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后,凌无双及贤王各自回府,只不过凌无双回的是定北侯府,一路上谨言都在想着要怎么回太子府去拿回凌无双的东西,比如嫁妆等,可凌无双却并不担心。

以她对太子两世的了解,他巴之不得赶快同她断绝一切往来,而且必然要趁着最后的机会狠狠羞辱她一番,所以明日一早,他定是要派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在太子府里的一应用品都送回来的,包括她的嫁妆,以示他当真休了她,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他的太子妃。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只需旁观他吃力不讨好便是。

林氏从香山寺一回到侯府就听到了和凌无双有关的那些传闻,气得她心肝儿疼,连睡都睡不着,深夜独自个在祠堂里,对着丈夫的牌位发了一通牢骚。

“怎么这世上就有那么讨厌的人呢,不仅蠢还乱嚼舌根,芮晗那么好,太子怎么也不知道珍惜呢,当着世人的面休了她也就罢了,还大肆污蔑她羞辱她,早知如此,当年我就不该同意她嫁入天家,哪怕是让她削发去做姑子,也不该让她受这般罪!”

说到这里,林氏对丈夫也愈发不满,“你若是在天有灵怎么也不保佑芮晗,你要是好好活着,我们孤儿寡母的何至于要受这样的气,还有绪儿,他如今也同你一样去了边关,你若是还惦记着家里,就该保佑他平安无事,不然你们凌家就该绝后了,我看祖宗们一个个的谁能饶得了你。”

特意来祠堂找林氏的凌无双听到她母亲说的这些话,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母亲这是气急了,平日里性子脾气好的就跟小白兔似的人,也能这般凶。

“娘,爹他冤枉得很。”

凌无双知道爹一定是在天有灵的,否则她也不会重生,只是爹终究入了土,做不了什么,只能给他们留下念想以及他在世时曾结下的那些善缘。

林氏又何尝不知,她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地方把心里话讲了把这口气出了,这会子见到了女儿,自然是要好好同她说说体己话。

“我听说太子要休你?”

既然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凌无双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直接向林氏表明道,“娘,我同太子已经和离了,不过——圣上又亲封了我为惠德公主。”

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内容,林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但唯一确定的是,她很震惊。

事情的原委说来话长,母女俩就寝时同睡一床,当林氏得知了来龙去脉,她总算是安心下来,就连林氏都能看出,顺帝是极喜欢芮晗这孩子的,所以才会舍不得她从自己身边离开,执意要封她为公主,只是皇后和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不满。

这一点凌无双也考虑过,皇后嘛,本就同她势不两立,谁管她心里怎么想,至于太后,自然是要找机会在她面前讨巧卖乖投其所好,毕竟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翌日一早,定北侯府门口热闹非凡,先有太子派人送回凌无双的一应用品,包括她的婢女珍珠、红玉及嫁妆,家私、木箱等一系列的庞大物件在侯府门口堆得满满当当,堵得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水泄不通。

凌无双却不慌不忙地吩咐珍珠、红玉、谨言及安生对照着嫁妆单子仔细检查,安生高声念着单子上的账目,每少一样就要问珍珠及红玉东西去哪儿了,她们便又大声回应东西的去处。

上一世凌无双是真心待太子的,所以当太子府入不敷出的时候,她便会自己贴嫁妆维持府里的收支平衡,直到太子登基,如今她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有多蠢,简直就是一厢情愿,感动的唯有她自己而已。

围观百姓们听着那些东西多数都流入了当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太子府也缺钱,怪不得当时那位已被休的太子侧妃张红銮会牵扯入贩私盐一事。

负责送东西到侯府的李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叫苦不迭,自从凌无双不管事将府中的大小事务都丢给他的时候,他便知道太子府里的状况不容乐观,就算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太子那般挥霍,可当下若是他不采取措施阻拦,叫人当众扫了太子的脸面,太子知道了,恐怕会砍了他……

“公主殿下,依老奴看来,若是有哪里不妥,殿下大可白纸黑字的写出来送到太子府去,这般检查,着实太费功夫。”

凌无双见太子的脸她已经打了,便不想再把这出闹剧继续演下去,遂命人收了账册,直接便将彩礼都抬入了府。

太子府的人刚走,宫里便来了人,福宝公公带着诏书及一堆赏赐来侯府宣旨,凌无双并未将福宝公公迎进门,而是直接同林氏一道带着家仆跪在大门口接了旨。

围观众人见状都跟着低头下跪,竖起耳朵听福宝公公朗声宣读圣旨,可听完之后,他们愈发迷惑,圣旨里说凌氏女同太子因性情不和、误会难解、无法携手白头而和离,但顺帝念凌氏女聪慧仁孝,且公媳感情深厚已无法分离,特封凌氏女为惠德公主。

这前脚刚离开太子,后脚又成了公主,再次让凌无双成为了晏京城里众人关注的焦点,风头一时无两。

外头的传言凌无双并不在意,她知道一个传言总会被下一个传言所掩盖,等太子迎娶新太子妃的那一日到来,太子当众偏瘫,才最博人眼球,届时再给太子的后院里添一把火,让几个女人内斗起来,光想想她都有点迫不及待。

按理受了封赏,便要立即进宫谢恩,换上公主盛装的凌无双跟着福宝入宫时,却听他提起顺帝下朝之后召见了平南伯和韩素英,随后又传了贤王入宫,现下三人都还在御书房里,顺帝便让她先去见皇后及太后。

成为公主之后,凌无双同皇后这一面始终是要见的,谨言跟在她身侧却很是担心,皇后招招都摆明了想至她于死地,虽然均未能得逞,但不代表永远都不会得逞。

凌无双自然也是担心的,但如今她的角色发生了转变,从前是因为她占着太子妃之位不让,皇后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必须要她死,可当下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她对皇后而言,不过就是个空有头衔的公主而已,当然,皇后若是对她心生不满,有的是法子对付她,包括弄死她。

正低头思忖着,忽见一抹绯色闪现在了面前,凌无双抬头一看,是宁安,她就犹如一头小兽一般,龇牙咧嘴地向她露出一口可笑的獠牙。

“凌无双,你可真不要脸!”

宁安每次见到她都是相同的话,说得凌无双耳朵都要生老茧了,她就不能换个说法?

当下的位置在栖凤宫外的宫道上,宁安拦住了去路,她身后的随从一个个排成了一字将路堵住,看着像是要同她打架一样。

不过凌无双却并不怕她,甚至扬起下巴以长者的语气教训她道,“宁安,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你的皇嫂,但你依然还是我的皇妹,这会子,你该叫我一声皇姐。”

宁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你以为父皇封你为公主你就真是公主了不成!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显然宁安就是来找茬的,凌无双没心思同她周旋,直接怼了她一句,“配不配也轮不到你来说道,有本事,你上父皇那儿嚷嚷去。”

宁安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凌无双这般一本正经用礼数用父皇来压她的模样,少不得要受到她的刺激。

“你少拿父皇来压我!本公主可是父皇的嫡亲血脉,就算我再怎么惹父皇生气,他都一样疼爱我,不像你这个冒牌东西,随时都能砍了你的脑袋,诛了你的九族!”

不管宁安再怎么嚣张,凌无双都不温不怒地当是看笑话一般看她,并语气森冷地提醒了她一句。

“父皇自然不舍得砍了你的脑袋,可不代表别人就不会,你说若是哪一天你到了一个父皇再也无法庇护你的地方,你的小命可能自己保住?”

“你休要危言耸听!”

宁安虽然刁蛮任性,但其人不傻,她听得出凌无双说的是和亲,可母后和母妃都说了,父皇舍不得她,是不会让她去和亲的,只会安排人以公主的名义送去,想到这事,宁安打量凌无双的眼神又变了变,颇有些幸灾乐祸。

“我还当父皇为何要封你为公主,原来是要派你去和亲,你可真是活该!你就该死在北蛮才好!”

凌无双唇角微扬,不怒反笑,宁安从未将内侍放在眼里过,包括顺帝身边的常广及皇后身边的盛勤,在她看来,他们都不过是条卖命的狗奴才,就跟狗一样,只因主人的身份高贵,才狗仗人势,可她不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一条会传话的狗。

见凌无双被宁安这般辱骂,站在她身后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福宝公公终于忍不出开口道,“宁安公主殿下,惠德公主还要面见皇后娘娘,还请您行个方便让个路。”

虽然福宝素来同宁安没有什么瓜葛,可他见不惯她的做派,更何况她现在为难凌无双也就等同于为难他,一会儿他还要回圣上跟前去复命呢。

“大胆狗奴才!”

宁安霎时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地怒斥一声,“本公主说话哪轮得到你来插嘴!来人,给本公主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