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回过头来,他一双充满泪水的眼睛腥红似血,像是月寒之夜眼闪红光的夜叉,让人见了既心疼又觉得惊悚可怖。
可任凭他如何问,跪在地上的一众人也只会惊慌无措地摇头,没有人看见,也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能想到,堂堂公主,会在自己新婚前夜在自家府邸被人杀害,如此戒备森严的府中,竟无一人看见是何人动的手。
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我从未见过这般伤心欲绝的江临渊,他抱着没了气息的忆昔,整个人哭得几经断气,他的眼里除了恨……还有说不出地绝望。
我想上前安慰,可殿外忽而传来大片急切的脚步声,其中还夹带着江澈与一众皇亲愤怒而忧心的声音:
“诺大的公主府,如此多的守卫,公主怎会遇刺!”
“你们一众奴才,全是饭桶吗!”
眼见他们越来越近,我又想到我如今的身份,若是被他们撞见,只怕在这种时候更难以说清。
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镇痛中的江临渊,几番踌躇下,我还是决定先避开外面那群人。
脚步刚移至门口,突然感觉脚下一阵硌疼,低头一看,是一枚染了血的白玉扳指。
由于情况紧急,我未敢多加停留,只捡了那枚扳指便溜出了门。
几步绕出门外,我直往后院房后而去,刚绕到一座假山石后,就听到江澈气急败坏地吼道:“立马封住公主府所有出口,府中人员一律不得出,直到查出杀害公主的凶手为止!”
话音刚落,得令而来的大批侍卫就开始往府中各处扫去,就连我所在的地方,也有雷霆般的脚步声传来。
如今府邸四处重兵把守,比我来时要森严许多,我若再翻墙出去,只怕还未上墙就被弓箭兵射杀了。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际,臂膀忽而被人拽住,猛地侧眸,竟是从前跟在江临渊身边的俞之。
“夫人,跟我来。”他回身带路,并示意我跟他走。
他对公主府格外熟悉,每走的一个地方都出乎我所料,一路七弯八拐,弯弯绕绕,就在我快要跟着他转迷糊了,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再抬眸,我已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市里。
回头看向俞之,我问他:“是王爷让你带我出来的?”
俞之点头:“公子为防意外,事先有过绸缪,属下也听从他的吩咐一直待在公主府中。”
听到这里,我心里说不出地难受,他只顾着我,却忘了忆昔,若是对她多留意几分,是不是她就不用死了。
明天本是她的新婚之日,举国同庆的日子……究竟是谁竟如此残忍,要在她成亲头日要她的命?
她待人向来和气,也不曾沾染朝政与群臣,按理说她不该有什么仇家。
难道……凶手是别国的人?
想到如今正值东夏与南梁战况焦灼之际,北黎虽有援助,但也不曾大举出兵,是不是东夏国的人想借此制造些什么动/乱?
但即便如此,也不应该拿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下手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转而问俞之:“你一直待在公主府里,可曾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府中麽?”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皇亲国戚,属下未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员……”
说至此处时,他面露犹疑之色,似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心有顾忌不敢说。
“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我正色道。
目光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俞之咬着牙低声道:“属下曾看到太子从公主府后殿出来,当时太子殿下神色特别慌张,好几次因为走路不稳差点摔倒。”
“太子?”
太子虽平时恨透了江临渊,但他自小与忆昔一同长大,虽被忆昔撞破了他虐打太子妃的事,他也不至于堂而皇之地在公主府对她下手吧。
更何况,他可是太子,一国储君,他没必要在此时为自己招惹祸害。
但他为何会如此慌张呢?
我拿出刚刚捡到那枚白玉扳指,此扳指通体雪白,但细察之下隐约可见里面有丝丝殷红,如果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一枚稀有的血玉扳指。
血玉成型极其苛刻,且价值不菲,寻常百姓很难寻得。
“夫人,这扳指……”俞之见我对着一枚扳指发神,很是奇怪。
回过神来,我将扳指递给他:“这是我在公主身旁捡到的,你拿去交给王爷,兴许对找出凶手有帮助。”
若是此事真跟江瑟有关,兴许江临渊能查出些什么。
与俞之分别后,我只身回了客栈。
公主离世的消息很快在汉中传开,汉中城也开始戒严,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说是不是东夏国的细作在作祟。
一整夜,江临渊都未曾回来,我也一夜未眠,心里只盼着他们能早些查出真相。
本以为天亮后事情会有转机,不料天刚微亮,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大事不妙啊!”
“太子谋反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惊得直接从**坐了起来,翻身出门,正见楼下围着一群人。
“太子连夜带兵围了皇城,如今已步步逼近皇宫了!”
“怎么会这样,昨夜才听说长公主被刺遇害。”
“就是因为这样,在所有人都心系公主之死之际,太子趁乱谋逆啦!”
闻言,我忍不住跳下围栏,几步跃到几人身前,寒声问道:“现在呢,现在宫里什么情况?”
几个健壮的中年男子见我一个女娃,没将我放在眼里,反而嗤之以鼻道:“我们几个爷们说话,你一个女人家插什么……”
话语未落,我直接抽出腰间的匕首猛地插在桌案上,刀刃上的寒光清晰地映照着几人惊恐的脸。
“说。”我阴寒着脸,布满杀气的眸光冷冷扫过几人。
几人看出我不是善茬,也不敢再妄言,支支吾吾回道:“胤王与睿王已携兵前去救驾了,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想来,再过几个时辰……情况应该就明了了。”
再过几个时辰……
我心里直打突突,太子在这个时候造反,明显是早有准备;此时几个皇子与皇帝都沉浸在失去公主的悲痛中,只怕根本无人察觉到动/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