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次在江临渊房门前见到的那个居士,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俞之。

“将晚姑娘是来找我们楼主的?”走上前来,他满脸笑意,显得格外热情。

我微微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走进门,隐约便听见有美妙绝伦的琴声传来,琴声悠扬,如潺潺流水,又似山涧清泉,绕梁三日,不绝于缕。

让人觉得舒心的是,这里不似烟花柳巷那般乌烟瘴气,人声嘈杂,有的只是轻缓的音律回**在灯火阑珊的小楼,偶有几声喝彩声传来,也尽是诗书画意,书韵飘香。

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让人心静。

也不知是谁通报的消息,刚走上二楼,我就看到江临渊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走得很快,似乎很着急。

“公子。”俞之面向他,深深作了一揖。

目光落到我身上,江临渊眼前一亮,随即走到我身前:“晚儿,你怎么来了?”

如溪水般澄澈的眸眼里,说不出的悸动与欣喜。

心莫名一阵刺疼,我勉强笑笑,道:“来看看你。”

说话的间隙,俞之已悄然退了下去,肆无忌惮地伸手揽过我的腰,他蹭着我的鼻间压低嗓音问道:“是不是想我了?”

对上他柔若秋水般的眼睛,我轻“嗯”了一声。

微扬唇角,他清冷的眉眼**开几丝轻柔的笑。

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我的心早已波涛汹涌。

这样一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要我如何忍心伤害他。

一番温存过后,他垂眸问我:“大老远过来,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我细声回答。

“想吃什么,我叫人做。”指尖抚过我柔顺的发丝,他沉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慵懒的沙哑。

我表明镇定如斯,可心里那种心虚与无措汹涌如洪流,仿佛随时会蔓延出来。

手拽紧又松开,松开又拽紧,如此反复好几次,我才鼓足勇气道:“城东门外有一家很好吃的馄饨,我想去吃。”

话语轻微,可还是一字不落地被他听了去。

目光扫了眼窗外暗黑如墨的天,他蹙了眉:“现在吗?”

紧抿着唇,我重重点了点头,态度坚决。

“好,那你等我一下,我拿件东西。”他揉揉我的头,宠溺地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松开拽紧的拳头,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汗。其实我很希望他拒绝我,那样我就没有理由强拽他过去,或许他就能躲过这场灾劫。

很快他就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狐裘,狐裘颜色有些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走吧。”他牵着我往楼下走去,掌心传来柔软的温度,像六月炎夏里的阳光。

走出门,早有马车停在门口,车夫撩起门帘,恭敬地请我们上车。

将狐裘披到我身上,江临渊细心地替我系好带子,“快入冬了,夜晚凉。”

他总是这样,温柔,细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极为周到;而我犹若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随时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站在马车前,望着他那张白皙如玉、人畜无害的脸,我第一次有了退缩的打算。

“不然……还是别去了。”

我真不想背负这份罪孽。

有那么一刻,我看到江临渊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就仿若天上的流星般,转瞬即逝。

“我也很想尝尝晚儿说的那家馄饨,上来吧。”他伸出手,看我的眼睛灿若星辰。

逃不掉了。

车夫挥动缰绳,马儿一声长啸,开始前往我们约定好的地方。

越是靠近目的地,我心里就越是恐慌,那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也愈发强烈。偶尔视线瞥向江临渊,他如黑曜石般璀璨的眸光就会与我心虚的眼神相撞,他的坦**,与我的阴毒,好像一把剜心蚀骨的刀,深**进我的心脏里,让我几度不能呼吸。

察觉到我的异样,他握住我布满汗渍的手,关切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屏着呼吸摇头:“有些心慌罢了。”

是心慌,是怕事情败露的心慌,也有怕他受到伤害的心慌。

但他并未理解我的意思,只当是我嫌车上太颠簸了。

将我拥在怀里,他轻抚我的背脊,耳边传来他略有些低哑的声音:“晚儿,有个问题,我……”

“问吧。”躺在他怀里,我低低回了一句,这种时候,我不想让他有遗憾。

耳边忽然没了声音,我抬头,他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瞳孔隐约氤氲了一层雾气,薄唇微启,他道:“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陪我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