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蹙了眉头,江临渊松开我,视线转向门外:“我去看看。”

我跟着走出门,门外是一条长廊,长廊一侧都是紧闭的房门,正疑虑着刚刚响起的是什么颜色时,我忽然瞥见长廊尽头那块一晃而过的袖角……

心一沉,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楚彧,他醒了吗?

喉咙里顿时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有些憋得慌。

很明显,江临渊也看到了。

没有说话,他带着我径直往回廊尽头走去。

晨曦微露,整栋阁楼除了我与江临渊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外,只有冷风拂过头顶灯饰的轻微声响。

来到回廊拐角处的一间房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

江临渊一伸手,门就开了,一股淡淡的茶香随即扑鼻而来。

沉着气息走进去,我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案前捧着茶盏的楚彧,恍惚有那么一瞬,我以为回到了相府……

在相府,每次我去找他,推开门总能看到他坐在竹楼的窗杦边,一手执着茶盏,视线遥遥望着窗外,仿佛天下九州都在他眼前。

如今的他,虽被病痛折磨得憔悴了许多,但他与生俱来的沉凛与魄气依在,哪怕是面容苍白,病气怏怏,我仍然能感受到萦绕在他身侧那股魄人的威慑气息。

察觉到我们的到来,他阴阴睨了一眼,继而不动声色地转过眉,幽幽缓了口气。

若非是我看到了绣在他袖口的那株青竹,我是决计不会相信堂堂楚彧也会跑去“听墙根”的。

虽然他表现得很从容,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与额上冒出的汗珠,还有他刻意放低的气息都已出卖了他。

我不禁开始好奇,现在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动了动喉咙,我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身旁的江临渊却率先开了口:“楚相身子可好些了?”

看似平常的问候,但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便已针锋相对了。

漫不经心地抿了口茶,楚彧冷不丁地回了一句:“承蒙睿亲王关心,本相还死不了。”

抽抽嘴角,江临渊扬眉:“那真是可惜了。”

我一阵无语,这两人真是……

话间,江临渊他已拉着我坐到了楚彧面前,拿起茶盏给我们一人斟了一盏茶后,他抬眸看向楚彧:

“不知楚相以为,北黎的茶,比南梁如何?”

轻哼一声,楚彧垂眸扫向盏中微波起伏的茶水,话语薄凉无味:“北黎的茶虽好,但闷香苦涩,却是不及南梁的茶香来得淳朴。”

江临渊轻蔑一笑:“本王倒是觉得,北黎的茶,汤色清亮,味道浓醇,相比南梁的小长叶,一冲就碎,茶香也淡而无味,确实不堪入口。”

“是么?”楚彧眸色霎时冷了下来,“既是不堪入口,睿亲王又何必惦记不放呢?”

“楚相此言差矣,这二者又岂能同日而语?”

两人四目相对,眸中戾气迸发,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坐在一旁的我,已经逐渐对他们的对话感到茫然了。

直到楚彧将冷冽的目光投向我:“将晚,你说,你是要跟他回去继续做你的北黎王妃,还是跟我回南梁,做回本来的你?”

一句话,到底还是回归了今日的主题。

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北黎王妃”四个字,但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告诉我,北黎王妃……等同于南梁公主;我若随江临渊回去,无非等同于南梁公主’死而复活’。

平定心中杂乱的思绪,我定定望向他,神色坚定地道:“我是将晚,但也是江临渊的妻子。”

我可以不是南梁公主,也可以不是北黎王妃,但我跟他行过成亲之礼,我已然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似乎没想到我会有此一说,两个男人的神色皆是一怔,唯有不同的……一个是欣喜,一个是怔然。

“妻子?呵,”楚彧反复咀嚼着这两字,声音突然寒若冰霜,“将晚,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他黑着脸,墨色眸眼深沉得恍若黑云底下席卷山河的一片汪洋,压抑得人喘息不过。

“身份吗?”身旁的江临渊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楚彧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亲手将她送上去往北黎的马车,如今晚儿已与我行过六礼,还与我有了夫妻之实,你说……她现在的身份该是什么?”

说到’夫妻之实’几字时,楚彧捏着杯盏的手骤然一紧,猛地搁下茶盏,他抬起布满冰霜的眸子:“本相看是王爷忘了,你本名为江衍,故意化名江临渊潜入我南梁,勾结我朝判臣,妄图搅乱我国朝社稷,如今你虽潜回北黎,又改头换面做回了你的北黎皇子,但我南梁随时可拿宪部存档与你北黎使臣交涉,届时你昔日所作所为,只怕也难瞒过北黎皇帝与太子的耳目吧!”

他话语虽说得不重,但一字一句,字字珠玑,这分明是在警告威胁江临渊。

但江临渊也不是吃素的,嗤笑一声,他拂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楚彧:“如今你南梁边陲日日被东夷国侵扰,此时正是需要我北黎出手援助之时,楚相为国尽忠数载,怕是也不敢在此刻随意妄言吧?”

楚彧霍地站起身来:“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让将晚跟你走麽?让她从此像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一样被你藏在身后?”

“楚彧你胡说八道什么?”

四目相对,刺鼻的火药味霎时引爆周围,眼看两人捏紧拳头就要打起来,我没了耐性:“够了,你们别吵了!”

或许是我的声音过于尖锐,两双眼睛突然齐刷刷地向我射来,我被盯得浑身发凉,泄下气来,我无助开口:“我饿了,想吃饭。”

两人一怔,房间里冰冷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没兴趣再看他们互掐,我转身步出门外。

江临渊跟在后面追了出来,拽住我的手,他将我拦在楼梯口处。

“晚儿想吃什么,夫君叫人去做。”

“我想吃人。”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兀自往楼下走去。

扣紧我的手,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鼻间,放低声音哄道:“好啦,别生气了,我答应你,只要他楚彧不再故意挑衅,我就不跟他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