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这一觉,睡到了下午才醒过来,他睡觉的时候,世子夫人一直都在处理府里的账本。
越鸣则是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和孩子会相处的不习惯,结果见了面之后才知道,对于孩子永远都是不会陌生的。
看着看着,就习惯了,看着看着,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毕竟,这是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是从来都不会改变的。
只不过,越鸣看的快乐,团团醒过来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陌生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撕心裂肺的要找娘。
看的越鸣莫名其妙的,他只看到妻子走过来,把孩子抱了起来,温柔的安抚着。
越鸣:“……”
说好的孩子看到他之后,一定就会喜欢的呢?说好的……孩子肯定是不会不喜欢他的呢。
骗人的吧?
“我……”
越鸣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能说点什么,他看着世子夫人,忍不住的苦笑起来,“柔儿,我……我没有要吓唬他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知道了知道了。”世子夫人懒得理会,她一直抱着孩子温声软语的哄着,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给哄好了。
越鸣看到这一幕,心里愈发觉得不是滋味,只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柔儿……”
“好了好了,孩子才刚刚醒过来,看到个不认识的人在,当然会觉得害怕,孩子还小,你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世子夫人把团团送到了越鸣的怀里。
父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看,越鸣总算是鼓起勇气和孩子说了说话,“团团,我是你爹爹。”
团团还不怎么会说话,可是爹爹这个词,世子夫人教过他很多次,这会儿见到越鸣,也许是父子天性的缘故,他也会咿咿呀呀的说上几句:“嗲……”
越鸣:“……”
“是爹爹。”
“跌……”
越鸣当真是又好气有好笑的,可他却是耐心十足的,一点一点去纠正团团的发音,父子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许雅那边摆了饭,催促他们过去,一家三口抱了孩子过去,另一边迎面走来的是越洹和苏若烟。
两人抱着圆圆。
团团一见到妹妹,就想要扑过去。
越鸣却害怕他摔了,牢牢的把孩子抱住,紧的团团有点儿不舒服,他开始挣扎起来。
越鸣:“……”
他满脸无措的看着世子夫人,世子夫人也是无奈的很,这要如何是好?
“你轻一点,你搂的那么紧,她会不舒服的。”世子夫人耐心的指导着越鸣要怎么照顾孩子。
越鸣一脸虚心的学习着,余光瞥见越洹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说不嫉妒,肯定就是假的。但是要说很嫉妒,倒也是没有。
兄弟两个就这么慢慢悠悠的抱着自己的孩子,到了正院,越元洲和许雅看到他们几个过来,更是高兴。
“总算是回来了,团团圆圆,过来祖父这里。”越元洲冲着他们招了招手,越鸣和越洹只能把孩子递了过去,越元洲也不急着开饭,一左一右的抱着两个孩子,亲切的开始问话。
“团团圆圆今天去了哪里?好不好玩?跟祖父说说,好不好呀?”越元洲的声音,大概从来都没有那么温柔过。
越鸣吓得一个激灵……
他只觉得,这样的爹爹,有点可怕,越鸣走过去,扯了扯越洹的衣袖,“爹这是怎么了?”
越洹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少见多怪,这什么模样你不清楚?这叫做含饴弄孙。”
越鸣:“……”
他知道是含饴弄孙,可是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词,还能出现在越元洲的身上。
越鸣想起越元洲的时候,永远都是自己被打趴下的模样,看见这一幕,当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怕。
“大哥,你怎么了?”越洹奇怪的问道。
越鸣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了?当然是震惊的,“没事……我没事,我就是看看,看看。”
越鸣越看越觉得可怕,越看越觉得奇怪,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几个居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种事情都可以见怪不怪?
由此可见,越元洲在家里的时候,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呵呵……呵呵……”越鸣依旧不能把这个慈眉善目的祖父,和自小把自己压着打的父亲放在一起比较……
这都是什么事儿?
“夫君,你怎么了?”世子夫人奇怪的问道。
越鸣能说自己是被吓到了吗?
“没事……没事……”越鸣可不敢多说什么,免得他爹一会儿听到了,就要他的命了。
“既然没事,就过来看孩子。”越元洲冷冷的开口,对上越鸣,那就是一脸的嫌弃。
可谁曾想越鸣就是个欠的,刚才越元洲那慈眉善目的模样,越鸣吓得不行,这会儿凶巴巴的模样,越鸣反而觉得,就是那么一回事。
“爹,许久未见,你怎么不一样了?”越鸣还是嘴欠,依旧忍不住的开口追问,越元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
“可是……可是您刚刚……”那样,那样……
怎么可能一直都这样?要是越元洲一直都是这样,越鸣也不会那么惊讶。
“怎么,我对两个孩子好,你吃醋了?”越元洲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对待孩子变得越来越有耐心,可是其他的话,也是越来越敢说。
至少以前,面对越鸣的时候,越元洲才不会说这些话。
“呵呵……”越鸣当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尴尬的看着越洹,但是越鸣转念一想,这和越洹的情况可不一样,毕竟当年越洹生下来就是体弱多病的。
父亲和母亲,对越洹一向是诸多照顾,后来又发生了白莲教那种不好的事情。
越洹回家之后,整个人都是呆呆傻傻的,因为这件事情,越元洲和许雅,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孩子亏欠颇多。
所以……对越洹也是极尽宠爱。
至少,越洹的少年时期,绝对是比越鸣过得快乐的。
如今不习惯的人,恐怕也只有自己。
越鸣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当然是有点酸的,“没事,没事,爹爹疼爱团团圆圆,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
越鸣走过去要抱走孩子,但是团团显然是不喜欢越鸣的,还是有点害怕,孩子的反应最直观,就算是血脉相连,有些时候看起来也是非常公平的。
越鸣心里明明是知道这一点的。
可被这般对待的时候,还是很难受。
“团团,我是你爹爹呀。”越鸣冲着团团开口,可团团的小脸抿的死紧,一只小手紧紧的抓着妹妹,另外一只手,则是扒拉着越元洲。
根本不想搭理越鸣。
越鸣碰了一鼻子的灰,只能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继续哄着孩子,“团团,过来好不好?”
团团别开脸。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所有人都想让他们父子两个能够好好相处,但是谁都没有想要强迫孩子的意思。
家里的两个孩子,他们一向是随着孩子的心愿去的。
越鸣也没有强求,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他可以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和家里的关系都很好,父亲和母亲,想来是没少费心费力的去照顾孩子。
“辛苦父亲和母亲,照顾团团。”越鸣这个做父亲的,当真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只能说些浅薄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感激,越元洲本就不是为了让越鸣来感谢他的,只是想让越鸣知道……
世子夫人当真是不容易。
可是……他也明白,从前的妻子,也是不容易的,他们成亲大半辈子,也只有……这些年,才能够相濡以沫。
这还是他运气好的情况之下,毕竟……
征战沙场的将军,马革裹尸……比比皆是。
“好好保重自己,比什么都来的重要。”越元洲也不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说什么扫兴的话,只能让越鸣好好的保重自己。
为国为民。
总也要想一想家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的比敌人更加的厉害。
“父亲的教诲,孩儿铭记于心。”越鸣和越元洲的默契极佳,都不需要多说什么,越鸣就可以明白越元洲说这些话的意思。
两人说了会儿话,许雅就打断了这凝重的气氛,“好了好了,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你们要是有话说,就去书房关起门来好好的说,今天是团圆的日子,就不要说些有的没的扫兴了。”
许雅的话,让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放心下来,团团和圆圆非常喜欢越元洲和许雅,这很大程度归功于世子夫人和苏若烟,她们两个人都挺忙的,却是很放心的把孩子交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
毕竟……
她们俩也没什么事情要做,还不如带带孩子,到处玩耍,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于是,总是能见到许雅和越元洲,带着两个孩子泛舟湖上,带着两个孩子去庄子上住一住。
不仅仅是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就连许雅和越元洲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他们虽是少年夫妻,心里对于彼此是有情谊的,只可惜多年来聚少离多,有些习惯,当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了的。
所以有个孩子从中磨合,也算是一件好事。
越鸣仔仔细细的听着两个孩子的一点一滴,就怕错过了什么,他想把这些,一点一滴的都记在心里。
大家看着这一幕,哪里能不知道越鸣的心思。
只是谁都没有办法劝说什么,是劝越鸣辞官归家?这话怕是谁都说不出口的。
如此这般,他们也只能看着。
好在后半段,团团终于愿意和越鸣亲近,窝在越鸣的怀里,小心翼翼的吃糕点,却还是不忘拉着妹妹一起,于是……圆圆也被越鸣抱在怀里。
越鸣看着怀里的圆圆,当真是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圆圆长得好看,这当真是长得好看。
那双大大的眼睛,让人看了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越鸣,看的越鸣心都化了,“圆圆啊……”
“大伯。”圆圆口齿清晰的喊了一句,越鸣差点当场石化,不敢相信的看着圆圆,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圆圆的年纪应该比团团小几个月吧?
可是为什么,圆圆都会说话了,团团还不会说话?
越鸣惊讶的眼神,落在了团团眼里,他生气的转过脸去,惹得越鸣莫名其妙的。
只能朝周围的人求助,“这个,他是怎么了?”
“生气了。”越洹冷飕飕的开口,“你方才是不是嫌弃他不会说话?”
越鸣:“……”
这话从何说起?自己居然还会嫌弃吗?
“我没有!”越鸣斩钉截铁的反驳,“我怎么会嫌弃团团?”
“男孩子原本说话就比女孩子晚,团团什么都知道,你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越洹语气平淡的告诫着,这虽然是自己的侄儿,可两个孩子都是他一起看着长大的。
当然舍不得团团受委屈,就算这委屈是亲爹给的,也是一样。
越鸣:“……”
经过这一顿饭的时间,越鸣总算是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地位,反正,两个孩子就是最重要的。
至于他。
可有可无。
越鸣心里有点酸,却不能说,当天晚上和越洹一起喝酒的时候说起这件事请,原本是想要得到安慰和同情的,哪里知道越洹告诉他,这样的日子,以后也会有的。
越鸣:“……”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越鸣有点傻眼了。
谁曾想越洹的脸色都不变一下,告诉越鸣,这样的日子,他已经经历了许久,“毕竟,我每天都生活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嫌弃我的时候,可比嫌弃你要厉害的多。 ”
越鸣:“……”
他听到这句话,当真是不知道要哭还是要笑,要知道,说这句话的人,可是越洹啊。
可是从前……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照顾着的,越洹啊。
“虽然大哥知道很不应该,但是还是觉得,很好笑,抱歉,实在是抱歉。”越鸣嘴上说着不想笑,可是笑起来的时候。
真的比谁都要大声。
越洹面无表情的别开脸,不想和越鸣计较。
兄弟俩一直喝着酒,喝到了子时过半,小年夜过去,已是除夕。
越洹的脸色比起之前终于好了一些,碰了碰越鸣的酒杯,“大哥,除夕安康。”
欢迎回家。
越鸣微微浅笑,豪迈的撞了撞酒杯:“除夕安康。”
还好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