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看着那躺在陈骁手心的五颗晶莹剔透的丹药,眼都直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夺。

“你敢!”

陈骁一把将五颗丹药攥在掌心,只要轻轻一捏,灵丹顿时灰飞烟灭。

赵德愣在了原地,看着陈骁捏紧的拳头,抓心挠肝,口干舌燥。

赵礼无奈一叹,他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陈骁架住了。

一枚玄元丹能帮赵磊修复根基,可对整个家族而言,却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但五枚呢?五枚洗筋伐髓,延年益寿,疗愈旧伤,价值极高的玄元丹,在赵家能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

赵家有秘术,燃烧潜力,换取短暂的爆发。

赵焱曾用秘术强斗筑基,却成了废人。

赵磊用秘术强行突破,伤及根基。

除了他二人,因秘术而受创的老人,数不胜数,玄元丹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就比如说赵礼,他虽然是赵德兄长,但因为曾经被林家偷袭,终身再无法寸进,半步筑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何其尴尬。

赵家再无他的地位,只能退下来,把机会让给别人,可谁曾想过,这位老人年轻时也是被称为天才妖孽的那一批。

如果有一枚玄元丹,赵礼就敢再次突破筑基,让赵家再增加一位筑基战力。

这五枚玄元丹,就是赵家的四位筑基战力,赵礼如何不心动......

“陈骁,你既然已经入赘了赵家,就应该全心全意为赵家着想,你拿着这灵丹非但无用,反而遭人惦记,只有贡献给赵家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你应该一早就交出来才对!”

赵德呵责道:“赵家给了你庇护,给了你家,甚至冒着得罪林家的风险把婉儿嫁给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赵德想在道德的层面攻击陈骁。

赵德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可他也不要脸了,只要能拿下玄元丹,脸面什么的,不重要。

“呵!”

陈骁冷笑:“说的好听,若是没有玄元丹,我怕不是早就被打出赵家了,别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说到底,入赘,也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赵德脸色阴晴不定,终于,那张臭脸终于还是拉了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循循善诱:“陈骁,陈小友,玄元丹的确价值不菲,不如你开个价,无论多少,我赵家都不还口。”

“哪里这么麻烦?”

陈骁当着赵德的面将一颗又一颗丹药送回瓷瓶中,淡然自若:“五枚玄元丹对赵家的重要性而言,价值早就超过那一千顷土地,若是二位叔祖愿意,于我定下赌约。”

“以我能否拿回那千倾土地为赌,我若拿回来,那这一千顷土地就由婉儿打理,若我拿不回来,这五枚丹药便交给赵家处理,无论如何分配,陈骁绝无二话。”

赵德不甘心的说道:“赵家从未有过女子当权,赵家最大的恩准就是让女人管理一个产业,这是赵家的极限,也是她们的极限,赵家十分之一的土地,不是那么好管理的,你说是吧?婉儿?”

赵德这是想用打压赵婉儿的方式来让陈骁收回赌约。

陈骁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赵婉儿。

这是赵婉儿表态的时候了,如果她迫于家族压力而放弃,又或者是因为不自信而错过机会,陈骁就不会再帮她争取,因为她没有承担的勇气,哪怕争取下来,也留不住。

但赵婉儿也没让他失望,只见赵婉儿朱唇轻抿,上前一步,仰首挺胸,傲然说道:“婉儿自幼在赵家成长,无时无刻不想着成就我赵家煌煌伟业,婉儿自认可以担当得起家族重担,兴赵家,迎辉煌。”

陈骁与赵婉儿对视一眼,嘴角上扬。

“你!”

赵德拳头紧攥,双目赤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往日里逆来顺受,乖巧听话的丫头片子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野心。

“罢了!”

赵礼摆摆手,冷冷的看向陈骁:“我答应你的赌约,我给你十天时间,但有条件在先,无论输赢,你都要交出两枚玄元丹。”

“可以,不过还有一事需要商议。”

陈骁微微一笑,道:“若是小辈真能收复失地,每年收入,我希望和家族三七分成。”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赵德闻言,本来阴沉的脸色渐渐缓解一些:“正常来说,每一位掌权人与家族分成是四六分,家族分六成,既然你如此有诚意,这多出来的一成我就代家族收下了!”

陈骁摇摇头:“叔祖许是误会了,我说的三七分,是家族三,我七。”

“你怕不是疯了!”

赵德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石头,身上气势吞吐,额头青筋暴跳。

自从遇到陈骁他就没气顺过,如今终于是按耐不住了:“陈骁,你以为我当着奈何不了你吗?这里到底是赵家,不要得寸进尺!”

可陈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拍拍胸膛:“叔祖若是看不惯陈骁,自然可以出手,只是赵家赘婿被赵家长辈掌毙,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更何况玄元丹您还没到手呢!”

说完,陈骁还挑衅似的摇了摇瓷瓶。

“我弄死你啊!”

赵德气的双目赤红,却被赵礼拦住,赵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沉声道:“我做主,让你按正常标准来,四六。”

似是怕陈骁又耍滑头,连忙补充道:“家族六。”

“叔祖高瞻远瞩、明察秋毫、虚怀若谷、胸怀天下、心胸坦**。”

陈骁一躬鞠到底,赞扬的话不决于口。

吹捧的话让赵礼听着也格外受用,昂首挺胸,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然而,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到了脸上,因为陈骁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满满当当,递到赵礼面前。

上面的内容与陈骁提到条件一字不差,千倾土地,婉儿打理,四六分成......

要么陈骁会未卜先知,要么就是自己一直都在他的套子里,没钻出来过。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赵礼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一开始,就知道赵鄢会来。

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字据。

他一开始,目标就是那千倾土地。

赵礼这时候才恍然想起,他和赵德之所以来此,也是因为听到了院落丫鬟关于“赘婿”的谈论。

从一开始,他二人就在陈骁计划之中么......

“为什么?”

想明白了一切,赵礼再次看向陈骁,眼神已经有了几分动容:“你找赵磊,谈这笔交易,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陈骁微微行礼,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是与赵家主签赌约,叔祖不答应,赌约可还能履行?”

赵礼闻言苦笑一声,若他真的选择和赵磊签赌约,那两位叔祖就是赵磊的退路,他们迂腐古板,必然不会允许赵婉儿取得权利,赵磊也能借此耍赖。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与二位叔祖谈,只要谈成了他们,这二位族老,族内德高望重,赵磊想不答应也不成了。

眼看着赵礼从怀里掏出印章,叩在字据上,陈骁才笑眯眯的收起字据,心满意足的牵着赵雅儿,赵婉儿离开院落。

“大哥......你真的信这小子能拿回那千倾土地?”

看着陈骁等人离开,赵德忍不住问道。

赵礼负手一叹:“本来我也不觉得他行,现在嘛......让他试试有何妨?”

......

三人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看时辰,许是巳时。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街头巷尾传来各种吆喝声,人群涌动,热闹非凡。

赵雅儿啃着婉儿姐给买的糖葫芦,吃得香甜。

“陈骁!你真有把握把那千顷土地收回来吗?”

赵雅儿含着糖葫芦,鼓着腮帮问道。

陈骁为赵婉儿出头,赵雅儿在心里也认可了陈骁几分。

“没把握。”

陈骁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

“那你还答应得那么爽快?”

赵雅儿愣了一下,难过地撇撇嘴,顿时嘴里的糖葫芦都不香了。

“除非......”

陈骁突然顿住,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

“除非什么?”

雅儿紧张兮兮地看着陈骁,急切地追问。

“除非......你让我吃一口糖葫芦。”

陈骁打趣道。

雅儿看看手里的糖葫芦,还剩下三颗,糖浆流转,香甜扑鼻。

“那......那好吧。”

赵雅儿一跺脚,好似做出了很重大的决定,把手里的糖葫芦递过去,还怯怯地说了声:“只能吃一口哈,就小小的一口......”

没等赵雅儿话说完,竹签上的糖葫芦就少了一颗。

“呀!”

赵雅儿大叫一声,大大的眼珠瞬间噙满了泪水,心疼地把糖葫芦护在怀里,生怕陈骁抢了去。

陈骁鼓着腮帮咀嚼糖葫芦,一脸享受的模样,还念念有词地说道:“不错,不错,酸甜软糯,美味无比,还是天水城的糖葫芦好吃,甜到心里。”

陈骁得意的模样看得赵雅儿越想越委屈了,嘴角下弯,眼看洪水要越过河堤,赵婉儿赶紧把丫头抱紧怀里,嗔怒似的瞪了陈骁一眼:“你别光逗她了,到底有什么办法,说说看。”

陈骁这才拱拱手,道:“能有什么办法,你们商人的事情我也不懂,只能动手把地盘都抢回来咯。”

“你......认真的?”

赵婉儿嘴角一抽,无奈说道:“林家既然敢设局坑赵鄢,就吃定了这千顷土地,肯定会派一位实力强悍的来镇场,恐怕不会弱于元武二老。”

赵鄢这败家子,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实在让人难办。

赵婉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几分期待:“也是好久没见过赵俞爷爷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恰此时,忽然听到一阵喧哗,远远看去,能看见是一座酒楼。

酒楼前围满了人,议论纷纷,人头攒动。

“唉,又是林家人呐,造孽啊!”

“听他们这样说,这一片要划给林家管了?”

“谁定的?咋也没赵家人知会一声呢!”

听到和林家有关,陈骁眉头微皱,黑瞳流转,目光透过人群,看清了其中状况。

赵婉儿看着拥挤的人群,想要推开人群,却被陈骁一把拉住。

陈骁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婉儿,之前负责这一片的赵家人......你认识吗?”

赵婉儿还没说话,赵雅儿就兴奋的抢先回答:“认识,认识,赵俞爷爷还请我们吃饭来着,还给我买过糖葫芦,小皮鼓。”

赵婉儿也点点头,笑道:“赵俞爷爷是个和善之人,和蔼的很,对我和雅儿都极为照顾,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就分到外面管理产业。”

陈骁干涩的嘴唇一抿,握住赵婉儿的手,低声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骁话音落下,赵婉儿心中没由来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猛地挣开陈骁的手,抱住赵雅儿挤开人群。

拥挤中,旁人的议论声一句句涌进耳中,让赵婉儿的心揪得更紧。

“唉!惹谁不好惹林家。”

“你胡说什么,分明是林家强抢地盘,这老人也算是忠心,对赵家忠心耿耿。”

“林家这帮畜生,对一个老人还下这么重的手,简直惨不忍睹!”

赵婉儿终于挤开人群,豁然开朗。

眼前的一幕,让赵婉儿捂住了嘴,眼圈瞬间赤红。

悦仙酒楼前,一具老人的尸体躺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淤青,似是生前遭受过虐打,四肢已经被截断,胸腔被残忍地剖开,腥红的血液如喷泉般从腹腔流出,染红了地面。

有野狗嗅到腥味,聚在一起舔舔血液,还有一只野狗叼着老人的手掌啃食。

“呜呜呜!俞爷爷!走开!都走开!”

雅儿从赵婉儿怀里跑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挥舞着竹签,想要驱赶野狗。

野狗怕人,在小丫头一番驱逐后走了大半。

但有一只,叼着老人的手就跑,小丫头奋不顾身地追赶:“坏狗!你松口,把爷爷的手还给我!呜呜呜!”

小丫头一边跑一边哭,一不小心,踩在了血滩里,摔了个跟头。

野狗似是挑衅地朝雅儿看了一眼,摇了摇手里的断手,扭头钻进了黑暗的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