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早已没了踪迹,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前几日苏州下过一场雪,阳光照射着街道上的一草一木,仿佛散发着热气。
沈灵慧内心也非常紧张,和远道而来的绣娘一样,在金针馆的门外等待着评委们对初选绣品的最后裁决,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绣娘大赛居然还有很多男人参加,她内心不由一笑,要是个男人夺了绣娘的头衔,是不是得称呼“绣爹”,想到这里,她笑出了声。她的身边,有些人的目光瞬间看向了她。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往角落里躲。
没有一炷香的时间,金针馆的门打开了,有一个中年男子拿着一张红卷念着上面的名字,这是最令人紧张的时刻,名单上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最后的现场抽题比试。
“《花开满园》张美珍、《年年有余》张燕、《画引白鸟》唐世梅……”
沈灵慧手捏了一把汗,一连串的名字念完了,没有她的名字。她有些失望,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凭这么一副兰花图,哪能征服得了评委的眼球。更何况,玉春坊也没有派一个人陪她来听榜单,这不得不看出,何穗对她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金针馆的时候,门内又走出一个人,大声喊:“《玉兰图》沈灵慧。”
沈灵慧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跑进院子里。而这时陈兰芳正在取笑一位男性绣娘。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来参加什么绣娘大赛?”
“谁说男人就不能参加绣娘大赛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做出女性谄媚的姿态,这惹得陈兰芳笑的前仰后翻。沈灵慧凑到陈兰芳身边,悄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陈兰芳悄悄地说:“我不在这里,你能进入名单啊?”
沈灵慧点了点头:“我算明白了,怪不得都念完名单了,最后加上我了。”
陈兰芳打住沈灵慧的话,说:“别以为是棒的你,我可没这么大的名字,只不过里面的几位评委是我戏园子里的常客。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确连你的作品看都没看,只是后来我告诉他们,你的绣品是用宣纸作为材料,他们还不信,结果仔细一看,是真的。”
沈灵慧笑了笑说:“我本来也想听凤娘的话,用薄纱,但我觉得既然薄纱能行,那么宣纸就肯定能行。”
陈兰芳看了看周围的人,说:“你好好准备现场刺绣吧,我得回屋子里,让人看见咱俩在这里低估不太好,以为我给你透题呢。”
沈灵慧取笑道:“别在乎了,你都帮我到这里了。”
陈兰芳解释道:“千万别乱说啊,我可没帮你多少,主要是评委喜欢你的绣品。”
陈兰芳说完,就回屋了,沈灵慧找了个地方坐下,检查了一边身边的针、线等。
在座的二十名绣娘紧张兮兮,一位考官将绣图发送下去,是一副鲤鱼跳龙门的图像。
“比赛开始!“一声锣响。
三十位绣娘便开始熟练地穿针引线。手指翻飞,针线在洁白的丝绸上如跳舞一般,不一会,就显出一部分图形。沈灵慧很认真地绣着,她一共用了二十种颜色的丝线。二十根针同时使用,竟然一点都没有弄混。
坐在台上的陈兰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将她的绣法完全看在眼里。她淡淡瞥一眼其他人的绣法,嘴角不禁勾起一个弧度。陈兰芳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本来,绣坊是要请戏班的班主来当评委,没想到突然病了。陈兰芳听到消息后,赶紧自告奋勇,加上她是苏州城有名的角,评委就同意让她代表梨园行来监督。当然,对于陈兰芳来说,能帮上沈灵慧的忙,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沈灵慧在丝绸上挥针自如,时不时地吸引几位评委在她的身边驻足欣赏,不得不承认,在宣纸上上刺绣,是苏州城的一大盛事。
玉春坊的当家的听到沈灵慧入围了,赶紧让人告诉凤娘,并一起到了金针馆。当她们到达时,沈灵慧正在认真的刺绣,凤娘嘴角一笑,她心里明白,这次绣娘得主很可能是沈灵慧的了,她又看到了台上陈兰芳,忽然就明白了,天时地利人和,沈灵慧都占尽了。
而且在第一轮提交的作品中,没有一个人的刺绣手艺有她好。而这一轮,沈灵慧又选择不走寻常路,用二十根针一起刺绣,多样奇繁的图案纹饰,艳丽和谐的色彩,细密均匀的刺绣针法,把鲤鱼的生活习性通过绣品淋漓尽显。
随着一声锣响,现场刺绣结束,伙计们纷纷把绣品收了上去。评委们挨个看,其实三十位绣娘的作品不分伯仲,但绣娘得主只有有一个人选。评委们经过一番商议,颁给了沈灵慧。在场的很多绣娘纷纷表示不服气。
坐在台上的评委张恒站来起来,吩咐伙计把沈灵慧第一轮提交的绣品拿了出来说:“这幅绣品,请大家伙儿来看看。”
下面一片嘘声。
“什么审美水平?”
“这幅兰花是我的童子功!”
“我绣个十副八副的不成问题。”
……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张恒说:“大家先安静,你们说的都对,一开始,我们也觉得不起眼,但后来仔细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一幅用宣纸作为原材料的绣品。”
“别吹了!”
“在宣纸上根本不可能。”
……
又说一阵骚乱,张恒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绣品摆在这里,我能随便说瞎话吗?这样,下面我让专门装裱的师父,把裱框拆卸,拿给大家看看。”
不一会儿,一个瘦瘦的老头上了台,慢慢地拆卸装裱的绣品。当绣品拆卸出来的时候,张恒问:“谁愿意上来看一下?”
有几个不服气的绣娘陆续的上了台,看了看,又不能破坏宣纸,所以她们也不太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宣纸,还是薄纱。
下面一个绣坊的掌柜子说:“说不定,人家玉春坊厉害,找了能仿制宣纸的布店。”
听了这话,何穗有点沉不住气了,问凤娘:“这宣纸到底是真是假?”
凤娘笑着说:“你就放心吧,绝对是真的。”
正当大家疑问重重的时候,吴昌硕到了现场,让人拿起毛笔,在绣图上画了几两只蝴蝶。然后对大家伙儿说:“这宣纸和丝绸的成画效果,相比大家都清楚吧,那就再上来看看吧。”
“上就上!”
“走!”
又有几个人站在了台上,目瞪口呆,这真的是宣纸。沈灵慧看到吴昌硕画上的两只蝴蝶,心中大喜,画面又美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