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这皇家的秘辛多了去,且不说还有那些老子抢了儿子媳妇给自己**妃的,封凌无双做公主,怎么样也算不上是伤风败俗之事,更何况这是出于为了大褚江山社稷才不得不让她同太子和离的一种弥补,这应当是一段流芳百世的佳话才对。
说到底,还是顺帝对凌无双太喜欢了,这种喜欢不掺杂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而是出自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对于他来说,这么些年,作为儿媳的凌无双比宁安更懂事更孝顺他,况且他们还一起经历过生死,所以凌无双对他的忠孝,他是极为认可的。
既然顺帝都已经这般表态了,凌无双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忙又跪地向顺帝磕头道,“惠德跪谢父皇。”
听到她对自己的称呼,顺帝的脸上又恢复了欣慰的笑容,再次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旁默默听着八卦的贤王却是心中一阵唏嘘,他也算是亲眼鉴证了这非比寻常的一刻,他莫名其妙地突然就多了一个皇妹,而且是从前的皇嫂变成了现在的皇妹,他又低头打量了太子一眼,那脸色,当真是比吃了屎还要难看啊,咳咳,不对,他怎么可以说出这般粗鄙之语,应当说,太子此番面如菜色。
如今凌无双的问题已经解决,她就放下心来仔细应对贤王的难题,她主动向顺帝提道,“父皇,今日儿臣同二哥及韩大小姐募集到的赈灾善款皆已整理成册,父皇可要过目?”
太子低着头心中一阵腹诽,她到改口改得挺顺溜,一会儿是不是要叫他大哥了?
谈到正事,顺帝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这次江淮的雨竟然成了灾,几日前便有敬王的急报送到了他手里,龙吟坝决堤,河水**,好在敬王及时挖通了排水渠,将一部分洪水引入了地势低洼的村庄,才免去了淮城的劫难,救下了包括淮城在内的周边数以万计的百姓。
但在此之前,连日的降雨已经让淮江周围的小镇及村落受了灾遭了殃,老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成了流民。
虽说当下国库充盈,可南北方都要养着兵,龙吟坝决堤也需要国库出银子去修复,更别提江淮一带的灾区重建,每一处都要花银子,正是缺钱的时候,好在有凌无双及贤王替他解忧,帮他把筹措赈灾款的事情给办了,且听说是以白茹云的名义送往江淮,他怎会不知,凌无双这是在替白茹云肚子里的孩子积功德,这样那孩子便会平平安安的降生,她真是有心了。
不过——
顺帝眉尾一挑,他似乎听到了一个人,韩大小姐,韩素英?她怎么会参与到募捐一事?又怎么会同贤王在一处?
“账簿就不必看了,本就是由你和你皇兄在操持,不过韩大小姐怎会同你们俩在一处?”
凌无双真假掺半地回禀道,“前些日子母亲病重,韩松来侯府替母亲诊治,为了避嫌,他带了韩大小姐一道来侯府小住,儿臣同她一见如故,亲如姐妹,做好事自然要叫上她。”
顺帝扭头看向贤王,明知故问道,“你同那韩大小姐,只是偶遇?”
贤王当即跪在了顺帝面前,老实交代,“回禀父皇,儿臣不敢隐瞒,并非是偶遇,儿臣……是蓄意接近。”
“可朕怎么听闻,是她蓄意接近你?”
从皇后及康妃口中听到的,比这还难听,那是勾引,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勾引有妇之夫,这要传出去,那是丢尽了家族脸面的事,更何况这涉及到的是平南伯府。
“父皇难道不知,从年少至今,儿臣同素英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原不需要蓄意接近。”
这事顺帝当然知道,贤王曾当面向他表明要娶韩素英,只是他并未答应,因为当年的肖贵妃,如今的肖庶人,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叫他如鲠在喉,他怎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那个女人的侄女,那便等同于自己给自己找不快。
可今时不同往日,随着他对敬王的刮目相看,他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该将那段不愉快的过往放下了,毕竟有错的是已故去很多年的肖庶人,本不该累及旁人。
“如今你已娶了妻。”顺帝不得不提醒他,“加上今早那位,那便是一正妃两侧妃。”
言下之意便是贤王若要硬纳了韩素英,那便只能是孺人,可韩素英再怎么不济,那也是平南伯的嫡女,正妃之位于她绰绰有余,若只是个孺人,不仅他不好向平南伯交代,恐平南伯也不会答应。
贤王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那些硬塞给他的女人他本就不喜欢,留在府中也不过是个摆设,更何况还有一个瘫了的。
他夜里常宿在别院,通宵达旦和才子们赋诗饮酒作乐,碰都没碰过那些女人,他对于韩素英的感情历来忠贞,守身如玉只为她一人而已。
这么想着,贤王毫不含糊地直言道,“父皇,那些正妃侧妃,儿臣一个也不想留,儿臣只想要素英一人。”
“胡闹!婚姻哪可儿戏!”
顺帝此话一出,太子又悄悄抬起头看了他父皇一眼,心中嘀咕着,您也知道婚姻不是儿戏,那还让他同凌无双和离,和离也就罢了,还让她做大褚的公主,这难道不是儿戏?
察觉到太子幽怨的目光,顺帝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怒斥他道,“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回太子府去,这次没有朕的旨意,你休想再出府!”
吓得太子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路小跑的逃离了御书房,对于太子而言,今日这一遭,让他的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终于同凌无双那个丑八怪和离了,今后自己不用再见到她那张烂脸,可难过的是,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怕是丢不掉了,不仅如此,还得时常见到凌无双那贱人在他面前晃悠,并且称呼自己为皇兄!
经过太子的打断,顺帝对贤王的态度又恢复了平和,他想到自己原本打算将韩素英送去和亲,现下怕是不成了,而贤王同韩素英之间的那些事,他只觉头疼。
成全了吧,是一堆麻烦,皇后和康妃那边首先就不答应,一个孺人也不好同平南伯交代,不成全吧,瞧着贤王这般执着,若是从前,他定然不在乎,只当贤王是被儿女之情冲昏了头脑,可如今,他自己也有些感同身受,白茹云始终不得太后喜爱,这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凌无双悄悄观察着顺帝的神情,见他眉头紧皱,虽然没同意,却也没立即拒绝,那便还有转圜余地,应当只是觉着为难。
“父皇。”
凌无双趁机向他提议道,“今日给贤王选的侧妃虽说是定下了,但到底还未过门,况且儿臣既然已同太子和离,那这太子妃之位便不能空缺着,今早选出的两位侧妃瞧着品学家世皆不凡,母后甚是满意,或可担起正妃之位。”
扶一个正妃,再换一个侧妃补上去,到底是做太子侧妃还是贤王侧妃,但凡不是个傻子,定然都会选前者,且还得感激涕零,哪里还会怪罪天家出尔反尔。
听到凌无双这么说,顺帝略一思忖,揉了揉眉心道,“你们且退下去吧,朕乏了。”
跪在地上的贤王霎时慌张起来,正欲开口再劝,却被凌无双拦住,抢白道,“父皇好生歇息,儿臣同二皇兄就不打扰了。”
说着便低头看向贤王,用眼神示意他一起离开,贤王虽然心中纠结,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向顺帝行了个大礼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和凌无双一起退出了大殿。
一旁站着的常广忙近身侍奉顺帝,端茶送水、捶肩捏背,待顺帝的烦闷稍微缓解后,他重重叹了口气,问常广道,“朕今日的决定,可做错了?”
常广哪里敢置喙,只能安抚他道,“陛下英明神武,您的决定,皆是为我大褚着想,自有上苍及祖宗庇佑。”
顺帝惯爱听他说话,是啊,他所作的决定,皆是为大局着想,但又夹杂了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只是和亲公主一事,有了变数,得另做打算。
这么想着,顺帝坐到了御案前,提笔吩咐常广道,“明日下朝后,传韩素英入宫。”
夜已深,月明星稀,御书房外,送行的公公提着灯笼在前头走着,凌无双及贤王一行人跟在了后面,谁都没想到只一个晚上,事情竟会出现如此大的转变。
“皇妹出宫后作何打算?”
既然身份已经从太子妃转变为了公主,凌无双自然就不能再继续留在太子府里,这出了宫就只能回侯府。
不过当下凌无双操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贤王和韩素英,她怕贤王弄巧成拙,遂提醒他道,“皇兄不必担心,惠德自会安置妥当,不过请皇兄近几日稍安勿躁,只需在府中静待佳音即可。”
贤王面露讶异,方才父皇并未答应,为何她却如此笃定?他不知道,她凭的是察言观色及洞悉人心,若无意外,顺帝必然更愿意遵从自己的本心,而天下父母之心,都是一样的。
在凌无双看来,顺帝并不是两人最大的阻力,他们要防的,其实是杜元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