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三露出一脸情凄意切的表情,顺帝心中也不是滋味,他才想着要同老三修复父子关系,可不能因为他的婚事就把他们的关系闹僵。
想到这里,顺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语气慈爱地劝道,“翊儿,这些年父皇亏欠了你很多,如今父皇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将过去的不足都弥补回来,实不相瞒,父皇已决定立你为太子,若是立陆家女为太子妃,恐难服众啊。”
敬王满眼震惊,他早前就听司马澈说过,他回京之后极有可能会被册立为太子,可他不信,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如此不待见他又怎会立他为太子,更何况二皇兄贤王也参与了政事,就算要立太子,必然也是要立贤王,哪里轮得到他,可如今父皇却当着他的面宣布了这个消息。
当敬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他的脑子开始纷乱,他若成为了太子,那将来便会成为大褚的国君,他能做好太子吗?他能做好一国之君吗?
“翊儿,你现在还想求赐婚么?”
不过片刻之际,敬王已恢复了理智,他依然坚定自己的选择,“父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儿臣既然已经答应了陆清心,就绝不负她。”
顺帝不明白为何老三这般固执,他想骂醒他,又怕自己的话骂重了伤了父子的感情,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老三时,韩松却开口了。
“陛下,前太子妃凌无双也并非出自世家大族,虽然她出生于将门,却是已经没落的将门,为何她可以做太子妃,陆家小姐就不行?”
“那不一样。”
顺帝当初选择凌无双也是被逼无奈,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朝中蒋家独大,他不可能再给老大选一个家世强大的太子妃,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太子被蒋家撺掇着谋反吗?虽然最终他们还是谋反了。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便是他私心里想要弥补凌家,定北侯凌述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定北军也是他有意壮大的,定北军的威望即便在撤番后也从未消失过,思来想去,也只有凌无双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如今蒋家已被连根拔起,就算有残余的势力也动摇不了大褚的根基,老三当下缺少的,便是能忠心辅佐他的强大势力。
顺帝的考虑敬王也能明白一些,可他并不赞同。
“父皇,儿臣知道你也是为了儿臣着想,可父皇你有没有想过儿臣是否愿意任人摆布?”
说到这里,敬王顿了一下,小声嘟哝道,“儿臣不愿像父皇这样,再面对第二个蒋氏……”
敬王的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顺帝的神经,当初的确是他无能,要仰仗着蒋家才能夺下皇位,登上大宝后,又要看蒋怀的脸色治理江山,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蒋家,可到了最后还是差点被夺去了皇位。
见顺帝陷入了沉思,司马澈觉着是时候了,他这才开口道,“陛下,敬王应该庆幸他生在最好的年代,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有机会靠自己的实力,在遥远的将来,以司马家的姓氏,独自执掌大褚的江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做一个唯我独尊的君王。”
司马澈这话听起来虽有些大逆不道,却也说得在理,司马家的江山从建国之初就内乱不断,皆是因为权臣当道,各自扶持自己的势力,前有九子夺嫡,今有蒋氏谋逆,司马家的君王若是想要长长久久地统治大褚的江山,就不该靠别人,而要靠自己。
想清楚这些事后,顺帝突然觉得浑身无比轻松,他悠长地叹了口气,笑看着敬王道,“朕允了。”
陆肖贤本就是顺帝的亲信,他正打算提拔他,虽说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也不可能官至丞相,但正因如此,他日才威胁不到皇权。
“谢父皇成全!”
这一次敬王是打心底感激他的父皇,尊敬他的父皇,可以说,从小到大,他和他父皇之间的感情从未如此刻这般亲近过。
顺帝看着敬王脸上的笑容,亦是老怀甚慰,希望这次赐婚一事能极大地改善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殿下三个年轻人互相道喜,顺帝则是扭头看了一眼一旁静静观望的梁进,出声问了他一句,“你不一起吗?”
梁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顺帝的意思,见他一连懵相,顺帝干脆表明道,“你和惠德的婚事,朕也一并赐了。”
梁进只觉有些莫名其妙,待反应过来顺帝的话是什么意思,吓得大惊失色,忙跪在地上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顺帝面露不悦,“难道你觉着惠德不够好么?”
梁进本来是要解释他同凌无双之间毫无那方面想法的,可是顺帝这么一说,若是他拒绝,那便是说凌无双不好了。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说,恐怕公主心有所属。”
即便梁进没见到凌无双身边有别的男人出现,也没听她提起过其他男人,但他还是要表明她所爱的是别人,因为不管她爱谁,这个男人决不能是他。
顺帝还记得曾经问过凌无双对梁进的看法,她对他赞不绝口,于是笑道,“她的确心有所属,她属意的不就是你么?为了见你每日都进宫来陪朕用膳,朕瞧着你同她也是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个鬼啊,他们的相谈甚欢是谈公事,不是谈情说爱,见顺帝对自己误会太深,梁进真不知该怎么撇清他和凌无双的关系。
“梁太医,即便惠德曾为废太子妻,她如今的身份配你也是配得的,你万不可因此而委屈她。”
这也是顺帝所担心的,即便凌无双同老大已经和离,可这世道对女人是不公平的,他一直都为她的婚事担心,当初册立她为太子妃的是他,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了凌无双的不幸,往昔已无法挽回,但如今他只想尽自己所能为她做一些弥补。
梁进真是有口难言,难道凌无双对他真的有那方面的想法,他倒也不在乎她的过去,只是凌无双平日里和他相处,并未有半点娇羞的模样,她真的对他有意思?
四道赐婚的旨意第二日一早就从宫里送了出去,同圣旨一道出宫的,还有顺帝的銮驾,看着一对对有情人终成眷属,顺帝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心,决定去灵泉庵亲自把白茹云接回来,其他的事暂且放一放。
凌无双听得宫中有圣旨来,忙和谨言及一众侯府仆从跪在地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岭南梁氏嫡子,太医院院判梁进,年二十有四,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赏其才华,视为佳婿。今惠德公主年芳二十有二,适婚娶之时,当择良配。值梁进尚未婚配,与惠德两情相悦,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梁进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凌无双听完圣旨后只觉头脑发懵,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听顺帝提起过要给她和梁进赐婚啊,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赐婚了呢?况且她和谨言才是一对,要赐婚也该赐婚她和谨言啊,关梁进什么事?
凌无双并未接圣旨,而是一脸茫然地问那送旨来的公公,“可是父皇搞错了?我怎么不知道他要赐婚我和梁进?莫不是要赐婚给梁进的是别的女子,被父皇写错了名字?”
那公公笑道,“回禀公主,没有错,昨日敬王、镇南王世子还有韩四公子求皇上赐婚,皇上都应下了,又问了梁太医和公主的事,你们的婚事便也一并赐下了。”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凌无双愈发无语,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她忙回头看向谨言,见他神色如常,只是眼中明显有一丝忧愁。
不行,凌无双一把夺过了那公公手中的圣旨,决定入宫去同顺帝说清楚,她决不能接受赐婚,就算要赐,也当是赐给她和谨言。
“谨言,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说不定还能要来父皇给我们的赐婚。”
若是以往,谨言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并送她入宫的,可这一次,他迟疑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他害怕失去。
见谨言只是站在原地对自己温柔笑着,凌无双明白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便不再耽搁,立马前往了皇宫。
她前脚刚走,梁进后脚就来了侯府,谨言见到他面露诧异。
“梁太医你怎么会过来?”
此刻的梁进手中也握着赐婚的圣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公主在吗?”
“她入宫去了。”
谨言的话让梁进一愣,莫非她去宫里谢恩去了?可圣上不在宫中,昨夜就同他说了今日要去灵泉庵,药王及公孙离也一道去了,想来见不到圣上,凌无双必然会回府,他在这里等着就好。
谨言备了茶水招待他,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特别是察觉到谨言闷声不吭,还不时向自己投来很不友善的目光,从前谨言可不是这样的。
为了缓解这怪异的气氛,梁进率先打破僵局道,“皇上赐婚我和公主了。”
这事谨言自然是知道的,他心中有气,他气梁进,更气自己,但他也明白,梁进对于凌无双来说才是良配。
“你是怎么看的。”
谨言神色淡淡的问,梁进瞧不出他的情绪,只当他是随口一问,便道,“我也没想到圣上居然说赐婚就赐婚,好歹先得让我确认一下公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吧,圣上说公主心悦于我,可是我怎么就感觉不出来?”
说着梁进就看向了谨言,谨言作为凌无双身边最信任的内侍,定然知道她的想法,“公主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除了医术以外的事?”
谨言很想说没有,可是他又怕自己的自私会断送了凌无双真正的幸福。
“那你呢,你心悦于她么?”
谨言沉静地喝着茶,手指却在颤抖,他很怕听到梁进说他心悦于她,可他又希望他能心悦于她。
“我?”
梁进仔细回想着他和凌无双的点滴过往,若说他对她没有一丝好感,那是骗人的,可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娶她,若是娶了她,他定然也是欢喜的吧。
梁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个比方道,“原本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心悦于她,就连现在其实也不太确定,可是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投了一颗石子一样,即便再小,也能掀起涟漪,而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就像是涟漪,她让我的心,动了一下。”
在遇到过的所有女子中,梁进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感觉,那些女子于他而言仅仅只是患者,可凌无双不一样,从他见她第一面开始,她便一直在帮他,他们也一起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若是再给他些时日让他们朝夕相处,他想他必定会陷入感情无法自拔。
“你想娶她么?”
谨言难以言明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将这句话问出口的,可是他想知道答案。
梁进没想到谨言会问的这般直接,他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下凌无双穿上大红的喜服嫁给他的画面,怎么说呢,若是她嫁给他,他定然会好好疼爱她,尽好作为丈夫的责任。
见梁进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脸羞赧的点了点头,谨言便明白他是时候该退出了,往后,她身边会有更好的人陪着她,他们会生儿育女,一家人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