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在意这个。”我不以为然地转开视线,拂开他的手继续往楼下走。
“那你在意什么?”拽我回来,他把我堵于木梯上,双手撑过勾阑,一下封住了我所有去路。
身子紧贴着他的腰腹,一抬眸,就能正好对上他微垂下来的脸庞,剑眉星目,薄唇挺鼻,表情放肆而张扬。
彼时楼下已有不少来往忙碌的人,看到我们这般模样,纷纷投来异样的眸光。
我有些窘迫,伸手推了推江临渊:“你让开!”
声如蚊蝇,连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了
“不放。”江临渊眼角扬起一抹玩味儿的笑,“除非你说你不生气了。”
幼稚……
我无奈地翻了白眼:“我没来就没生气……你让开……”
他一脸坏笑,不为所动。
我气得直咬牙:“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趁我不注意,低头在我唇上啄了一口,带着清幽茶香味儿的吻,猝不及防落到我唇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般,一晃而过。
我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了,他却幸灾乐祸地蹭了下我的鼻子:“好啦,娘子饿了,我们吃饭去。”
牵过我的手,他拉着我走下楼。
我未曾注意到,在我和他磨牙斗嘴的间隙,身后的阁楼上一直有双眼睛在幽幽盯着我们。
自被沈辞归擒去,我日日啃食馕饼充饥,脑中早已忘记肉食米饭是何滋味,如今再次尝到,我一时贪吃,不免吃撑了。
倒是江临渊一直在旁给我盛汤,看我梗得咽不下去,急得他直给我顺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一脸心疼地盯着我,似乎一直在想,我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一直饿着肚子,没有吃饱过饭。
直到我看到他碗中饭粒一滴未少,我才咀嚼着腮帮子里的饭嘟囔问他:“你不饿吗?”
江临渊伸手揉揉我的头,宠溺笑道:“我不饿,晚儿多吃点。”
虽然如此,我还是夹了块红烧肉放他嘴里,他没有拒绝,乖乖咽了下去。
比起我狼吞虎咽的吃相,他吃饭的样子可以说是举止儒雅,风度翩翩。
手撑在桌上,我愣愣望着他,不禁傻笑出声。
他被我的一番举动逗笑:“傻瓜,傻笑什么?”
我抿着唇摇摇头,又低头扒了两口饭。
想到楚彧也昏睡了好几日,他身子比我虚弱,遂道:“你让店家给楚彧也送点饭菜吧,他……应该也好几日没吃东西了。”
说此话时,我没敢直视他的眼睛,毕竟这两个人水火不容的关系,我真怕又激起他的情绪。
“放心吧,饿不着他。”
听到他语气里藏不住的酸味,我捧着碗抬眸,正好瞥见他傲娇地转过眸去。
有些可爱,又让我觉得有些心酸,因为他肯为了我去忍耐自己不想忍耐的人和事。
放下碗,我正想说点安抚他的话,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清脆地呼喊:“公子。”
回眸望去,竟是当初在南梁忘忧楼见过的俞之。
我惊讶地叫出声:“俞之?你没事?”
清亮的视线转到我身上,俞之俯身一拜:“多谢夫人挂怀,俞之无恙。”
他这一拜,我才看到,他右边袖袍下是没有手的……可我分明记得,在南梁见他时,他四肢俱全。
我有些疑惑:“你的手……”
俞之面色迟疑地看了眼江临渊,正欲回话,江临渊却冷声驱离他:“你去后院等我,我随后过来。”
眼见俞之奉命退离,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难道他的手……是当时为了护佑江临渊离开南梁,被相府的人砍掉的?
我看向江临渊,祈求得到一个答案,可他只道:“晚儿不必替他忧心,当时情况危急,他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当时……是什么时候?”
我如此问,不过是想寻求一个心安理得,毕竟,那次的事情……于我有很大的关系,若非不是因为我,楚彧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但江临渊明显不想多做解释,只轻拍我的背脊:“时日久远,我也记不清了,晚儿你先吃着,我同他嘱咐些事情,马上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搁下碗筷,我彻底没了食欲。
本想回屋躺着清静一下,不想刚转过头,就看到楚彧走了过来。
先前披散开的长发已被他简易束在身后,信步走来,流云般的发丝与衣袂随风而舞,几缕晨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如玉的面容更显深邃薄凉。
走到我身前,他毫无拘束地坐了下来,往杯里斟了一杯酒,他刚要喝就被我抬手制止:“你伤病未愈,不能饮酒。”
他淡淡睨我一眼,声音冷若冰霜:“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北黎王妃?南梁公主?还是相府的将晚?”
我面色一沉:“自然是将晚。”
“将晚,”捏紧杯沿,他冷然嗤笑一声,“你是将晚,但却不再是南梁相府里的那个将晚了。”
仰头将手中那盏清凉的酒水一饮而尽,不止是酒水太过辛烈,还是晨光模糊了我的眼,在他闭眼抬眸的一瞬间,我分明看到他眼中有浓郁的水光一闪而过。
那样耀眼,却又刺人心扉。
阖下眼睑,我心底升起一抹悲凉:“大人自是希望我一直是相府的那个将晚,那样我才能被你拿捏在手中,做你棋盘中最灵活的那颗棋子。”
“事到如今,你还在怨我?”定定望着我,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没有,”我摇头苦笑,“我早就不怨了,况且,本就是我的不对,我一开始选择追随你,本就是为了活命,而你选择留下我的本意也只是因为你需要我成为你手中的一把利刃,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身份,是我奢求太多……后来,我也想通了,有些事……是不可勉强的,有些事……也是强求不得的。”
“将晚……”一把抓过我的手,楚彧微红的眼睛瞬间腥红似血,紧抿着唇,他许久才从紧绷的牙缝里憋出话来,“所以后来,你才选择了江临渊,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