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生不喜欢身边人事繁乱,此番确定下来和辛和的关系,也就少了很多无谓纠缠,倒也安静。两个人一起,以某种意义上接受命运旨意的姿态,开始稳定地交往。虽然他至今不能够说自己像爱淮一样爱她——事实上他不再爱任何人——但他仍旧是欢喜她的。

那年春节,辛和带他去见父母。

是非常正式的,未婚夫一样的姿态去与对方家长见面。因为辛和继父的关系,她家家境很好。而简生少年时代跟随母亲一起生活,亦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加上英俊标致的外表和稳重的谈吐,十分招长辈喜爱。

辛和的母亲,面带诚恳,特意找了个机会私下跟他说,祝福你们。请相互珍惜,今后人生里好有个安稳的相伴。

他懂事地点头,谢谢伯母看重。他说。

转过头,他心中却有疑惑。这就是余生安排吗?他茫然凝视着坐在远处与家人谈笑风生的辛和。她笑得天真,毫无保留,也许淮年轻的时候也曾如此。

那个夜晚,他们像两个孩子一样仰面躺着聊天。她问,“简生,你真愿意跟我结婚么?”

他没怎么想,说,“愿意啊。”

她又说,“其实……我常常看着你,觉得你其实离我特别远。今晚饭桌上我就觉得,你其实心里挺茫然的。像个罐子……密封的,我打不开。”

她翻了个身,侧着脸对着他说,“日子过起来挺长的……所以,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

他默默听着,内心很触动。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只是冲着她点头。

辛和又笑起来,说,“不管结果如何,你至少还愿意做个承诺。我了解你,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已经不容易了。睡吧。”

她轻轻翻过身去了,简生看着她背影,百感交集。这段关系依然像是施舍与被施舍。某种程度上,她依然是淮。想到这里,他心疼地把辛和抱过来,轻轻吻她的额头。女孩在他的怀里,渐渐沉睡。

窗外是新年的大雪,一夜都在静静飘落。他还是无法控制的,在内心深处想念淮,想念童年时代天寒地冻之间的靛青色冰湖。

这岁月的骊歌余音绕梁,听得人伤怀。仿佛走过整饬的光阴的栅栏,往事像是浓盛的山茶花那样从栅栏的缝隙探出头来,撩拨远行者匆忙而粗糙的足迹。

伴着青春的尾声,唯有天边断鸿的孤影沉入暮色,以及不知何处升起的伤心的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