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间秘室。

“主子。”

有护卫向公子元施礼,公子元应了一声,护卫将秘室打开,公子元沿着晕暗的台阶而下。

“今日他怎么样了?”公子元问。

护卫道,“与往常一样,施鞭时未喊一声。”

公子元笑道,“他的性子我最了解,每日施再多的鞭子,他也不会吭一声,不过,有比鞭子更厉害的。”

言毕,直直朝深处走去。

又是一道铁门被推开,一间宽大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屋内虽灰暗,却也有一丝光亮,因墙上点着一盏烛火。

屋内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破旧的木几。

屋内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公子元不由得拿出丝帛拭了拭鼻,目光落在一处,那里有一个刑架,刑架上绑着一人。

那人长发披散,墨发之中夹杂着几屡白发,身上着一件素衣长袍,袍上血迹斑斑,几乎看不出衣衫原先的颜色。

公子元缓缓走向他,那人有所感,动了动,拉动手上的铁链,哗哗响了几声,又沉于安静。

公子元挥了挥手,几个护卫退下。

公子元轻轻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那人自是没有开口。

公子元不以为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啧啧两声,像是感叹,“每日鞭刑也不能拿你如何呀。”

公子元拿起几案上的马鞭,绕在手碗上,然后轻轻的抵住那人胸口上的伤。

“怎么这么倔?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肯说。”

说着说着,便开始用力,但听一声闷嗯,那人胸口上流出一股鲜血来。

公子元呵呵一笑。

“就这么一点反应吗?”

公子元再次用力,那人似乎己痛得麻木了,他始终垂着头,闭着眼。

公子元却也不恼,将马鞭一丢,再拿出丝帛拭了拭手,又将他打量着。

“你猜我刚才去了何处?王陵呀。”公子元笑道,“我去见她了,她好像又瘦了,一张脸苍白如雪,我看着都心疼。”

那人似乎动了动。

“我为她准备了一间大的院子,让她搬过去,她住的那间实在太破旧,连门都是坏的,快过冬了,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了?可她不愿意,我可为难了,想着,不如我先搬过去,照顾照顾吧。”

言毕,又笑了笑,因为他听到铁连的声音。

“她很生气,又哭又闹的,她小时侯就是这样,最爱在我们面前撒娇不是吗?你爱让着他,可我却不,我喜欢看她生气,看她闹。”

公子元又凑近两分,在那人耳边说来,“她的肌肤如凝脂般滑嫰,还很香,比我府里那些年轻的姬妾还好,就是脾气太坏,你以前可没有**好呀。”

公子元终于听到那人粗重的喘气声,那人猛的睁开双眼,腥红的眼眶,凌厉的眼神,如一把刀,似要将公子元碎嘶万段。

“放了她。”

那人终于嘶哑出声。

公子元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在求我吗?哈哈……你终于还是开口求我了。”

笑过之后,目光嗖的一沉,语气变得阴冷起来,“可我不会放了她……”公子元突然抓住那人的衣领,“我要将她囚在身边,不仅仅是她,还有你所有的东西,你的儿子将听从于我,你的女人将承欢于我,你的国将是我的国。”

那人听言一阵激动,怒目圆睁,开始拼命挣扎,但双手被束,双脚被束,他越是挣扎,那铁链便越紧,手碗上,踝脚处渗出了血。

他不能动弹,只能发出悲痛的嘶喊。

他越是痛苦,公子元越高兴,“你以为我留着你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今日,要让你看看,你也有今日,那高高在上的楚国国君,如今匍匐在我的脚下,为此,我花了整整四十年,四十年,从我记事时,我便发誓,总有一日,我会夺走你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公子元似疯狂,“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你且好好看着吧。”言毕,又是一阵大笑,拂袖而去。

草儿端着药,从厨房走来,听到一阵嘶喊声,不由得晃了晃身子,那声音实在恐怖,她不由得向那后院看去,但见公子沉着脸走出,草儿赶紧退避一侧,直到公子的身影远去,她松了口气,不免朝后院多看了两眼,那里关了谁?为何常会听到他的声音,恐怖又痛苦,愤怒又绝望。

江国。

一辆马车飞快的奔跑在一条官道上,马车周围还有数骑相护。

然而,在他们身后,也有数骑相追,以巴折为首。

那些人手持弯弓,一阵箭雨射向那马车。

“公子小心。”小丰将公子恽护在身下。

“小丰,他们快追上了,你不用管我,你逃命去吧。”

“不。”小丰虽害怕紧张,但绝不会背叛主子,“公子在,奴在,公子不在了……”小丰硬咽道,“奴也随公子,在黄泉,奴还伺侯公子。”

公子恽年纪虽小,但这几月经厉了种种,也迅速让他成长起来,他紧紧握住小丰的手,重重的点头,“好,有你陪着,我更不惧了。”

主仆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护送的几骑见对方紧追不舍,却是勒住了马绳,将道路断开。

马车继续朝前。

巴折但见区区几人,不由得冷笑出声,手臂一挥,身后护卫一拥而上,很快将那几骑砍杀于马下。

巴折微做停顿,但见马车奔入了一小树林,不见了踪影,心下大惊,策马奔去。

极快,那马车又驶出了树林,巴折更是狠狠抽打马儿。

没过多久,巴折等人终于追上了马车,那车夫被射杀在车上,马车跑了一阵,停了下来。

巴折翻身下马,跳上马车,嗖的挑起帘子。

然而,马车上空无一人。

巴折恍然大悟,这才想到,适才马车进了树林,不由得怒喊一声,“折返,去小树林。”

一群人又调转马头,原路而返……

原以为入冬之前,能拿下江国,谁知,江国被围两月,那城楼上依然是江国的大旗,迎风飘扬。

长公主与桑玉并肩在城楼上,看着不远外,延绵数里的楚军大帐,脸色皆是凝重。

“夫君……”

“你怕吗?”桑玉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怕,但与夫君在一起,又不怕了。”长公主如实说来。

桑玉扬唇一笑,“从未想过,今日能站在我身侧的却是你,你很勇敢,像她。”

“谁?”长公主也笑,“鹿鸢?”

桑玉没有否认,长公主握上他的手,“我想我的阿母该瞑目了。”

“嗯?”

“我找到一个好夫君。”

桑玉笑出了声,只觉脸上一片冰冷,“你看,下雪了。”

长公主望去,果然天空飘起了雪花,不由得心里一紧,“天渐冷,城里的粮食炭火支撑不了多久了。”

桑玉却是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但总比楚军好了许多,他们千里而来,宿在野外,怕是要退兵了。”

长公主一惊一喜。

“什么?退兵。”熊艰听了众臣的建议甚是不悦。

有臣道,“如今大雪纷飞,前方将士冻死冻伤了许多,再不退兵,若道路被大雪封住,那二十万大军岂不有去不回。”

有臣道,“正是如此,今年的雪下得早,又格外寒冷,道路己开始结冰。”

“冬季本不该兴战。”

“是,是。”

众臣一阵议论。

熊艰冷哼一声,“明明是尔等无能,这么久了,连一个小小江国也不能拿下。”

众臣听言,心中多有抱怨,屈重冷哼一声,突然眼珠一转,看向公子元,“莫敖以为如何?”

公子元瞟了他一眼,笑道,“诸臣所言甚是,虽然我们没有灭了江国,但也攻了他几个城池,扬我大楚之威,这一仗也值了。”言毕看向熊艰,“不如大王退兵吧。”

熊艰见莫敖如此说,虽然心里不愿意,也只得下了命令。

朝后,熊艰向公子元抱怨,“叔伯怎能答应退兵呢,公子恽不是还没有找到吗?”

公子元懒懒的坐着,“公子恽自然要寻,但因此让我大楚将士受损却是得不尝失。”

“大楚将士本该为寡人买命。”

公子元呵呵一笑,拍拍袖子站起身来,“放心,开了春,你还想伐谁,叔伯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熊艰听言一喜。

公子元笑着正要离开。

“叔伯去那里?不在宫里用食吗?”

公子元转过身,有些嘲弄的说道,“去你母后那里。”

熊艰未想他说得如此直言,片刻的尴尬后,又笑道,“如此,寡人就不留叔伯了。”

公子元听言,笑声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