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洹的神色非常认真,认真的越鸣都有些茫然,他这种战场上杀伐的人,压根就不信鬼神。

只信自己。

若是之前听到这话,越鸣是根本不会相信的,可如今却——

“你确定吗?”

“我确定。”越洹说的非常认真,“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若是在晚一步,下游也决堤怎么如何是好?”

他把令牌给了越鸣,越鸣也不再纠结什么,一咬牙,就接过他手里的令牌,骑着马离开。

越洹则是在一旁帮助老弱妇孺离开,苏若烟也没闲着,声嘶力竭的嘶吼着让他们快一些,让他们小心。

她压根就顾不上自己,越洹也深知自己如今不是矫情的时候,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如今最重要的是这些百姓。

他们更重要。

越洹心无旁骛的帮助百姓,百姓们的哭喊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全部充斥在耳。

越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从前也有苦主会哭泣,却比不上这样的刺激。

他只觉得自己渐渐变得麻木,苏若烟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一起来赈灾的官员有那么多,却没有一个跟她一样的有所作为。

越洹看见苏若烟时,总忍不住在想,若她身为男子,是不是就会有一番,不一样的天地。

此时此刻,心中有所感慨的,不仅仅是越洹一人,还有张云来,只是张云来未曾注意苏若烟,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越洹的身上。

他看得出来,越洹和苏若烟两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救助这些百姓,便是因为这些,让张云来心中很是疑惑。

不明所以……

明明是为国为民的,为何要做这种毁人姻缘的事情。

“越少卿,堵不住,堵不住啊。”

一位官兵急急忙忙的开口,苏若烟站在堤坝上,看着来势汹汹的黄河水,堵不住吗?

“不行,若是不堵住堤坝,黄河水泛滥,村庄就会毁了,祁县的情况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时间越久,就会越麻烦,我知道很难,我们大家在努力一下,我们的身后还有这些百姓们,还有老弱妇孺们,难道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吗?”苏若烟的声音铿锵有力。

穿透力十足。

就算原本想要放弃的人,在她的劝说下也都咬牙坚持下来。

她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而是和百姓们一起同甘共苦,和士兵们一起泡在冰冷和河水里。

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黄河水奔流不息,可苏若烟的担心却不仅仅如此。她咬了咬唇瓣,先前明明看见水位已经下降,如今水位上涨只有一种可能,不知在何处,水位又开始上涨。

代表又开始下雨。

这雨来势汹汹,黄河改道刻不容缓。

可如今最重要的是将决堤的口子堵上,“我们在努力努力。”

她想上天让她做这个梦,是有所原因的,也许是因为上天也垂怜黄河边的百姓,所以才会给她示警,也许是因为不忍心他们孤苦无依,所以才会给她提示。

“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虽然堵住决堤口很重要,可是你们的生命更重要,明白了吗?”苏若烟嘶吼的嗓子都快要沙哑。

这些话传到所有的士兵耳朵里,一个个百感交集,也许他们从未碰上过苏若烟这般赈灾的官员。

也许他们从未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关心过。

可如今。

苏若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生命,同样是很重要的,用他们的性命,去换旁人的性命,是苏若烟不愿意,也不允许的。

“越少卿放心。”

一声声决绝的嗓音传来,苏若烟站在堤坝上,只觉得浑身冰冷,不知何时起了风,她只觉得空气中潮湿了许多。

如今……

怕是要下雨。

“我们加快速度,如果一会儿下雨,会更加麻烦,百姓们转移的怎么样?”苏若烟拉着四喜追问。

“宋姑娘配合着张大人一起转移百姓,已经转移了打扮,大人您不要着急。”四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苏若烟的心思却越来越沉重,“传令下去,不用顾及家里的财务,人才是最重要的,这口子若是堵不上,所有人都会没命,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苏若烟冷静吩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崩的死紧,她脸色苍白一片,嘴唇上干涩起皮,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变得清明一些,汗水顺着脸颊落下。

她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河水,内心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来。

她的梦里,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决堤。

她的梦里,哀鸿片野。

她的梦里,越洹也被河水卷走。

只是……

她来得及,她还,来得及。

苏若烟咬着牙,半点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这边还在堵着堤坝,另外一边,她亲自去看了百姓,其中还有一个刺头,完全没觉得这决堤有什么大不了的。

非要回家收拾财产,黄河边的百姓们,基本都经历过决堤,被淹也是很平常的事,一个个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次苏若烟下令撤走,他们其实都有些不太服气,尤其是一些住的远一些的,压根不觉得有事。

“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收拾东西?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就凭我们要对你们的生命负责,谁再敢废话这么多,当心我直接把你抓到牢里关起来。”苏若烟哪有功夫同这些刺头啰嗦。

直接一刀切,若是有人在啰嗦妨碍官差办事,就直接抓起来。

“你,你不要太过分,当官的抓人啦,当官的抓人啦。”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埋怨。

苏若烟都懒得听,“张大人,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抓起来。至于其他人,如果想跟他一起蹲大狱,尽管一起去。”

张云来:“……”

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是。”

可张云来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是最有效的。

果不其然,因为苏若烟的雷厉风行,再也没有刺头干闹腾,百姓们有条不紊的离开。

苏若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黄河决堤,也没有关系,至少百姓们的伤亡,可以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