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人!”

“刘家养你这么多年,没有刘家你还想当成九嫔?!恐怕当时的皇帝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就是这么报答刘家的?!”刘夫人穿着寻常侍女的衣服抬手便给了刘修仪一耳光,等着刘修仪再微微抬起头时又给了一巴掌,怒道:“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了!你想做什么、又干了什么,我都清楚得很!”

“刘家送你进宫可不是让你转过头来让你背叛刘家的!先前同你说了什么你难道都抛在脑后了?!”刘夫人手掌即将落下时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了手腕。

刘修仪用力捏住刘夫人的手腕,越收越紧,“你那好女儿自己干了什么事情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为什么非要让我替她托着?!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与信王私通?!如果你自己有本事就去劝自己的女儿!”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你竟然敢这么做……你的母亲和阿弟还在刘府,你阿弟的病更需要刘家的钱财……”

刘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刘修仪又将刘夫人的手狠狠甩到一边,“你大可直接将一杯毒药给他们送过去,这样第二天宫里就会多一个吊死的九嫔,你别以为本宫没有你这些年来的证据,到时候恐怕刘家的事迹一定会被宣扬的满朝都知道吧?本宫就明着告诉你,刘婕妤这次已经废了,劝你不要惹怒本宫,要不然刘家在宫里是多一个助力还是多一个对手可说不准。”

“别以为刘家没有别的女儿了!难道刘家还会缺你一个不成?!”

刘修仪像是听到什么趣事一般笑了出来,笑声嘲讽,“好啊,你大可去找什么替代品,现在又出了这事,皇帝对刘家的感觉又是什么样子?!你就看着那个替代品能不能再坐到九嫔。”

刘修仪一把拽住刘夫人的衣领,语气凶狠,“尤其是现在宫中还有个昭妃,刘家有比昭妃还要美的女人吗?恐怕那替代品进宫后连皇帝的一面都见不到吧?”

“现在你的宝贝女儿可是为信王担罪被杖责而死了,你过来同本宫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刘修仪手又用力一推,将刘夫人推到了地上,表情不屑声音尖锐,“这是哪里来的疯疯癫癫的侍女?硬闯本宫寝殿,竟然还敢法本宫。”

“来人!将她送到掖庭,让掌事的好好管教管教。”

刘修仪身边的两个膀大腰圆的宫人得了命令,立即将刘夫人拖了出去。

“你敢!休想动我!”刘夫人将宫人伸过来的手用力打了下去,尖叫道:“不过是两个上不得台面不值钱的两个婢子,我可是刘家的夫人!把脏手给我拿开!要不然以后没你们好果子吃!”

伸出去的手已经被刘夫人打得红肿一片,那宫人反手给了刘夫人一巴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奴不过是听主子的命令行事,这又是哪个疯子?一直吵着说自己是什么刘夫人,刘家的夫人又哪里会是这个样子?”

“吵得让人头疼。”

说完,那宫人便掏出自己放在怀中,浸满了汗水和油渍的帕子团成一团塞到了刘夫人的嘴里,两人分别紧紧抓住刘夫人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

………………

“刘修仪……她怎么敢?!朝刘婕妤下手岂不是自断双臂吗?!刘修仪的胆子是越发大了,本宫往后还能控制得了她?!”

燕皇后手一摆,将桌上的茶杯全部都甩了下去。

自己与萧妃作对的妃嫔死得死,伤得伤,现在剩下个刘修仪还生出了一身反骨!刘修仪如今都敢跟刘家撕破脸,心中对自己的怨恨肯定也不少,刘修仪倒向萧妃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燕皇后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恐怖的光芒。

“主子,这是奴泡的**茶,先喝一点降降火气吧。”裴水将泡好的**茶放到桌子上。

燕皇后只看了一眼裴水,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又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裴水弯下腰将地上碎掉的瓷器碎片小心捡起,似乎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般,“主子,陛下如今后宫如今正缺人,主子先前不是还答应了奴……”

裴水的话还没说好,燕皇后便将手中的茶杯连带着其中的热茶一起扔向了裴水。

“啊!”

裴水压抑着轻呼了一声,随后又连忙跪下,磕头求饶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主子恕罪……”

“自己办事不成,连那么好的机会都把握不住,本宫还没有找你,你自己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燕皇后抬手便狠狠给了裴水一巴掌,一脚将她踹到了一边,“本宫看你也不想在立政殿呆了,打发你去教坊司都是便宜你了,本宫看着去掖庭去刷恭桶倒是正适合你。”

裴水的眼泪瞬间便夺眶而出,抱着燕皇后的大腿膝行几步哭求道:“求主子不要把奴打发去掖庭,奴在主子身边一定会用心伺候主子的!主子要奴做牛做马都可以!求主子不要把奴赶出立政殿!”

燕皇后的心情正放松了几分时,又听着裴水再次哭求道:“是奴前几次办事不利,求主子再给奴一次机会!奴这次肯定……啊!”

燕皇后心中的邪火又冒了出来,脚上的力道加重又将裴水踹倒在了一边,怒道:“本宫……”

“主子!主子!不好了!”

千笪慌慌张张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燕皇后停下了即将要落下去的巴掌,皱眉道:“何事?”

“是昭妃。”千笪吸了口气,直将气喘匀了才说:“昭妃有孕,让掖庭的掌事挑几个人到绫绮殿,谁知道掖庭的掌事将先前先是伺候过郑修容又伺候了叶贵妃的一个小太监带去了。”

“那小太监去便去了,又有什么要紧的事?”

千笪又急急忙忙地说道:“咱们在绫绮殿的宫人带话说,那小太监手里可是有堕胎用的药!问题是……问题是……”

“那宫人曾看见过那小太监曾在傍晚多次外出和周公公偷偷摸摸说些什么,他还在那小太监的房里搜到了这个……”

千笪又将先前藏好的信封交给了燕皇后。

燕皇后将信件打开后,瞳孔立即一缩,双手颤抖,“这……叶贵妃中计了!那太监分明是皇帝的人!陛下分明是想借着那小太监的手直接不费吹灰之力给叶贵妃定罪!”

“千笪,你去传话给绫绮殿的侍女,不能让那太监朝昭妃动手!”

看着燕皇后第一次如此慌张的样子,千笪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道:“已经晚了……那太监似乎今日午时趁着昭妃午饭时便已经下了药了。”

燕皇后的心一下子便沉入到了谷底,自己一屁股又重新坐在了坐塌上,万念俱灰一般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陷害宫妃、伤害皇嗣,又何况是昭妃呢?如此大的罪名……叶贵妃躲不过这次了,甚至还有叶家,叶家也定会元气大伤,就像那刘家一样很难有翻身之地了,现在朝中的大臣都迫不及待与刘家撇清关系……叶家又怎么能逃得掉呢?”

“先是王家,萧家与王家争斗时也是损伤惨重,再是刘家,这次是叶家,那下次是不是就该燕家了?”

燕皇后握着桌角的手渐渐收紧,身边的叶贵妃倒台也是早晚的事情了,光是一个萧妃还能应付过来,那若是再加个昭妃呢?自己被斗倒似乎也在不远的以后了,皇帝这是要清算世家了,她更该想到的,皇帝的心从没有在她身上过。

既然他不仁,那也休怪她不义了。

燕皇后的眼中痛楚与决绝交织着,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脸上麻木没有丝毫的表情,和千笪说道:“本宫要写封家书,你务必要将书信递到燕将军的手上。”

………………

“主子,尚食局将晚饭送来了。”

谢轻宵在桌子旁坐下,看着布菜的小太监笑着说道:“瞧着似乎有些面生,你是新来绫绮殿的?东姑怎么不见了?”

小太监布菜的手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东姑见奴手脚利落,又贴心心细,正巧今日晚饭时有些事情,被宫人叫了出去,便吩咐奴先来为主子布菜。”

被衣袖完全挡住的手指轻轻点过汤水。

“那来绫绮殿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小太监轻轻搅动着汤勺,热气蒸腾间,盛了一碗汤水递到了谢轻宵的面前,“主子对下人极好,奴在绫绮殿过得很好。”

“习惯就好,先前可伺候什么人没有?”

小太监看着昭妃已经触碰到了碗沿,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奴……”

“主子!不好了!快跑吧!”

东姑跑进屋内,少有的急切,对着谢轻宵说道:“燕家反了!”

“什么?!”

谢轻宵一惊,又将手中的汤碗拿远了,“宫中不是还有燕皇后吗?怎么好端端的就反了?”

东姑只将殿中些值钱的东西大体装好,拉起谢轻宵便要向外走,“正是燕皇后将外面燕家的士兵放了进来!当时还提着剑走在最前头呢!估计是要到紫宸殿去!”

“而且燕皇后还让那些燕家的士兵过来抓主子,说是她要亲自动手!”

谢轻宵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燕皇后这便如谢安澜所说沉不住气了,可她还是没能想到燕皇后会引兵入宫,直接造反。”

甚至还特意派人来捉拿她。

“昭妃在哪里?!说话!”

远处隐隐响起士兵大声问话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我不知道……啊!”

陌生的声音惨叫一声,很快便不存在了。

谢轻宵立即停住了脚步,反手拉着东姑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主子要去哪?”

谢轻宵的声音依然平静,“紫宸殿。燕皇后带人往紫宸殿去的,那前面燕家的士兵定是很少,绫绮殿与紫宸殿相隔不远,说不定我们还会比燕皇后先到。”

“况且这场政变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陛下!陛下!”

紫宸殿外不知为何一个侍卫也没有,甚至周公公也不见了,里面灯火通明,只有皇帝一人坐在桌前批阅着奏折。

谢轻宵第一次如此顺利地进来,抓着皇帝尚且还在不紧不慢写字的手说道:“燕家领兵进来了!现在紫宸殿不能在待了!陛下随我……”

“爱妃怎么来找朕了?”

看着皇帝还是平稳温和的目光后,谢轻宵一下子便安定了下来,那点心慌很快便不翼而飞了。

“陛下死到临头了,现在还有心思与美人作乐呢。”

燕皇后提着沾满了鲜血的长剑踏步走了进来,原本端庄持重的脸上也溅上了不少的血渍。

一双宛如恶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两人,冷笑道:“果真是妖妃祸国,便是现在也勾得还有心思在这里谈情说爱。”

“本宫更是容不下你这妖妃了。”

“燕皇后不好好在立政殿待着这又是作何?”皇帝像是看着稚童一般,有些痛心的说道:“便是皇后之位你也仍是不满足吗?现在竟是提着剑来找朕了。”

听到皇帝说话,燕皇后的视线又立即转移到了皇帝身上,看着昔日枕边人越发英俊的面容身影,燕皇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满足?我满足什么?我是要满足每夜自己独独一人枯守着坐在至高无上的凤座上吗?去等一个一直忙碌一直不会踏入立政殿的人来?”

“还是要自己独独一人躺在身侧一直冰冷的**等到天亮?然后年复一年,在等那些依旧娇艳的妃子过来?”燕皇后的眼泪缓缓滑过,提起剑来正对着皇帝,“当初我救下你时你曾许给了我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在大婚时又许给了我什么?心上只有我一人,其他人不过是被逼无奈而已,可你这些分别哪一个都是在欺骗我,昭妃没有进宫时,你的眼里没有任何人,我还能骗骗自己,可她进宫后,不知哪一天,你的眼里便只有她了。”

“那我呢?!那些誓言呢?!你的心中就从来便没有过我吗?”

皇帝叹了口气,依然不急不缓,“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难道真的要寻求一个真相吗?”

燕皇后泣不成声,但仍咬牙说道:“你说吧。”

“什么救人都是假的,是先提前打听好了你要外出,专门到你的必经之地等你的,为的就是娶你从而获得燕家的支持得到兵权摆脱萧家的控制。”

“我就知道……那些无忧无虑的开心日子我决定自己拿回来。”

燕将军向前一步,咬牙说道:“和他废话这些做什么?!长兄一早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等你成了长公主后那些男人不还是任你挑选?!”

“我很早时候便想动手了,不过心有顾忌罢了,如今你已经下定决心。”

“给我上!”

燕家的士兵却无人敢动。

不知什么时候,一群穿着黑衣绣金丝的暗卫将燕家的士兵重重围了起来。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殿外铁甲不断逼近的声音中传来谢安澜清润的请罪声。

皇帝转身从一旁抽出宝剑,将谢轻宵护在身后,回头笑道,意气风发,谢轻宵似乎从这其中窥到了在皇帝身上少见的少年意气:

“爱妃先保护好自己。”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日过后,不知爱妃可有意登上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