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着我的脖颈他哼唧几声,颇为无赖地道:“想跟晚儿待一会儿。”
我没给他好脸色:“你自己的马儿呢?”
“马坏了,只能委屈一下娘子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他扯过我手中的缰绳就驭马向前驶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路上,我总觉得背脊凉飕飕的,似乎有人一直在背后盯着我。
但每次我回头往后看去,背后除了一望无际的荒芜,什么也没有。
直到江临渊凑到我耳边提醒我:“别往后看。”
说完,他扭转缰绳,将马转入一条小道里,而后与我躲在一处灌木丛中盯着来时的大道看。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一素衣男子骑着马不缓不慢地走了过来,虽然他用粗布蒙着面,头上还戴了一方斗笠,但我还是凭着他的身形认出了他。
是故崖。他竟然没有跟江临渊的人走,反而一路随我们跟来了。
似发现了大道上没有了马蹄印,他停在原地驻足了许久,最终,还是被他发现了去往小道上的马蹄印……
眼见他扭转缰绳就要朝我们得方向走过来,江临渊却在关键时刻拉着我走了出去。
“好巧啊。”江临渊冷眼睨向他,神色墨黑如炭。
“我……”有种诡计被拆穿的感觉,故崖杵在原地,既尴尬又难堪。
我不像江临渊,明明内心很烦,却还能故作轻松跟他好好说话,我只会劈头盖脸上去就问:“你跟踪我们?”
故崖尴尬地抿紧唇,未置可否。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内心的怒火一下冲上脑门:“你究竟想怎样?”
费尽心思跟着我们,难道就只是想去往南梁?我不理解。
“阁下还是说实话吧,跟着我们究竟想做什么?”江临渊冷声问他。
短暂的缄默之后,他终于说了实话:“实不相瞒,这些日子我一直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孤身一人……要面对那么多的敌人,我很难保证自己躲过这一劫,还能逃过下一劫……”
微眯眸眼,江临渊冷笑:“所以?”
“我知二位绝非寻常经商人家,凭着刚刚护送我的那几位仆人,我就能看出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但即便是他们……也未必能真正护住我,所以……我只能跟着二位……以求活路。”
“你疯了吧?”我简直难以相信……这是从一国储君嘴里说出来的话。
接连几日的照顾,我自认为我们对他已经仁至义尽,我只所以不选择带他前往南梁,只是单纯地希望南梁不会因我而徒生战乱。
可他倒好,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还一个劲儿地往上凑。
为此,他给的理由也很简单:“我只不过是在地狱深谷里待得久了,想寻一个能真正庇护我的地方罢了,难道……想活着,也有错吗?”
他说得很无辜,也让人很无奈。
“想活着,没有错,可你身份特殊,本就让人忌惮。”
“仅仅是因为我的身份吗?”故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情绪已然有些失态,“你们不过是怕,怕我的出现会给你们国家带来灾难,你们也怕有朝一日像我这样,无家无国,变成一个游走在世间的行尸走肉……就因为这样,你们一边自诩善良,设立难民营接受我们流离失所的百姓,一边又恶意歧视,觉得我是西戎皇室后裔,会为你们带来灾祸……”
“你别忘了,你的命也是我们救的。”
他一番大义凛然的话,将我们贬得一无是处,可他是不是忘了,前几日他命悬一线的时候是谁救的他?
颤动眉睫,故崖目光凛凛:“我没有忘,我只是想求二位多庇护我几日,暂且先带上我,待我伤势好转,我自会自行离去,若是中途有何变故,走绝不拖累二位……”
虽然厚颜无耻了些,可他字字句句,说得诚恳无比,我们赶也赶不走他,又不能出手了结他,索性只能遂了他的意。
三人同行,一路行了数里地,我们到达了临近西戎的一方城池固戎,江临渊提议从城内走,可以省不少路途。
固戎虽然远离北黎都城,但此处城民也都安居乐业,繁荣稳定,城内处处可见烟火之气,还有百姓欢喜载笑的声音。
“没想到这里的繁华程度也不比汉中差……”
“那是自然,”说到这个,江临渊不自觉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早知道,父……咳!当今皇帝刚登基时,便一直致力于打击朝中贪污腐败的现象,还重点发展各城的工农商业,许多远离汉中的城镇都是楷模。”
“但有些人的贪念也是无止境的。”我莫名想起柳倾岚的父亲与花为砚等人……他们大多都是因为贪念而起。
随行的故崖自然不知我所想,只随口接话道:“姑娘是指栖霞县一事麽?北黎太子纵容底下官员贪污一事……”
“怎么,你也听说了此事?”江临渊颇为意外地看向他。
故崖微微一笑:“身在北黎,谁人不知此事?太子能否从此步入朝政,皆看此行……不过据说此事后来被胤亲王江澈接管了,他与太子作风全然不同,但我逃亡途中却时而听到百姓对他的夸赞……”
“夸赞什么?”江临渊挑眉,似对此很感兴趣。
故崖冲他露出一丝诡谲的笑,随即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不如废太子、立胤王。”
短短的八个字,让江临渊也不禁为之一震,但很快,他隐下眸中情绪,低声警告他:“这话你可千万别往外说。”
故崖不由苦笑:“眼下我这般处境,想说也无处可说啊。”
江临渊似笑非笑地抽了抽嘴角,转而拉着我往前走去。
由此可见,江澈现在的民望已经很高了,来日若要废太子,那储君之位,非他莫属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我并不太高兴……大抵是因着江临渊幼时也当过太子,我怕……怕到时候权利在上,江澈也不会放过他。
正忧虑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打人啦,那边打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