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的夜很深,那滚滚的乌云像是洪水猛兽,生吞了月亮,强夺了繁星。

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来往了,连常亮的几座酒楼也只挂了零星的几只灯笼。

“一、二......五。”

细微的声音从幽深的巷子里响起,是陈骁。

他一袭玄衣,隐没在黑暗里,默默数着步数,最后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巷子很小,陈骁修长的身材都觉得狭窄,忽地面前有些许光亮,行五步,豁然开朗。

眼前出现一片矮房,纵横交错,凑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周围有篱笆砌筑成墙,像是个小村落。

天水城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繁荣富庶,但一个城池,怎么可能没有百姓,没有穷人。

富人们挥金如土,可以居住在城里的大房子里,而这些贩夫,走卒,苦力,只能蜷缩在一隅。

而这里,就是天水城的贫民窟。

这个地方处于天水城的角落,位于多个城池的交界,是整个天水城最贫瘠的地方。

住在这儿的日子并不好过,地僻苦寒,阴冷潮湿,冷风凌厉些甚至能吹破房屋。

可连饭都吃不饱的贫民,为什么每家每户门前都会挂着一盏灯笼?

而且灯笼上好似写了些东西,只是离得太远,陈骁目光刚有灵力流转,想要看清时,忽地有人远远地跑来,吆喝一声:“爷,您吉祥。”

陈骁扭过头去看,只见一个男人弓着腰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

男人手里提着一杆油灯,因为奔跑,灯光变得幽暗,照得男人本就难看的脸更显得丑陋狰狞。

他的身体还算健壮,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却瘦弱得好似只剩下皮包骨头,弓着腰也就一米五六的样子。

一张脸惨白的像鬼一样,浑浊的眼睛里,满布血丝,好像是熬久了夜,看上去十分骇人。

男人跑到陈骁身边,上下打量,陈骁三年变化很大,若不是记忆很深,是认不出他来的。

男人因为没见过陈骁,还拿手里的油灯凑了凑。

“你照够了没有!”

陈骁眉头蹙紧,吓的男人浑身一颤,连忙弯腰恭敬的说道:“爷莫怪,实在是您丰神俊逸,超凡脱俗,小的冒犯天颜,请爷恕罪。”

场面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这种人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跟老鼠一样,贼精。

陈骁也因此猜出了男人的身份,龟公。

女人的地位在乾国很低,能改变命运的,只有两次机会,投胎和出嫁。

而住在贫民窟里的女人,大多是改变不了命运的,只好大大方方嫁了,挨打,相夫,教子。

又或者,仗着还有点姿色,打扮的花枝招展,卖弄**,从男人的裤腰带上赚钱,这种营生叫暗妓,上不了台面,但在这种贫民窟,说不定还能吃顿饱饭。

龟公就是为暗妓招揽生意的人,这种行当,大多都是女人来做,叫做鸨母。

若是龟公招揽,那许是家中妻女接客,就有些恶心了。

但陈骁要找的,就是他。

“我看爷是第一次来。”

龟公笑的谄媚:“爷这般风姿卓越,貌非凡人,要是来过,小的一定铭记终生。”

龟公脸上挂着笑,说的话一是为了试探底细,二是为了讨赏钱。

若是真为那事儿来,身份但凡尊贵些,都是要打赏的。

“是第一次来,林尊告诉我这个地方,说是让人流连忘返,可我看这破破烂烂的样子,实在提不起兴趣。”

说着,陈骁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顺手抛出,扭头就走。

这龟公竟然还是个练家子,看见银子的那一刻,身体骤然挺直,伸手就将银子接住。

要知道陈骁虽然没用灵力,可先天一品的力量,无意间的举动也有百斤之力,他能轻而易举的接住,看来身上也是有修为的。

龟公用满嘴的黄牙啃了啃银子,是真的。

大手笔啊!

龟公再也不敢再怠慢了,赶紧追上去,“爷,您等等,您可知,拨云见日终有时,一碧万顷醉晴空啊!”

陈骁顿住了脚步,他本就不想走,不过是以退为进的小手段,唬住龟公,毕竟他的身份经不住细究。

但其实在陈骁说出林尊的名字时,龟公就已经信了,他手里的产业幕后老板就是林家,平常人并不知道。

他留在这里,就是为林家接待客人,看陈骁出手如此大方,身上又有一股脱凡超俗的气质,怕不是林尊的重要客人,万一得罪了,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念至此,龟公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刚才是小的不懂事了,您莫怪。”

说着,龟公拿出一张面具,绘着金纹,他谄媚说道:“爷丰神俊逸,怕小的手里的姑娘被爷迷了心神,还请......”

“啰嗦。”

没等龟公说完,陈骁已经接过面具戴上,冷冷撇了一眼龟公,道:“要是没有我想要的,希望你能承担的起后果。”

“一定,一定......”

......

二人走进这片矮房,陈骁才发现,夜虽已深,矮房群里来往行人不断,男女皆有,有的屋前甚至排满了人。

龟公也不止一个,仅陈骁所见就已经超过五指之数,有的身后带着翩翩公子,有的身后带着氏族豪绅,都用面具遮住面庞。

“为什么每家每户都挂着灯笼?”

陈骁环顾四周,这样一个小村落,不过年,不过节,挂什么灯笼?

“呵呵,爷有所不知,挂灯笼的门户都是我们产业的一部分,有的挂两个灯笼,代表里面的猪猡正等着迎客。”

“一个灯笼代表着猪猡正被人享用着。”

龟公神色**邪的解释道。

“一路走来,笼火通红,莫非这整个村落......”

陈骁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拳头攥紧了。

龟公神情骄傲的敞开胸膛,好似在诉说一件伟事:

“正如您所见,这整个村落,......都是我林家的猪圈呐!这一百三十五户里,都是我们饲养的猪猡,哈哈哈。”

陈骁没有再说话,面具下,陈骁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龟公带着陈骁兜兜转转,在一个房间前停住脚步。

这是一间茅草屋,篱笆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些陈骁认不出的农物,打扮布置和普通的农户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那就是门前左右各挂了一个灯笼,茅屋门用一把大锁牢牢锁住。

龟公从腰间一阵摸索,摸索出一串钥匙,把大锁打开,退到一边,给陈骁一个“请”的手势。

陈骁眉头皱了皱,伸手把门推开一道缝,眼前的景象让陈骁瞳孔紧缩,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屋里与屋外是截然不同的风景,屋里,地铺白玉,内含珍珠,金碧璀璨,无限奢华,头顶是一颗硕大的明珠,代替了灯烛,微昏的环境,格外奢靡。

屋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整个屋子被一张大床占据,只是连那床都是金丝楠木,帘纱更是难得的银玉蚕丝。

一道**的倩影在**翻来覆去,玉手在双腿间摸索,另一只手咬在唇间,脸色微红,神情痛楚而又妩媚。

空气中有暗香浮动,陈骁鼻子微动,顿时心跳加快,脸上涌上一抹赤红。

“爷,您请享用,小的就不打扰了。”

龟公一把拿下门前左侧的灯笼,刚想吹灭,一只大手就掐住了他的咽喉。

“大人,小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明示啊!”

龟公脸色涨红,脖子上传来的巨力让他难以呼吸。

陈骁很不爽,不是因为龟公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这屋里的女人。

这女人,陈骁认识。

在三年前的陈家聚会时,这女人曾经出现在陈家一位高层的身边,是那人新纳的小妾。

她如今以这种身份出现在这里,是羞辱,亦是讽刺。

龟公扔掉手里的灯笼,抓住陈骁的手,可他那初入先天的修为,和陈骁相比如蜉蝣撼树,毫无作用。

“大人,还请您手下留情,若是这个不满意,我们还有更上等的。”

龟公嘴角已经吐出白沫,连讨饶的力气都没了,恰此时,一道妩媚的声音突兀的闯了进来。

紧接着,一道妖娆的倩影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这道倩影全身被黑色劲装包裹,魅惑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胸前双峰被艰难的束缚,毫不掩饰自己的魅力,就连声音都妩媚勾人,摄人心魄。

她同样戴着面具,只是她的面具是一张妖艳的的狐狸脸,只遮住上半,露出一双勾人的红唇。

陈骁深吸了一口气,挥手将龟公扔到一旁的菜地,陈骁心里还有疑惑没有解决,这时候,还不能撕破脸。

“就这种货色,你也敢拿到我面前?”

陈骁冷冷的看了龟公一眼。

这一眼,看的龟公肝胆俱颤。

大口喘息后连忙跪地讨饶:“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大人宽恕!”

“不知大人喜欢什么样式的,还请大人赐教呢,要不......你看我怎么样?”

那女人说着话,身子已经贴了上来,那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陈骁胳膊上,丰满的双峰勾引着他内心最原始的欲望。

“呵呵!”

陈骁面具下发出沙哑的笑容:“你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什么的?”

“我可从来没有看错人的哦。”

女人抿了抿红唇,头已经埋进陈骁的脖颈里,红唇吻在陈骁的喉结,柔软的舌头一圈一圈的环绕,挑逗着陈骁的心弦,

“真香呢......”

女人的手顺着陈骁的腰间向下摸索,就在她要更进一步时,陈骁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主动的。”

女人收回玉手,在陈骁耳边吐气如兰,“你还乖挑剔的呢。”

“肉吃多了,总要换换胃口。“

陈骁呵呵一笑。

“好吧~”

女人不甘的松开陈骁,朝陈骁勾了勾手指,“跟我来吧。”

陈骁看着女人的背影,双目间不可察觉的闪过一缕冰冷的幽光,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有着独特的魅力,凡是她所经过的地方,无不吸引着目光,男人喘着粗气,女人情不自禁,为她倾倒。

“妖狐竟然亲自带客户了?这小子是有多大的面子?”

“这几年,一直是鬣狗经营这里,听说他被人宰了,妖狐才来顶一下。”

“嘶~妖狐这表子更骚了,要是能和她春风一度,死了都值了,哦吼吼~”

“呵呵,就你那三寸丁?妖狐看的上你吗?上一个被妖狐选上的,七天没下来床呢,这妖精!”

......

一路上听着众人的谈论,陈骁也知道了眼前女人的身份,妖狐,林家的一位管事。

“林家经营的猪圈,真是让人意外。”

陈骁沉着声音问道:“猪圈......这个名字真难听。”

“猪圈,猪圈,圈养猪猡的地方可不就是猪圈?”

妖狐舔舔猩红的嘴唇,兴奋道:“这里面的猪猡都是曾经和林家作对的人,哪怕她们的家族被林家吞并,家人或死或奴,也不能抵消他们对抗林家的罪孽。”

“所以,她们要用还没腐朽的肉体,满足林家的客人,为林家拉取资源,获取人脉,让她们的身体为林家的壮大做出奉献,以此赎清罪孽。”

妖狐话音落下,一间茅草屋屋门突然打开,里面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衣冠不整的冲出来,目光在妖狐的身上肆虐。

妖狐非但不避讳,还朝男人抛了个媚眼,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男人流着口水,几分钟后,夹着下体一阵抽搐。

这几分钟的空闲,却让陈骁看到了男人身后的景色。

与方才的房间并无二样,只是氛围更加奢靡,**躺着的,是一个不超十岁的女童,裙子被粗暴的撕开,下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血液和白浊的污物浸满了床头。

那张绝望无神的脸,陈骁同样认识,这个......是陈家的一位远亲......

陈骁沉默半响,问道:“听闻林家灭了陈家,这猪圈里的,可都是陈家人?”

“也不全是。”

妖狐捂嘴笑道:“当初**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人,陈家毕竟是氏族大家,硬骨头也是有的,死硬的那种只好就让她们去死了。”

“软骨头就好办了,只是稍微的**,她们就会比狗还要听话。”

“呵呵呵~”

妖狐轻蔑的话语穿入耳中,陈骁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最起码说明,有骨气的那些人并没有受到凌辱,至于没骨气的,他们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但是......”

妖狐突然话锋一转,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下脚步,朝陈骁妩媚一笑,“您不是喜欢被动的嘛~我觉得这只猪猡您一定欢心。”

“毕竟,不是所以硬骨头都有机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