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胸怀壮志的少年瞬间愣神,原本充满光亮的眼睛也被一片阴霾覆盖。
而今的他,已然是亡、国之人,若是再因自己导致别的国家陷入灾难,那他罪孽之深重,只怕到了九泉之下的阎王面前也辩解不清。
不忍他的一腔热血就此湮灭,江临渊开口淡淡道:“若是从此隐瞒身份,从一个无名兵卒做起,也未尝不可。”
“如今他正被东夷国人四处追杀,他的特征面貌定然已被熟记传阅,若他去了南梁,参了军,届时东夏以南梁包庇西戎逆贼为由进攻南梁,南梁陷入战乱,到时候百姓又往哪儿逃呢,北黎吗?”
对比江临渊的从容与淡然,我显得咄咄逼人,可面对如此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将故崖送至南梁,更没有办法让自己做到事不关己。
因为我至始至终都是南梁人,我在那片土地长大,那里还有陪我数年的亲人与知己,我不忍看着他们陷入战乱而无法自拔。
“晚儿……”看我生气了,江临渊想解释,一旁的故崖却突然意味深长地苦笑道:
“若是南梁肯与北黎携手共进退,凭东夏现在的实力,是啃不下这两块肉的。”
我冷冷睨向他,愈发觉得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下藏着不简单的动机。
江临渊也来了兴致:“哦?你何以觉得南梁与北黎能够携手呢?”
扯了扯嘴角,故崖笑容有些凄苦:“我这些天虽然一直在逃亡,但中途也听了不少九州传闻,南梁公主与北黎皇子共结连理,想来定是为了他日对抗东夏,双方都有理由出手。”
他倒是不傻。
“可我听说,南梁公主前些日子在佛云寺遇大火殒命了,她与北黎皇子的婚事算是废了吧……”
没想到我会说这个,江临渊蹙紧眉头,刚想说话……故崖就摇头反驳了我:“将晚姑娘此言差矣,南梁公主就算是身死,那她死后墓碑上不也得刻着北黎三皇子正妃之名麽?”
我怔住,那此刻皇陵墓碑上,刻的是谁的名字?容吟?江衍的正妃?
虽只是个名字,不知为何,我还是有些心酸。
垂落在身后的手蓦地被人抓住,江临渊把我往他身旁拉了拉,我却负气般拂开他的手,转而坐到了另一边。
而故崖似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异样,他还在那自顾自地说道:“若是南北两国的皇帝肯共同为天下百姓谋福,这是九州天下所有人的幸事,所以二位若愿意护送我去往南梁参军,我必当厚报。”
“阁下既想参军,何不就在北黎,我正好认识北黎军中将领,可以为你引荐。”
说这话时,江临渊已悄然坐到我身旁,伸手揽过了我的腰,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他却越扣越紧。
当着旁人的面,我不好驳了他的脸,只好独自生着闷气,就此作罢。
对于他的提议,故崖并不赞同:“北黎虽国强,但皇室内部斗争严重,若是未来打起仗来,只怕各方势力会只顾自己,我西戎之所以如此之快灭国,正是因为外扰内困,外地来犯,自家还做不到共同御敌,又怎能不亡呢?”
言至此处,他忽而凄然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反而给人一种沧桑悲凉之态。
敛去眸光,我忍不住问他:“所以你为何一定要去南梁?”
抬起眉睫,他澄净的眸眼里多了几丝光亮:“南梁虽然辅相楚彧独掌大权,但他有勇有谋,是位难得的大才,我……很想去结识他,而且……如今南梁边关结连受扰,眼下正是兵中将卒立功的最好时候……”
他虽然说得比较隐晦,但还是不难让人发现他的目的,他敬仰楚彧……想跟他学习治国之才,也想找个地方让自己出人头地……为他日复国做铺垫。
“可是……你不是还要去寻人吗?”
那个他在梦中一直呼喊的人……难道,他就此放弃了?
一听到我说这个,他脸色瞬间灰如土色,沉下眸光,他语气怅然若失:“自然是要找的,只是在找他的途中,我总要做些事情,我不能在见到他的时候,让他看到我如今还是过得这么狼狈。”
“罢了……”我有些无奈,“你当我没提过。”
“那你们可是同意让我随行了?”故崖睁亮眸子,满心雀跃地看向我们。
“不行。”我仍然一口拒绝,“无论你是要去南梁也好,留在北黎也罢,我们都不会带你同行,我所带你去,就是罔顾南梁百姓姓名于不顾……”
还有楚彧,若是让他接近楚彧,指不定为楚彧带来什么灾祸,他在南梁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我不能给他再招惹麻烦。
见我如此绝情,故崖脸色难看起来,话语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客气:“将晚姑娘如此决绝,难道南梁才是姑娘的故土?”
他倒好啊,开始试探起我来了。
懒得与他继续拉扯,我索性别开脸去,未再理他。
江临渊此刻也渐渐没了耐性,但他还算客气:“内子也是为了两国百姓着想,还望太子殿下不要多虑……”
不待故崖接话,他又温笑道:“殿下伤痛未愈,眼下也不适合赶路,江某可为你寻一安身住处,你且好生修养,待伤势痊愈,再行寻你想去的地方,你看可行?”
故崖也并非无赖之人,知我们去意已决,他也无奈断了念想:“如此……便有劳公子了。”
江临渊说到做到,当即便寻了后山一条小路带他下了山,随即又在山下联系了附近跟随他的歃血之人,由他们带故崖去了建立在附近的站点。
眼见几人远去,我才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摆脱这号人物了,若是被他一路缠着,怕是得被烦死。
转头坐上马,我刚要扯动缰绳,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紧接着,一堵肉墙就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一手勾住我的腰,一手握住我拉缰绳的手,他没脸没皮地唤了句:“晚儿。”
我黑着脸侧过头:“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