那年十一月,下了第一场雪。宿舍门窗关不紧,呼啸的风声漏进来,好像睡在原野。
宿舍的单人床,硬而窄,辗转反侧的时候,不停摇晃。清晨天未亮,宿管拉开电闸,日光灯陡然一片煞白。室友们顿时一片嘀咕和翻身的声音,有的赖床不起,拉起被子盖住头。有的迷迷糊糊下床,打水洗脸,穿衣梳妆,叠床理柜,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嘈杂起来,汇成一股股声浪,吵得卡桑头疼。
她昨晚起就有些发烧,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酸痛,眼睛干涩得睁不开,身上一阵冷一阵烫。她不打算起床。裹在被子里昏睡。
进进出出,一阵阵开门关门的声音吵得她睡不实。她断断续续地,又梦见雪地。视野中只有一片苍茫的银白,像是一段平铺直叙的絮语,冗长无尽。黯蓝的夜空中,除了皎洁的月,再无其他。天地阒静得如同是世界的终点。一切都可以原谅,一切都可以忘记。
卡桑间或醒来,嗓子烧灼,无法出声。自己从箱子里翻出了药片,吃下之后又缩回**去,继续睡。她睡了一整天。下午室友都回来的时候,她终于起来。烧退了,但是睡得太久,起来的时候还是昏,站不稳。室友问要不要帮她买一份饭回来。她不要,自己穿上衣服,走出门去。
在宿舍楼下,她也不知道怎么神使鬼差,给迦南打电话。她直接对他说,过来接我走,迦南。
迦南在电话那边呼出一口气,说,我现在忙,不能过来。你可以自己坐车到紫竹苑来。紫竹桥下有一个停车场,你在那里等我。
“我来了你在吗?”
他语气有点不耐烦,说,“你来吧,来了给我打电话。”
她挂上电话,也有点儿失落,裹紧了大衣,埋头走进雪中。
饿得胃发酸,要了一碗热的馄饨。校门口的简陋小餐馆,门口积着雪水,地面又黑又滑。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吃饭,喝啤酒,笑声阵阵。她独自坐了角落的一张桌子,捧起热乎乎的馄饨,顾不得烫,飞快地吃。暖得全身渐渐好受起来。
外面依旧飘着零星的细雪。天已经黑了,跳上公车,还有座。窗外的光影繁华而迷离,蒙着一层雾色,不知怎的显得寂寞极了。
她下车之后又打车,终于到了紫竹桥下。她在桥下等着,望着眼前飞速驶过的车,快得令人感到冷漠。她觉得等了很长时间,才终于看见迦南开了过来。
她上了车,一阵暖气混合着烟草味道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