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倒也没有太久,入冬走的……如今,冬日还未过去。

不动声色地垂下眸,我屈身服下一礼,再抬眉,便看到他手中多了一奏本。

“将晚,你可知朕手里拿的是何物?”他眯着眸眼,面上神情耐人寻味。

我心下诽然,上面除了有诸大臣弹劾楚彧、妄想让他从此万劫不复的话语外……还能有什么呢?

迎上容煊清冷的目光,我低声俯首:“将晚不知。”

“这是北黎国主的问罪书。”

话音落下,蓝色褶本随之落于我脚下,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心下一震,我颤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捡起褶本,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翻看了上面的内容。

是有关我的事,北黎国主向他说明了我不慎在佛云寺身陨的悲惨事实,表达哀痛的同时,还不忘提及有民间传言说我并非真的南梁公主一事,字里行间,无不是在警告南梁,并要求煊帝给北黎一个说法。

“册本上说你已于月前死在了寺庙里……可有此事?”煊帝正襟危坐在龙椅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犹如寒冬飞雪。

明知故问,但我不得不答。

俯身跪地,我回道:“当日佛云寺确是起了火,将晚当时被困火中,危急关头是我的随身以命换命救下我,因此将晚才得以苟活到现在。”

“哦?”容煊挑了下眉,“那你为何不当即赶回睿亲王府?”

“……将晚于火中不慎被一掉落的横梁砸中,后被一过路的农家夫妇所救,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了。”

“三日后?”

“是,”微颤眉头,我抿紧唇瓣,头压得更低了,“当时南梁公主身死的消息已传遍北黎。”

“这就是你的理由?”容煊声音渐冷,眉眼间更是染了风霜般的寒凉。

我垂眸未语。

这理由确是荒唐,但我能告诉他……是因为楚彧的出现导致我没有回去的麽?这无疑是把他置于火上炙烤。

见我不言,他又问:“楚彧呢?他去北黎都做了些什么?”

“将晚不知。”

我确实不知。

“他没去见你?”容煊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一副我要敢说谎便将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片刻迟疑,我还是说了实话:“在汉中见过一面……”

手肘越上桌案,他话语咄咄逼人:“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大人只说是多日未见我,想知道我在北黎过得好不好,故而……去看看我。”

“仅此而已?”容煊眯紧眸眼,危险的气息随之扑散过来。

“仅此而已。”捏着一手的冷汗,我故作镇定地回道。

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容煊禁不住冷笑出声:“你是说……楚彧不远千里,只身一人秘密前往南梁,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可笑吧?我也觉得可笑。

堂堂一国丞相,只身一人去往邻国,只是为了见一个女人,如此荒唐的理由,谁会信?

连我自己我不信。

’啪’地一声,容煊拍桌而起:“满口胡言!将晚,你最好是说实话,楚彧有没有跟你共谋过什么于南梁社稷不利之事,还有,他去北黎还见了什么人?”

“将晚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查!”

我此刻才明白,他召见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想让我指认楚彧,想让我坐实楚彧谋逆一事,想让我置他于万劫不复。

这个皇帝,心思果然深沉。

负手走下台阶,容煊踱步移至我身前,冰冷又充满王者气息的目光打在我身上,他幽幽问道:“那你呢?你刚刚拿着朕赐你的令牌,去暗牢里做了什么?”

“将晚回到南梁,听说相府大人出了事,念及数年的栽培之恩,我……便去看了一眼。”我俯身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哦?那他现在如何?”

字字珠玑,句句试探。

我只略心里如海浪翻滚,山河倒倾,颤着声音,我冷声道:“大人他……被用了刑……”

“呵!”

头顶传来一声冷冽的轻笑,有大仇得报般的快意,还有令人胆寒的杀意。

“将晚,”他淡声唤出我的名字,“你觉得……他可有谋逆之举?”

他说出此话,只怕他自己手中也没有切实地证据,可他就是想看着楚彧遭殃,想亲手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

心中寒意纵生,我沉声道:“将晚跟随大人数年,他一心为国为民,从未有过谋逆之心,还望陛下明鉴。”

“但他确实瞒着朕去了北黎,他还不愿交出手中的另一半虎符,你说……这不是谋逆,是什么?”

从前那个少年稚气的容煊已经不见了,而今我眼前的……只有冷如蛇蝎的煊帝。

“陛下初掌大权,朝中根基未稳,诸多朝臣又拉帮结派,内斗不断,眼下唯有丞相大人能帮助陛下稳固根基,陛下切不可在此时听信谗言,胡乱治罪于大人,若是没有丞相……”

“没有他我南梁泱泱大国还会亡了不成?”

突然震怒的话语让我全身一颤,指尖伏在地上,我只觉入骨的冰凉。

“大胆将晚,你竟敢藐视皇威,朕看你是活腻了!”

“将晚不敢!”

心猛地一阵狂跳,没由来的恐惧似藤蔓般从心底缭绕上来,让我全身经脉绷紧,呼吸滞乱。

轻哼一声,容煊冷然道:“你别以为朕不知,这么多年楚彧一直在暗地里培育暗卫,而你将晚便是其中之一!”

“朕本念在你幼时与朕有过陪伴之情,有心放你一马,但你既执意要与楚彧同流合污,那么朕只好将你视为乱党……来人!”

他朝大殿之外沉声喊了一声,话语刚落,几名禁军就从殿外涌了进来。

“传朕口谕,将晚不顾皇恩,与逆犯沆瀣一气,现将她打入宪部大牢,严加审问!”

“是。”

随着他一声念下,我的心瞬间跌落低谷,任由几名禁军将我拖出殿外,我丝毫不敢反抗。

皇权至上,反抗就是死。

刚出殿门,一个内侍就疾步跑了进去,尖细的声音随之传来:“禀陛下,北黎睿亲王江衍于宫门外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