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她跟他进了卧室,关了门。双手交叉胸前。
他突然极为苦恼和伤感,颓坐床沿,双手捂住了脸——“你知道,这次画展的时候,我遇见我父亲了。我和他一起回老家去给母亲扫墓。把他送走之后,我去找了淮。我本来只是想探望她,结果才知道她离了婚,患了重病……她至今孤身一人,看在她过去对我恩重如山的分上,我想去照顾她,但她这样的慢性病拖延的时间很长,症状也十分复杂,我想——”
“简生,”她不愿意再听下去于是打断他,“这就是你辞职的原因么?”
“是。”
“你去扫墓之后其实就和父亲分开了是吗?”
“是。”
“这一个月里你是和淮朝夕相处是吗?”
“是。”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
辛和见他沉默,继续说,“而你在我的面前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说什么‘看在她过去对我恩重如山的分上’,好像你心不甘情不愿,迫于无奈,一任务似的……而事实上,你本来也很想去不是吗?简生,你不敢跟我说,怕我伤心,对不?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觉得我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都不能理解你?”
简生抬起头,像个孩子似的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欠她的,也欠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辛和也坐下来了。
“你觉得我不知道是吗。这么多年……你习惯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俩也风平浪静。但淮的事儿……她在你心里的地位,我取代不了。也没想取代。你知道我的,我不贪心。你一点点儿配合我都开心。因为我爱你。我怕失去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挂了下来。“简生,我说难听点儿。我真的只是怕……她要是病好了,健康长寿,你还会回来吗?又或者,她病好不了,先走一步,你到了那时又真的还有心情回来?”
辛和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说:“你是怕我不让你走吧。我怎么会不让你走呢。这由得了我吗……虽然我也难过。虽然……你也知道,这事儿对我来说不公平……我才是你妻子……可能也正好因为我跟你是家人吧……我不舍得让你这么为难。彼此都是折磨。”
“你记恩,你善良,你念旧,都是好事。但一个人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善良。有时候你对这个人善良,你就得伤害其他人。”
简生低着头,一直没说话。
寂静之中,卡桑推开了卧室的门。门的直线将她的身影分割成两半。辛和擦了一下泪,说,“卡桑,你怎么进来了。”
未等母亲再开口,卡桑便一言不发,将母亲揽过来抱在怀里。卡桑已经比母亲高出一个头来,此刻紧紧地抱着她,只感觉到母亲轻轻颤抖。她抱着母亲,直视坐在床沿上的简生。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