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这样,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师傅?”

若薇没准备好,扑哧一笑,“这就强认师傅了?我先说好,我教你的,可能你还会觉得不如你。”

“这有什么?我可以把你教的,变为更厉害的招数!”

“那……那我们也要有个正式的拜师仪式。”若薇提议。

防风述脑中喊停。

正儿八经的仪式走过后,时间长了,她的印象中会不会对我就是“师徒关系”的刻板印象了?我可是想娶她做娘子的,要是她总停留在我师傅的角色中不出来,那就……

“咳咳——我们慕国有规矩,只能与第一个师傅有拜师仪式,所以还请二师傅见谅!”

若薇也没多想,“哦,没事的,那就不做仪式了。你别叫我二师傅,叫得我很老,叫我若薇就行了!”

正合我意。

防风述心中暗喜。

不过第一次潜入大内,他身手再好也不想给若薇惹麻烦,于是没说上几句,就只能忍痛撤离。

临别时,他说月圆之时还会再来,若薇笑着点头。

她挺喜欢与他说话的,在他身上,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隽国日渐昌盛,作为恶邻居的朔北自然虎视眈眈。

一到冬季,他们的草原就会异常寒冷,根本出不了包。今年大肆降雪,北朔死了好多牛羊,许多难民都成了刁民,拿起武器想冲破边境防线,到隽国来。

顾洺在飞鸿宫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锦书经常夜半转醒,身边还是空空的。

她披了件衣服,往议政殿走。

汀雨听到声响,见她起来了,也不敢再睡。

“娘娘,奴婢陪您去吧!夜里风大,把这貉子披风带上。”

锦书接过披风,“你睡吧,我在这宫里还能走丢不成?”

“是。”

锦书拿了一壶酒,去找顾洺。

他果然还在潜心思考应对北朔的对策,眉头紧锁,棱角分明的脸在他的沉思下显得更加刚毅。

“阿鲤?你怎么来了?”

锦书给他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敬他道:“来帮你排解烦恼啊!”

顾洺温柔地笑了,摸着她的头,“别闹,快回去睡觉。”

“没有你哄我睡,我怎么睡得着?我就想来陪着你。”

“本来想不吵到你,所以特地在议政殿处理事务,没想到还要你担心,过来陪我。”

“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顾洺手指掐着眉心,看上去甚是疲惫,眼下青青一圈,已经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阿鲤,你聪颖过人,但军国大事,你无法帮我。”

“不就是把北朔人赶走吗?你是没信心还是……”

“北朔人要是这么好打,前面几代皇帝就不会一直想着求和了。我此次与北朔开战,是我登基后的第一场战役,若是败了,就会在百姓心中失去威信。所有的作战路线我都想好了,可我怕万一天不遂人愿……”

“不会的!你顾洺,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要不……先用怀柔政策稳住他们,等过两年,我们实力更强大了再打?”

顾洺摇头,“隽国边境的子民等不起。一战在即,我要亲自去前线指挥作战。”

哐当——

锦书手中的酒盏滑落,闷声落在地毯上,重重地敲击在她心上。

“你……你要去多久?”

“少则两月,多则半年。”

锦书双唇紧抿,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冰霜。

“傻瓜,这么严肃干嘛?我会将朝中一切安排好的,不会让你不知所措。”顾洺安慰道。

锦书突然抱住他,“可我不想你走。我都不知道要多久见不到你,我很自私,我总觉得丈夫出征,此去经年都是别人的故事,离我很遥远。我习惯不了见不到你的日子……”

“阿鲤啊,只有我亲自出征,快点结束这一切,才能让隽国少许多‘此去经年’。我们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多家庭的团聚。”

“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怕吃苦,我怕见不到你!”

“说什么傻话!”顾洺又气又好笑,自己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儿了,这还像是一朝皇后吗?

锦书闷在他怀里不出声。

“好了,这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驱除走了北朔人,今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发展民生,嗯?”

顾洺捏着她的脸询问。

“我知道最后妥协的只能是我……你打算带谁去边境?”

顾洺示意她看自己方才写好的几个名字。

锦书一个个念了出来,发现也都是平日里她熟知的一些武将。

“为何你不带陆夔?你不是早就想历练他的吗?”

顾洺说道:“陆夔留有大用,京师不能只留文官镇守。若是北朔人声东击西,我们在边境如何勇猛都没用。”

“哦,原来是这样。”

“嗯,我给你留了这么厉害的人,也是怕万一你遇事不知如何应对,可以找他。”

“你把事情都想得这么周全,我自然不能给你拖后腿。”

顾洺欣慰地对她一笑,“这才是我的皇后!”

一日,锦书正在庭院里逗司司和暄暄,汀雨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面色一肃。

防风子衿托人从宫外想办法给她传了口信,紫娴已经痊愈。

锦书凝神思索了半晌,顾洺现在已经够分身乏术了,她不想这些事还去分散他的心力。

她必须出宫一趟,跟紫娴当面聊一次。

“娘娘,万万不可啊!”汀雨一听她的想法急了。

“我在宫里也不过是一个闲人,少了我天下不会大变的。”

“可是皇上……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得瞒着他,偷偷出宫。”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上次有若薇大人保护您,这次可没有。”

“我只要一出去,防风子衿就会在外接应我。”

“不行!奴婢要跟着您,不然我是不会安心的!”

锦书想了很久,作出让步,“好吧好吧,真是拗不过你。”

她周密地规划了一番,乔装成宫女离开皇宫。

紫娴见到她后,心里还是怵她之前引她入圈套的,哪怕对她心存感激,可也是她撕碎了她的美梦,教她对以后的日子都要重新打算。

倾城的美人,从此要一切归零,从头开始,这对她来说,究竟福兮祸兮?

锦书扶住她,不让她行礼,“你伤刚好,无需在意这些规矩。”

紫娴低眉道:“先前说了许多得罪皇后娘娘的话,是民女愚钝,还望娘娘大人有……”

“不必说这些了,是我瞒你身份在先,不知者无罪。只怕所有人想得都如你这般。”锦书苦笑着摇头。

“娘娘其实不必再跑这一趟的,我心里已想通,牵着提线木偶的人已经难再回天,我这木偶还做什么挣扎呢?我只想问一句,皇上他对崔相……哦不,崔望,处罚会到何种程度呢?”

“他位居宰相时,是隽国贪腐盛行之时,他卖官鬻爵,倒置原本可以出任匀州刺史的新晋官员硬生生被贬谪,含恨自尽,还纵容自己的手下滥杀无辜,当街扬鞭笞杀百姓……条条罪状,论罪当斩。”

在锦书嘴里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一字字全如刀尖,把她的心割成肉片。

“别人都笑我,青春年华,却可为了虚荣和莫须有的承诺,委身大我几十岁的崔望。可他们都不知道,我一出生便失去双亲,从来不懂有人疼爱的滋味是为哪般,他和别人不一样,哪怕说的话只是玩弄我、敷衍我,至少也是花了心思的。别人只关心我能美多久,只有他在意的是我躯壳下,那颗为美而逐渐疲累的心。”

“可是,一旦你和他的名声起了冲突,他又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他最爱的女人也许是你,但他最爱的人还是自己。”

紫娴不语,双目盯着手指上的一枚扳指出神。

锦书猜想,这必定是被擒当晚,崔望临危给她的那枚,她见过的。

扳指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他料到他们不会杀紫娴,紫娴也不会为他殉情。那些他收敛的赃物定是要归属朝廷的,但留给她的扳指,足够她安然度过余生了。

他为她思虑好了所有,但这场忘年之恋始终是两个人的互探心底。

她明知他爱名利,他也明知她爱钱财,但其实也从没问过内心,肯不肯为对方舍弃一切,因为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紫娴,你不要太难过了。他的家人,无罪者罪不至死,这也算是唯一的宽慰了。”

紫娴转过身,兀自平复了一会儿情绪。

待回过头时,眼角的泪痕已干,她苍白的脸上表现得非常平静,“皇后娘娘,我可以了。我可以将所有过往陈述,并画押。”

“好,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