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那能安心?他害了自己的君父,他那能安心?

他不去想,他惭愧,就能抹掉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吗?

不,不能。

除了叔伯,公子贞,他以为没人知道,而母亲当面痛斥,他己然崩溃。

回到楚宫,熊艰便病了,晕迷不醒,呕吐不止,口里还喃喃道,“不是寡人……不是寡人……”

越女忙唤来医者,然而,医者刚把上脉,熊艰一口鲜血吐出,众人大惊。

而桃夭自熊艰走后,便呆坐在榻前,一整夜,一动不动。

从午后开始,那雷雨便没有停过,到了晚上更甚。

公子元在秘室里呆了两个时辰,与那人说了两个时辰的话,那人虽晕睡着,但丝毫不影响公子元的兴志。

说新王如何如何听他的话,说新王如何对待自己的母后,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兴奋。

直到宫里来人说大王重病,这才惊讶离去。

公子元匆匆来到楚宫,但见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楚王,心头一颤。

在路上还不肯相信,早朝时,不还是好好的吗?

“怎么回事?”

公子元怒问。

医者忙迎上前回话,“令尹,大王这病……”

医者神色惊慌。

公子元将四周宫人屏退,只留几个心腹。

“大王中毒了。”

什么?

公子元惊鄂不己。

“中毒?”

医者道,“毒性甚烈,臣……无能。”

公子元脚下一个踉跄,巴折即刻扶上。

公子元低声责问医者,“何毒?为何会中毒?”

医者摇头,“臣不知是何毒,大王的症状正是中毒之兆。”片刻又道,“怕是大王吃了什么东西。”

公子元立即瞪向越女,越女早己吓得魂飞魄散,“妾,妾……大王回来便如此,什么也没有吃。”言毕,突然一惊,“大王去了文后处……”

公子元瞪大着双眼,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可能?

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生儿子。

最后公子元深深的闭上双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一个接一个,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风吹着寝室内的纱幔,飘飘扬扬,纱幔内,转出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不是我,君父,不是我……”

“大王?大王?”越女伺侯在一旁,哭泣着唤他。

公子元站窗下,直直的望着天空,一道道闪电,一阵阵惊雷。

突然,一声响雷,如天崩地裂。

他不由得身子一抖。

“大王……”接着一阵惊叫,响彻天际。

楚王薨!

“艰儿……”

同时,桃夭也惊呼出声。

“文后?”叶姑一直守在屏风外,听见主子的叫声,立即冲了进来,挑起纱帐。

“文后……”

叶姑顿时惊呆了。

面前的主子,大楚的文后,风华绝代,红颜佳人,一夜之间,竟是白了头发。

叶姑啊了一声,又赶紧捂上嘴,顿时泪流如泉。

“文后……”她扑到主子面前,悲痛不己,“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呀……文后……”

一头青丝,繁华一梦,转眼即失,三生可叹。

桃夭却也瞧见了自己的白发,丝毫不在乎,只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死了,他死了。”

桃夭扶着床榻,忽尔一口鲜血吐出。

叶姑赶紧扶着主子,能怎么劝说?

主子早己决定好的事,在主子要食竹笋,她便觉得诧异,之后,主子请新王,只备两菜,鳖与笋,她便己明白。

她跪在主子面前,“主子三思呀。”

“姑姑,若他不是我的儿子,你还觉得他有资格活着?弑父,祸国。”

“那是因为,公子元的挑唆。”

主子哈哈大笑,笑出泪水,血一般的泪水,“那也该死。”

叶姑愣愣的看着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颤抖着亲自为新王做食,叶姑的心都碎了。

不,该是主子的心碎了,死了。

“姑姑,你知道吗。”桃夭气若悬虚,嘴角挂着血丝,“我的祖母也是杀了自己的儿子,我的君父才能坐上王位,祖母每天都在忏悔,如今,我也尝到了那种嗞味……艰儿……你别怕,母后很快就会来寻你,寻你的君父……”

桃夭忍不住的晕倒地床榻。

不到一年,楚国的丧钟再次响起,惊讶了所有人。

新王突发疾病而薨。

知情者皆被公子元秘密处死。

外面风云起,谣言起。

公子元处于十分尴尬而艰难的地位。

公子贞建议父亲立即继位。

“继位?你们可别忘了还有一个公子恽。”

继位成王,是公子元一生的夙愿,他支持熊艰上位,是为方便除去公子恽,他纵容熊艰是想引来众臣对熊艰的不满,如此,继位水道渠成。

却万万没有想到,熊艰这就么死了。

如今在他面前有两条路,公子元陷入沉思。

同时,一匹匹快马奔向各处。

随国:

随侯看了文书,只觉心情愉快,“快请公子恽……不,寡人要亲自去看公子恽。”

原来,公子恽逃到随国,受到随侯接待,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长公主来信,“善待公子,他日必有后福。”

随侯信了。

未想这么快,就迎来的时机,楚王薨,文王只余一子,他若护公子恽入国为王,公子恽必感恩这份恩情,这对随国只会有利无害。

随侯整理衣衫,匆匆拜望公子恽而去。

再说那公子从,沉静了近一年之久的公子从。

得了消息,竟是半日没有缓过神来。

新王薨,艰儿死了?

虽然,他对这个侄子有所怀疑,有所埋怨,却未有想过,他会有今日。

公子从按桃夭所说,回到封地,表面上规规矩矩,平平静静,却暗中与申,息两县县尹相交。

这也是桃夭的主意。

那糕点里藏着的帛书,还有这么一句,“申,息两县可用,明年春,楚乱,伺机而动。”

桃夭没有说明,楚乱?怎么乱?为何乱?

更没有说明伺机而动是什么意思?

公子从百思不得解。

鹿鸢一向相信桃夭,“按王嫂说的去做。”

“可是……留她一人在楚宫吗?”

鹿鸢坚定的点点头,“我相信她,我们必须相信她。”

于是二人才带着家中老小避到封地。

现在却也是明白了。

楚乱,是新王薨。

伺机而动,是要扶公子恽继位,所以才让他们联系申,息。

一切都在桃夭运筹帷幄之中。

公子从还在出神,心思复杂。

鹿鸢走了过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夫君……”

公子从看着自己的妻子,“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鹿鸢含泪点点头,在这里近一年,他们也是步步惊心,因为要随时防范奸细,公子元愿意放他们归来,难道就没有部署?

即要让他放心,又要让他不查觉。

公子从夫妇也并非愚人,在这惊心胆颤的数月内,却也与申,息有了约定。

申县曾是彭仲爽的封地。

息县有孙拓在。

都城斗氏兄弟,也己蠢蠢欲动。

鹿鸢离开前,就曾告诫过斗谷,这时斗谷却也明白了。

事先,他便做了安排,如今斗氏族人与公子元等是水火不容了。

原来斗廉被关押却是二人一手促成了,施压于斗氏,斗氏一族还能支持公子元吗?

还有一人,屈重,开始四处走动,四处叫喊了。

“新王薨,国不可一日无君,该迎公子恽回国继位。”

且不管有多少人支持,多少人沉默。

公子元怒不可遏,冲向王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