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有另一番天地,虽然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几个人是真的因为天赋而来读美院,大部分不过是成绩不好,另寻出路罢了。
那时的简生年近二十岁,蜕变得更标致,身材高大匀称,成了众女生爱慕的对象。一些女生投怀送抱,他很木然,不太理会;时间久了,大家私底下传言他种种不正常,他也无所谓,独来独往。直到大三那年,在筹办学生画展的时候,遇到辛和。
第一眼看到辛和,他就被她脸上清晰浮动的淮的神色所震慑。那么的相像,突然有些回忆闪回,几近叫他难以自持。这张令他不可抵抗的面孔,倏然间就决定了感情的走向。
那段时间两个人因为学校画展的事情而接触得频繁,在一起似乎显得顺理成章。还算般配的一对:她出自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这个美院的毕业生,父亲曾经留学苏联,是有名的画家。“文革”的多事之秋,受尽凌辱,被关进“五七干校”改造,并且在那儿染病去世。“文革”过后,母亲恢复在这个美院的任教,之后与一名艺术收藏家结婚,家庭和睦美满。继父是儒雅的人,对辛和关爱有加,又有分寸。
那天他们两个人在陶然亭走了几圈。简生居然喜欢散步——
这令辛和有些意外——她不知道如今还有哪个年轻小伙儿喜欢散步。冬天的北京园林总是一派萧条。枯枝败叶,离草萋萋。亭台楼榭颇有沧桑之感。在园子里面慢慢走着,两人停在石评梅和高君宇的墓前。
枯草丛中,墓碑静默地站在那里,见证着一段革命时期的爱情。传奇总是**气回肠的,但在从前那个时代,大概没有什么能不被政治左右。悲情的红色恋人,其苦闷和遗憾,又与天下古往今来的有情眷属有何不同呢。
女孩站定,伤感地问他,“你说我们会像他们这样在一起吗?”
简生笑笑,揽了揽她的肩,什么也没回答。
她又问起淮的事。简生差点脱口而出,“说来话长”。
自己都笑了,想想又怎么不是。那么多年的日子……他低着头像自言自语一般回答她,“好久以前的事了”。
末了,他又说,“这世道,人们不相信没有目的的人,”他停了停,又说,“其实我也不信。她照顾我这么多年,没图过什么。要是她连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都可以做到对他这样好,那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简生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不说了,我们走。”
俩人的背影消失在墓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