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顺帝的一番整饬,晏京城又恢复了往昔的繁华,甚至比以往更甚,因为全城开始实施了一项新政,那便是官办博彩。

原本顺帝还在为国库空虚而头疼,想着靠增加赋税来进行填补,但药王偶然的提议让顺帝为之一震,立即命敬王全权督办。

官办博彩虽说类似于赌坊,但又与赌坊的赌局不同,老百姓只需用两个铜板就能买到一张由特殊纸质制作而成的刮刮乐,纸张上盖有特殊的纹印,并以梅花形的红蜡进行遮盖,购买者刮开红蜡后便可凭纸张上的纹印到城中各处的博彩局兑奖。

两个铜板对于晏京的老百姓来说人人都能拿得出手,即便家里不富裕的,也想着靠刮刮乐中大奖,一时间刮刮乐就风靡了全城,以极快的速度充盈了国库。

可以说药王的出现就像是顺帝的救星一般,不仅治好了他的病,还帮他解决了最大的难题,顺帝本想封药王为侯爵,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可药王见他身子已经无恙,就带着他徒弟公孙离向顺帝辞行,毕竟药王这一生无拘无束惯了,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肆意潇洒自由自在更重要。

送行之日,顺帝和敬王亲自到城门口为药王师徒俩践行,对于将来他们会去何处,药王还未做好打算,他一直以来都是哪里有大疫有灾祸便往哪里去,若是太平盛世,便会找一处安静的世外桃源隐居,不过当下,他要先去北境一趟,同葛丛那老家伙再见上一面。

“梁太医。”在临走前药王轻轻拍了拍梁进的肩膀,在他耳边叮嘱他道,“陛下接下来的调理就交给你了。”

近几个月梁进跟在药王身边受益良多,而且很多治病的手段比他幼时在北蛮初见药王时还要让人震惊,如今他的医术也大有长进,他对自己极有信心。

“药老放心,晚辈一定会尽心尽力。”

戴着小毡帽的黑驴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它哼哼唧唧了两声,药王同公孙离这才上了驴车,放下车帘时药王低声啐骂了那黑驴一句,“你这驴脾气这么大,怪不得那些母驴不同你相好!”

那黑驴仿佛听懂了似的,也不用公孙离抽它鞭子,撒开蹄子就开始往前狂奔,颠得车里的药王东倒西歪,忍不住又是一顿大骂。

站在原地的顺帝几个目送着药王的驴车远去皆是啼笑皆非,当顺帝转身时,常广忙上前服侍他,而另一只手却被敬王稳稳的扶住,这让顺帝颇有些意外。

“父皇,您慢点。”

顺帝一脸慈爱的看向敬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这还是这么多年来,老三第一次这般主动的孝顺他,以往都是远远的躲着他,不敢靠近。

“翊儿,再过几日便是太子册封大典,你可做好准备了?”

其实对于敬王而言,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就仿佛是在做梦一般,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成为了太子,深感心中有愧,怕自己辜负他父皇辜负天下人的期望。

然而他也知道,在父皇所有的子嗣中,大皇子已经被废,不可能再重获父皇信任,二皇子贤王虽重返朝堂,却依旧无心太子之位,他更在意的是韩素英及她腹中的孩子,四皇子瑞王每日借酒消愁,就没有一刻是清醒的,所以太子的人选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人了。

敬王心中没底,只能如实回答道,“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尚有许多不足之处,希望父皇能给予教诲。”

“那是自然。”顺帝看敬王的眼神愈发慈爱温柔,“你是朕的儿子,朕定然会慢慢教导你,将来才能放心将大褚的江山交到你的手上。”

敬王被顺帝那般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并未退缩,而是迎上了顺帝的目光,他能感觉到,他的父皇和以往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如今的太子府中,四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宫人们正忙碌地布置着各处的细节。

大皇子司马晔早已搬出了太子府,住到了顺帝为他另设的大皇子府中,他没有封号也没有封地,就连府上的门匾都写着“大皇子府”,而府外四周还布下了看守他的御林军,顺帝没有杀他留他一命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敬王目前仍旧住在敬王府中,这宅子顺帝并不打算收回,留给他自行处置,所以待他册封大典一过搬入了太子府,敬王府便留给司马澈兄妹俩暂时住着,不过当下却不止住着他们,还住着章训音和韩松。

韩松那厮自顺帝赐婚以后,就不管不顾地住在了敬王府,日日同司马嫣儿打情骂俏你侬我侬,丝毫不注意影响,这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司马澈和章训音,收到镇南王夫妇的飞鸽传书后,俩人的亲事也就定下了,每日章训音换着花样的给司马澈洗手作羹汤,虽说两人没有像韩松及司马嫣儿那般打打闹闹动手动脚,却无时无刻不在眉目传情,看得敬王那是一个郁闷,他也想经常往陆府跑,去见他的心儿,可他又不是韩松,他还要脸啊。

好在敬王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和陆清心会一同举办册封大典,他册封为太子,而陆清心册封为太子妃,册封那日也是他们的大婚之日,说来他们几人当中,最先成亲的便是他,这叫后来者居上,等搬去了太子府,他也有了红袖添香,自然就不必再羡慕旁人。

敬王府外,斜对面墙角处,一袭海青僧袍的身影正躲在阴影中。

不悔师太已经在贤王府外见过了她的女儿韩素英,贤王对她极贴心,她还怀有了身孕,这让不悔师太很是为她高兴,不悔师太又在韩府外见到了搭乘轿子前去上朝的韩耀,她不远不近的跟着轿子一路走到了宫门前,又目送着韩耀入了宫门,见他脚步稳健,她也总算放心了。

当下她唯一还未见到的便是她的儿子和儿媳,她已在敬王府外守了多日,却依然在耐心地等待,终于,她看到了从敬王府中走出来一行人。

“哎呀殿下你就带我们去太子府看看吧,我们还未进过太子府呢,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韩松最爱凑热闹,司马嫣儿同他是一样的性子,敬王颇有些无奈,“现在还没布置好呢,等布置好了你们再去也不迟啊。”

“我们就是好奇嘛,早就想让你带我们去了,反正就是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从穿开裆裤开始,敬王就深知韩松就是块狗皮膏药,想甩是甩不掉的,只能满足他,否则他就天天嚷嚷。

“行行行。”敬王只得妥协,“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行了吧。”

说着三人就上了街往太子府走去,一路上敬王独自个在前头走着,韩松和司马嫣儿则是在街上东看看西逛逛,买这买那的,就跟两个孩子似的,特别是司马嫣儿,嘴巴里鼓鼓囊囊都塞得跟仓鼠一样了,还双手拿满了吃食,敬王皱着眉头啧啧了两声,这两货是饿死鬼投胎啊?

同敬王嫌弃的眼神不同,不悔师太远远的跟在后面注视着韩松和司马嫣儿的一举一动,见他们打闹嬉笑,脸上满是开怀的笑容,她也莫名跟着开心,郡主的模样长得很有福气,瞧着很是乖巧可爱,性子瞧着也活泼,韩松同她在一起,一定每日都是开心快乐的,她也终于能安心了。

原本同司马嫣儿抢糖人的韩松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可他回头向身后的人群看去,却只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他身边经过,他顿感奇怪,却也没有在意,伸手高高举起糖人就是不让司马嫣儿抢到。

“韩松!你快给我!”

司马嫣儿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跳起来去够他的手臂,奈何她个子矮他一大截,怎么也够不到。

韩松却丝毫不让她,“你今天吃的糖够多了,可不能再吃了,小心牙疼。”

“我不怕!”

司马嫣儿话音刚落,韩松就突然凑到她耳边,露出一脸坏笑,“那我和你亲亲的时候你把牙疼传给我了怎么办?”

司马嫣儿霎时羞红了脸,红得就跟一只煮熟的虾一般,她一跺脚娇嗔道,“你好不要脸!”

太子府离皇宫不远,经过一番修葺及改造以后,面貌已经焕然一新,敬王记得太子府曾经烧过一场大火,烧的还是当时太子妃凌无双所住的凤仪阁,那一夜火光冲天,好在最后大火被浇灭,似乎也是从那时开始,大皇兄便越来越倒霉,如今想来,大皇兄会有今日,同那时的太子妃凌无双不无关系。

韩松和司马嫣儿进太子府后便四处瞎逛,敬王却是站在了凤仪阁内,环顾着四周的一草一木,仿佛就像当时的凌无双那般,身在这庭院中,心却在一步步筹谋,他也有些好奇,那时扮做无双公子的她,为何选中了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些未来之事的?

但想来想去,敬王还是摇了摇头,他对凌无双丝毫不了解,他又怎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呢,也只能等她回京时,再当面问她了。

远离晏京的凌无双同谨言一道骑着马携手南下,顺便一览沿途的风景,同时也听到了来自京都的消息——敬王司马翊已册立为太子,陆肖贤嫡女陆清心册封为太子妃。

再听到“太子妃”这三个字,凌无双只觉恍如隔世,两世以来,她被人唤了那么多年太子妃,也曾被人敬呼为皇后娘娘,这些听上去尊贵无比的身份,于她而言只是噩梦,如今噩梦过去,美梦成真,她不再是被困于太子府里的太子妃,也不再是被禁锢在皇宫中的皇后,她终于做回了自己。

凌无双心中的感慨谨言能够明白,若非是她向圣上赐还他自由身,想必如今的他依然被困于皇宫之中,哪里还能享受这般的天高地阔。

到淮城之前,凌无双和谨言先去了一趟雁山,早在北境时凌无双曾收到过韩松的来信,说是江淮那一场洪水过后,冲开了雁山脚下的一间石室,而那石室的钥匙,极有可能是谨言的玉佩。

当他们站在雁山脚下时,都没想到韩松信中所说的那间石室竟然如此巨大,堪比一道县城的城门,而石室漆黑泛红的墙壁也异常坚硬。

谨言伸手摸了摸那墙壁上的石粉,有些讶异,“竟是玄铁矿。”

他不明白,当初墨家的父辈们为何会在这个地方修建这样一座石室,当然,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他必须先打开石室的门,于是两人分别在墙体四处找寻韩松所说的那个凹槽,终于在离地面一肘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孔洞,而孔洞之内便是那个形状独特的凹槽。

谨言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翠竹的荷包,又从荷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块通体漆黑的玉佩,那是一块乌黑光滑的墨玉,上面刻着祥云、如意及“墨”字。

根据那凹槽的形状,谨言缓缓将玉佩放了进去,又用力向前一推,霎时就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从石室内传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一面山石便凹陷了下去,伴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石味,山石后面露出了一条巨大幽深的通道。

即便当下烈日炎炎光线极亮,却照不进石室里面,里头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让谨言及凌无双皆是心头一紧,担心里头会有什么危险。

谨言从腰间的蹀躞袋子里拿出了一支火折子,点燃后冲身旁的凌无双道,“芮晗,你就在外头等着我,若是我半柱香过后都没有回来,你便想办法去找人来救我。”

凌无双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心底明白,若是他们一同进去,又一起出了意外,那就真是回天乏术了。

“好。”她答应他,并叮咛他,“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