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雨越下越大,好在城外还有护城河,城里的排水做的非常不错,没有发生大面积的洪涝,可苏若烟知道,这是因为京城地势高的缘故。

可不是所有的地方,地势都高的,黄河沿岸的村庄,就比黄河要低许多。

苏若烟看着颜柳,许久未曾说话,她兴致缺缺,你并没有多少心思接话,而后撑着一把伞就要回越国公府。

颜柳在她身后冷眼旁观,愈发觉得眼前的这个越洹很奇怪。

她撑着一把青竹伞,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却少见的清冷,和越洹整个人的气质非常不符,越是观察,颜柳就觉得愈发奇怪,他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却也明白越洹这个时候,并不想有人跟着她。

她的心中有一腔孤勇,一腔热血无处发泄,从前她是苏若烟,这些事情,这些想法,她做不到,也没有办法做到。

可如今她是越洹,越洹能做的很多事情,是苏若烟做不到的。

她撑着伞,也不顾外头的雨下的有多大,就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变的萧条,许多店铺都已经关上门,在门口垒着高高的沙袋,怕水漫延到店铺里头。

不远处还有一队士兵正在排水,还有一些铺子为了多赚些银子,在这种天气,还要坚持打开铺子做生意。

苏若烟的靴子已然湿透,水漫过脚背,她却不甚在意,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衣摆已经全部湿透。

可她的心却慢慢的平静下来,她很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去赈灾?

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黄河泛滥,到底要如何来治理才好?

苏若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她一步一步的走着,距离目的地已经越来越偏僻,她来到护城河外头,有许多官兵正在背着砂石把地方一点一点的垫高。

黄河是不是也是这样子的?

许多的村民,百姓,自发的,一点一点的努力着,等待着朝廷去救他们?

苏若烟满满的走上城楼,看见护城河的模样,水位已经一点一点的上涨,马上就要淹没护城河,或许也会蔓延到京城里。

那,京郊的那些地方会怎么样?

苏若烟越想越觉得难受,索性就问守城的士兵要了一匹马去看看,撑着伞骑马本就不是很方便,她顺手把那把青竹伞递给了城墙根儿底下的一个小乞丐。

替他遮风挡雨。

也许是苏若烟的神情太过悲悯,那小乞丐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很顺从的接过了伞。

“越少卿,您要去什么地方?如今京郊有许多农田都已经被淹没,您现在出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位士兵拦住了苏若烟,可苏若烟只想去看看。

她心中有一股冲动,不足以为外人道,可越洹如今不在这里,所以她想自己去看看,“我就出去看一看,不会去远的地方。”

她不等士兵在多说什么,就骑马出城,一路上刮风下雨,苏若烟的眼睛都睁不开,可她却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浑身上下湿透。

可她只想看看,京郊的百姓如今变成什么模样。

待越洹知道苏若烟独自一人骑马出城之后,整个人都有些震惊,“你说什么?她去哪儿了?”

芍药连忙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越洹,“越少卿问守城的士兵要了一匹马,说是要去京郊看一看。”

越洹许久未曾说话,桌子上摆着的这些东西也画不下去,这会儿心急如焚。

他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月光花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天色阴暗,昏昏沉沉的,这一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护城河的水位持续上涨,京郊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越洹没等芍药和牡丹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就找到屋子里的一件蓑衣带上,还吩咐芍药再去准备一些。

至于他自己,则是去找了一趟苏百里,黄河水患,一直都是悬在他们心中的一把刀,这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何时落下,谁都不知道。

越洹一直知道苏若烟至纯至善,如今他二人又开始互换身体苏若烟每日上朝,自然是听见黄河的奏报。

她这样的性子,心中一定难受的紧。

越洹却没有法子宽慰她。

苏百里正在书房里发愁,见越洹过来,也没心思招呼他。

越洹也知如今不是和苏百里好好掰扯的时候,索性开门见山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苏百里默默思索一会儿,就答应越洹的要求,“多带些人手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之下,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爹爹不会生气。”

越洹松了一口气。

苏百里比想象当中的,还要容易沟通。

越洹这边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去京郊,另一边苏若烟凭着一腔孤勇,瞧见了一个村庄,这村庄地势偏低,接连下雨水位上涨,他们不得已抛弃家园,打算离开。

可这是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地方,他们又能够去哪里?

苏若烟看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了村民,变成一片汪洋。

她有些难受,她明明记得这个地方是有人的。

苏若烟看见了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坐在树下淌眼抹泪只有他一个人,老者看了一眼苏若烟,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若烟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人生百态,只觉得心痛难耐,她忽然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如果她自请去赈灾,能不能行?

陛下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她可以做好吗?

苏若烟根本不知道,可她却知道,她没有办法看着这些人,再这样流离失所下去。

苏若烟看了看,打算离开,却在这个时候,瞧见那片汪洋中间,有什么动静。

她看到了一个木盆,木盆里面坐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木盆后面是一个女人,一个瘦弱的女人在推着。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什么遮挡都没有,风声雨声,淹没了小孩子的哭声。

“救命……救命啊……”

母亲微弱的呼喊像是穿透风雨,传到了苏若烟的耳朵里。

苏若烟没有想到,在京郊之外,天子脚下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雨还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

这场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去?

苏若烟从马上下来,想也没想的朝那边冲过去,一手托着那木盆,另一只手打算去拉那个女人。

可那个女人却不想,她只求苏若烟救救她的孩子,“不可能,孩子不能没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