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可瞧着这舞姬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可人儿呢,谢婕妤又这般着急拒绝做什么?谢婕妤现在宫里也正好缺人伺候不是吗?”
那上淮国的使臣有些惊讶地看了燕皇后一眼。
“那燕皇后又何必让谢婕妤再触景伤情呢?如此风姿绰约的舞姬既然这般好,不如燕皇后自己收了留在立政殿如何?”坐在一旁的萧妃说道。
燕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看着那上淮国的舞姬,“本宫宫里可没有什么擅舞艺的宫人来教导这上淮国最好的舞姬,这位娘子跟在本宫身边可怕是真的埋没了,这可与使臣的心意背道而驰了,使臣与舞姬又怎么能愿意?”
“留在燕皇后身边也是极好的!燕皇后可是众所周知的才德兼备、举止大度,想必我们这舞姬跟在燕皇后身边学到的东西更是只多不少,修养的不只是什么舞艺了,还有那通身的气度和宽宏的德行。”
那使臣忙不迭地说道。
看着使臣这副样子,舞姬也知道谢婕妤是不可能收了她了,这位燕皇后怕就是她最后唯一的机会了,也只好压下心中的不愿,便也开口说:“奴也是愿意的,燕皇后母仪天下,自然得奴敬仰,能在燕皇后身边伺候也是奴的幸事。”
燕皇后的笑容更是勉强了,见使臣与舞姬都表了态,却也只好点头应道:“那本宫也只好收下,本宫定会好好待这上淮国舞艺最为高超的舞姬。”
“那便多谢燕皇后了。”
那使臣喜上眉梢,向燕皇后行了一礼说道。”
“挥霍之间动天地,一舞剑器动四方,如雷霆动震怒,又如江海凝清光,寒光粼粼,谢婕妤这剑舞确实气势十足。”
坐在上座本来一直没有出声的皇帝突然说道。
“多谢陛下夸赞。”
“好了,快回来歇着吧。”
………………
“谢婕妤?”
谢轻宵听到背后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身回头看着来人。
是有些时日没有见的周公公。
“周公公。”
“谢婕妤,陛下说请你到甘露殿等着呢。”
“知道了,多谢周公公告知。”
谢轻宵点头应道。
等着周公公走后不久,一道前不久刚刚听过的声音突然在阴影处响起。
“看来宵娘是真的想清楚了。”
谢轻宵一惊,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谢安澜慢慢踱着步子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看着谢轻宵时眉眼间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怀念来。
“长兄可记得宵娘第一次那般主动的来找我的时候也是一袭红衣,也是在如此的月色之中,不过宵娘当时可没有像是现在的体。”
而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一身翩跹的银朱色衣裙只衬得当时还有些年幼的谢轻宵娇艳又怜弱。
“长兄应该明白得很才是,不过是无奈之举。”
谢轻宵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颇是有些冷淡。
那日同今日一般,是寻常来说应该庆祝的日子,不过今日是外朝进献,而那久远些的日子却是谢府的老夫人庆寿,老夫人那时得了重病,连医师都说是怕老夫人年岁过高可能会撑不住时,老夫人的病却赶在寿辰时好了不少,一副将要痊愈的样子。
无论从哪儿来说都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谢轻宵便也在老夫人寿诞时第一次穿上了银朱色的衣裙,甚至几乎未着什么妆容,那次寿诞比以往任何寿诞的时候她站得离老夫人都近,寿诞上老夫人看着那些来往的男客或是女客笑得耐人寻味,每当男客的目光停留在谢轻宵的身上多那么几分时,老夫人向来人介绍自己的声音便会更殷勤些。
对于谢轻宵来说,无论是那些目光还是老夫人莫名有些殷勤的态度,都实在是有些不太舒服。
或许是谢轻宵这次的风光完全将谢安玥盖了下去,也或是什么别的原因,虽然极力用着脸上扯出的笑容来掩盖,这日大夫人在宴会上的脸色也确实有些不好看。
而谢怀却比往日里冷淡得多,不过在宴会上却饮了不少的酒,很早的时候便被下人搀扶下去了。当时谢轻宵只以为是老夫人重病痊愈又加之老夫人寿诞,作为老夫人长子的谢怀心中喜乐难言,这才饮了如此多的酒。
谢轻宵心中更是没有多想。
而画茗那时被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借口帮忙,并不在谢轻宵的身边。
只等着回到自己那比往常要暗得多的院子时,隐隐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男女欢好的声音。
还有那明显是谢怀边低声喘着边喊着她的名字说什么“今日的红衣真是光彩夺目,只不过一瞬间便将我全部的心神都夺去了……我这才情不自禁到你的院子里等你……”
而那女声更是似乎在压抑着声音,只时不时流露出一点点的闷声来。
谢轻宵只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站在院中脸色铁青,身子更是气得微微发抖。
不知是外头的声响有些大了还是闷响的女声声音被谢怀听出不对了,只听得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突然多出了一点亮光,慢慢凑近了谢轻宵记忆里床的位置。
“啪!”
突然一声近乎咆哮的“贱人”和女人哭喊着求饶的声音同时在屋里响了起来。
不过没多久,屋中的窗子却突然被人推开了来,那人拿着一只烛台,烛台上晃晃悠悠的蜡烛却正好将持着烛台的人如狼似虎、看见她时又闪过一点喜色的眼睛给照了个完全。
那副样子、那双分明还清醒得很的眼睛又哪里有一点醉意?!
分明是提前借饮酒过度、怕头晕失仪来她的院子来围堵她瓮中捉鳖来了!
只不过不知被哪个有心勾引主子的小丫鬟坏了事情罢了!
接着谢轻宵听到了一声同样惊喜的声音喊着“轻宵”
那窗户又被里面的人速度极快地关上了,屋里又响起了赤足又跑的急忙的“咚咚咚”的声音。
而那跑步发出的声响却离着房门越来越近了。
谢轻宵心中俱是从来没有过的慌乱与对那荒唐事的不可思议,连忙提着裙子转身跑了出去。
能彻底压谢怀一头的人这府里到底有谁呢?
听着四周不止一人的脚步声谢轻宵在心里想到。
谢安玥的力量对谢怀来说着实有些不够看,那东西对谢安玥并不如何上心,对当时的谢轻宵来说更是个罔顾人伦的垃圾货色,这般的大张旗鼓也保不准真的能不顾自己女儿的目光随便找个借口将她活生生地拖出来。
再说她又怎么能和谢安玥说谢怀的事情?若是谢安玥不知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遭了谢怀的蒙骗将她交出去。
老夫人确实可以压谢怀一头让他不敢放肆,可今日老夫人的所作所为却让谢轻宵犹豫了起来。
这日宴会上自己倒更像是在老夫人眼里待价而沽的商品了。
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的价值在老夫人心里的分量真的能比得上自己那宝贝儿子吗?
谢轻宵不敢打赌。
无论谢怀说了多么混账的话大夫人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不过……却还剩了一个人,在这般危险的情况下谢轻宵又立刻想到了谢安澜。
谢安澜那时已经成了吏部尚书,因着谢怀越来越过分不堪的行事已经日益疏远了谢府,在外面的房子都已经找好了,只等着有朝一日可以借口搬出去。
这次老夫人寿诞谢安澜也是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甚至比谢怀的时间还要早些。
那日晚上,谢轻宵便大着胆子避开了谢怀身边搜找她的奴仆,跑到了谢安澜的院子中。
而谢安澜从屋中走出时,瞧见的便是自己那今日里很是引人注目的小妹穿着红衣跪在自己的院中,见着他出来了,便伏在地上向他请求道:
“求长兄收留宵娘一晚,救宵娘一命。”
谢轻宵从那段记忆里慢慢挣脱了出来,看着谢安澜说道:
“长兄那晚的恩情,宵娘一直以来都记在心里,长兄可是要让我……”
谢安澜摇了摇头,打断了谢轻宵的话。
“我只是感叹宵娘也是长大了许多、变了许多罢了,长兄着实没有想到自那日过后对红衣避之不及的宵娘竟也有会主动在那么多人面前穿上红衣的一日了,可是世事无常,连长兄都把控不住了。”
谢安澜看着谢轻宵的眼神慢慢变得危险了起来,甚至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杀意,像是在看着什么快要脱离掌控的东西一般。
说着似乎是欣慰极了的话,可脸上的表情无论怎么看都尽显不悦。
宫灯的光映照在那美如冠玉的面上却莫名显得诡谲异常。
谢轻宵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锁定住了一般,身体一僵,却甚是乖顺地低下头,露出自己没有经过一点修饰、最为脆弱的后颈来。
“长兄说笑了,这不过短短的几日,就算再变又能到哪种地步呢?不过实属是为了争宠的无奈之举罢了,若没有皇帝的恩宠做依仗的话……”
谢轻宵又抬头看向离自己并不远的谢安澜,眼中波光流转,“那报仇一类的更是无从谈起了,长兄待我更是恩重如山,长兄与我之间的联系又是怎么能够轻易改变的?”
“宵娘言重了。”
谢安澜似乎瞟了一眼谢轻宵身边的东姑,接着又低垂着眼睛,似乎是在思索又不知在看向哪里,整个人还有一半的身子藏身在阴影之中,谢轻宵一时有些拿不准谢安澜脸上的表情,只听着谢安澜没什么感情的略有些应付着说道。
“陛下是宣宵娘去甘露殿了?宵娘这可是要复宠了?长兄便在此恭贺宵娘了。”
谢安澜终于抬起了眼来,往前迈了几步走到了谢轻宵的身前,嘴角甚至带了些说不清的笑意。
“想必陛下此次也是高兴得很,宵娘可只记挂着陛下的恩宠?”
“长兄说笑了,长兄先前的提醒宵娘可还记挂在心里,此番过后宵娘自会让长兄放下心来,也定不会连累长兄在前朝的作为。”
谢安澜抚了抚谢轻宵的鬓角,还是带着那点笑意,不过吐出的内容却变得危险得多,“瞧燕皇后今日在宴席上的那副样子,怕不是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了吧?宵娘入宫第一日起怕就是她的眼中钉了,只不过燕皇后可一直在等着……等着宵娘会成为下一个崔昭容的那日。”
谢轻宵抬眼看着谢安澜那片不停张张合合的唇瓣。
“可是当宵娘失了恩宠不久后又突然复宠,怕燕皇后才反应过来宵娘可是与崔昭容完全不同的,这个宠妃更有本事、更难缠……”
谢轻宵轻轻皱眉说道:“那长兄是要嘱托我小心些吗?可是太小瞧我了?”
“今日这幕过后,长兄怎么可能再敢小瞧宵娘?宵娘自身的安危虽是最主要的……不过,长兄可还要嘱托宵娘一件事,可不要和萧妃玩得太忘乎所以了,可别真的将燕皇后逼急、退到悬崖边实在无处可退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又何况那可是个被蒙了眼、拿着链索拴住了的豺狼,若是将那蒙眼的布条取下,只怕是那只豺狼就算是咬得链条口中血肉模糊,也是要冲上来扑咬的。”
“燕家精兵不知凡几,只怕是真到了那时候长兄连着自保都有些困难,更不必说保下彻底将燕皇后惹怒、眼中沙、骨中钉的你了。”
谢安澜又向后退了一步,仍旧是笑着的,“不过长兄先前同宵娘说的可不会因宵娘重新得了恩宠有丝毫的改变,虽然会更难一些,但是仔细筹划长兄还是做得到的,当然,长兄说的这些可都是在燕皇后没有真的动手的时候。”
谢轻宵呼吸一窒,谢安澜这是专程来警告她了。
“宵娘的表情又为何如此凝重?宵娘此次复宠,长兄可是开心的,宵娘在后宫中越是得势,长兄在前朝也自然有了更多的底气,何况宵娘在后宫里过得舒坦,长兄也不用担心不是?”
“陛下可是召你到甘露殿了,再让陛下久等可不好了。”
说完,谢安澜转身便要走,可步子还没迈开,便突然觉得衣摆被人轻轻拽住了。
接着是有些犹豫的声音。
“长兄,你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