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朗开得很快,黄帆呆坐在车里,望着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心乱如麻。如果真的是四叔杀了王勇,他是替爸爸报仇吗?那王勇又怎么出现在酒厂的……黄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里面充满了太多疑点,她忽然头痛欲裂,强行把自己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想起在诗集里看到的一句话:有时你看到的,仅仅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是爸爸的叮嘱吗?黄帆暗暗提醒自己,这时候更要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妄下结论。她定了定神,给翟佳琪打了电话。
“亲爱的,你和贾哥到哪儿了?”
“还在周庄,明天去无锡!”
“你们俩怎么样?”
“挺好的!”翟佳琪嗲嗲地说,“亿林可会照顾人了,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诶哟,真酸!我牙都快倒了!”黄帆咯咯笑道,“对了,随便拍张风景,用我微信发条朋友圈,别忘了加位置。“
“好,马上!”
不一会儿,黄帆把手机上收到的验证码短信发给了翟佳琪。几分钟后,重新登录微信,自己的朋友圈里,已经多了张照片:一座粗朴的石拱桥,掩映在灰瓦白墙的古建之中;桥下流水悠悠,乌篷点缀,好一幅江南水乡的画卷。桥旁立有石碑,黄帆拉大照片,看了看碑文,原来这是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的双桥。
黄帆看了看最下面标记的地点:苏州。乌镇,刚要退出,谢大伟突然点了个赞。
回到酒店,关朗和黄帆把两箱酒抬到房间。关朗看着两个大箱子犯了愁,“这东西咋处理啊,要不给我爸拿一箱?”
“行啊,许厂长说这酒外面买不到呢!但你先想好,怎么跟你爸妈解释!”
“没事,我就告诉他们出差路过,等临走再说!”关朗高兴地把箱子码好,“晚上想吃什么,我都饿了!”
“我有点累,别往远走了。后面那条街全是饭店,找个干净点的吃一口吧。”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下楼绕到宾馆后身的马路。这里靠近滨江工业大学,餐厅很多,大排档也不少,他们选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韩式烤肉,饱饱搓了一顿。
吃完饭,两人拉着手慢慢往酒店溜达,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女声的呼喊,“关朗……关朗……”
“谁喊你?”黄帆猛地捅了关朗一下,向周围望去。
“有吗?”关朗似乎也听到了,但不确定。他东张西望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可能听错了吧!”
黄帆警觉地打量四周,只看到一辆喷着白烟的大公交车驶离了站台。
进了屋,关朗累得瘫在**,感慨道:“帆儿,今天我在孔家窝棚走那一圈,脚都磨出泡了!前两次你一个人回来累坏了吧!明天咱们再去找找,如果还打听不到柳娇颖,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
黄帆冷笑一声,“反正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有两个选择!一,这次查个水落石出!”
“我选二!”关朗飞快接道。
黄帆白了他一眼,“二,下次!”
关朗叹了口气,他明白黄帆的倔劲儿又上来了,看来这回整不清楚她是不会收手了。
黄帆不再理他,去包里拿出那本诗集,坐到**翻了起来。
关朗坐起身,靠了过来,“现在里面的谜语都破解了,还看诗集有什么用?”
“自从答案全部揭晓,我就再没好好研究过它。可是有一点我觉得解释不通!”
“什么?”
黄帆晃了晃手中红色的工作手册,“不算那两首字谜,这些诗里写到了我、结拜兄弟、提到了妈妈,甚至还有以前住的小石桥平房,可唯独没有提柳娇颖!如果她是爸爸很重要的人,按道理说,也应该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黄帆打开了诗集,“但是第18首,我觉得像是写的女人!”她翻到那页,轻声诵读起来,“野花未能留笑靥,蔓草难再现罗裙;不忍不得不堪为,重逢谢罪扰芳魂。”
黄帆念完,看向关朗,“怎么样,能听懂吗?”
“野花……蔓草……罗裙?这出自杜甫的《琴台》啊!”关朗努力回想起这首诗,朗声背诵,“茂陵多病后,尚爱卓文君;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野花留宝靥,蔓草见罗裙;归凤求皇意,寥寥不复闻。”
“卓文君?”黄帆惊讶道,“司马相如那个吗?”
“对!卓文君和蔡文姬、李清照、上官婉儿并称中国古代四大才女,她最有名的诗句就是《白头吟》那句‘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黄帆想了想,“那杜甫这首诗想表达什么?”
“这是在歌颂他俩的爱情!”关朗绘声绘色讲了起来,“卓文君原本是西汉时期四川临邛巨商卓王孙的女儿,16岁嫁人后没多久就守了寡。在一次家宴上,当时落魄的司马相如对她一见倾心,弹奏了一曲《凤求凰》表达爱慕之情。后来卓文君跟他连夜私奔到了成都,卓王孙气急败坏,认为有辱门风,拒绝给女儿任何资助。两个人只好开酒馆维持生计,这就是当垆卖酒的典故。后来司马相如时来运转,官运亨通,却冷淡了卓文君,想纳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写下《怨郎诗》和《诀别书》交给他,司马相如看完后,不禁惊叹妻子的才华。遥想昔日恩爱之情,羞愧万分,从此不再提纳妾之事。”
听完这段故事,黄帆的眉毛渐渐拧在了一起:爸爸拿才女卓文君来比柳娇颖,饱含仰慕之情!滞留在南浦镇的几个小时,难道是他们俩待在一起?可那段时间,王勇应该一直跟着爸爸才对啊!
沉思良久,黄帆开口说道:“关朗,我想查一下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公安口的同学或朋友?”
关朗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班还真没有考警校的,但班长她爸爸是省公安厅的!”
“李光霞?”黄帆眼前一亮,“那能不能请她帮个忙?”
“这……不太合适吧!”关朗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你不是以前也帮过她,还见过她爸爸吗?”黄帆用乞求的的眼神看着关朗。
关朗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忍心再拒绝,拿起了手机,“我试试吧!”
电话通了,还没等关朗开口,李光霞上来就是一阵连珠炮,“你这家伙!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神神秘秘的!”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关朗一头雾水。
“周雯在群里刚说的,她说在公交车上看见你跟你女朋友在西大桥溜达呢!怎么着,回来筹备婚礼了?”
关朗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并不是幻听。“没有没有,这次回来陪我女朋友处理点她家里的事!对了,正好想请你帮个忙呢!”
”你说!”
“叔叔还在公安厅吧,能不能请他帮我们查点资料?”
李光霞显然很为难,半天没吭声。“不是我不帮忙,我哥就因为在外面揽事儿,刚被我爸狠狠骂了一顿,说以后我们都不许再跟他提这种要求!”
“可这件事对我女朋友真的很重要!”关朗显得有些着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叔叔办什么事,就是查点东西。”
李光霞又沉默了会儿,“那好吧,我试试看,你等我消息!”
半个小时后,李光霞的电话打过来了。“还是你有面子,我爸爸听说是你,才破例的。不过他也说了,就这一次!你要查什么,微信发给我!”
“太感谢了!”关朗激动地挂了电话,冲黄帆问道,“快想想,咱们应该查啥?”
黄帆一下被问住了,“需要查的太多了!我在想那个人会不会在南浦镇时就想下手?有没有人见过爸爸跟他在一起?或者爸爸曾经受到威胁发出过求救?柳娇颖当天在哪里?”
“这怎么跟人家说啊……”关朗听得头都大了。
终于,黄帆思忖良久,让关朗给李光霞发了微信:查1996年11月2日南浦镇接警记录。
第二天上午10点多,焦急等待中的关朗和黄帆终于接到了电话。
“关朗,你去南浦镇派出所,找李岩所长,我爸已经打好招呼了。”
“收到,多谢班长!”
“你哪天走?出来一起坐坐吧!”
“我还没定!”
“行,如果有时间,咱们小范围聚一下。”李光霞挂了电话。
黄帆的斗志再次被点燃,虽然不知道此行是否有收获,但起码有了新的方向。她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现在过去人家也该午休了。
黄帆笑着对关朗命令道:“Laughing,早点吃午饭,12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