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冷笑着退出了明德殿,刚一出门,外头就传来几声闷哼,福宝惊慌失措地跑进屋里禀报。
“陛下!守卫明德殿的御林军被太子带来的人射杀殆尽了!大殿外面围满了蒋家军!”
“他竟敢!反了!他反了天了!”
顺帝气得呕血,看来皇后及蒋家早就在谋划着这一日,太子敢这么做,不怕与御林军宫中对峙,说明城外早就埋伏了蒋家军,他们从北境调离,他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收到,是他往日掉以轻心,小看了蒋怀!
殿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起来,只听太子在外面大喊了一声,“父皇何时拟传位诏书,儿臣便何时放父皇出来,您放心,您还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做您的太上皇。”
见太子竟是这般有恃无恐,顺帝只恨自己糊涂,太子从前犯了那么多错,他不仅没有废黜他另立储君,还一次次纵容他包庇他替他善后,他往日里口口声声骂太子是蠢货,却没想到最蠢的人竟是他自己!
没有办法了……
顺帝悲怆地闭上了双眼,该下的诏书都送了出去,只能等着凌绪帅军回京再另做打算。
谨言刚进宫就发现明德殿不对劲,殿外守备森严,却都不是御林军,瞧着,像是蒋家军,这是发生宫内兵变了?可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心里揣摩着,谨言低着头就往殿门走,意料之中被守卫伸手拦住。
“何事?”
那守卫凶神恶煞地打量着他,谨言不慌不忙地回道,“太后醒了,命奴才来传话。”
就连平日里守在门外的福宝也不见,里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谨言看清形势后只能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那守卫见他是宫人装扮,瞧着也没有胡茬喉结,不像是装的,但太子有令,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更不能放出来。
“圣上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来。”
守卫话音刚落,屋里就传来常广的声音,“混账东西!竟敢囚禁皇上,还不快放我们出去!”
谨言佯装错愕地看向那守卫道,“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那守卫语气不善地冲谨言吼了一声,“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再多事小心你的脑袋!”
明德殿里的守卫军数量众多,整个宫里也不知还有多少,谨言并不打算硬闯,就算他闯进去了,也不能做什么,还有可能被抓起来关入天牢。
于是谨言再次低下头,退出了明德殿,径直前往仁寿宫。
太妃这里的情况也不妙,殿外依旧是站满了蒋家军,他同样进不去,瞧着回宫比在行宫里还要棘手些,他低着头假装路过,又前往了太医院。
梁进因着还要给太子治疗偏瘫,又以此为要挟,皇后及太子暂未动他,不仅如此,他还能自由出入明德殿及仁寿殿,每日为顺帝及太后、太妃请平安脉,他能有此殊荣绝不是皇后及太子好心,而是在他们的算计中,顺帝、太后及太妃是很快都要死的,到时若是有朝臣发难,太子和皇后就将责任都推到梁进身上,等顺帝及太后太妃死的那一日,也是他梁进的死期。
但他们预估错了一点,虽然顺帝的病梁进的确没那个本事治好,但太后及太妃中的蛊,他尚有信心驱除。
此刻的梁进正在捣鼓着他那些奇怪的器物,见谨言来,他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将谨言拉到了太医院里相对隐蔽的角落。
“宫变了?”
事发时梁进虽不在明德殿,可瞧着太医院外头有别于御林军的蒋家军,他猜也猜到了。
谨言心情沉重地点头,“皇上及太后太妃被软禁,太子和蒋家把持了朝政。”
梁进满是惆怅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谨言肩膀小声道,“放心,皇上和太妃都留了一手,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日到来。”
除了皇上为自己做好了安排,太妃同样也向南境的镇南王去了密信,南蛮蠢蠢欲动,南境离不开镇南王,他无召贸然回京也会被太子抓住话柄,但不代表镇南王世子司马澈不能回京,太妃去信让自己的外孙北上与在江淮的敬王汇合之后再一同回京救驾。
可当下的状况却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敬王手上没有兵权,根本就无法同蒋家抗衡,就算他悄悄回京,也是等着被诛杀,这将来会怎样,还真是前路不明,若是顺帝能大好,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南方顺帝已经托付平南伯下江淮时顺便找寻药王的踪迹,而北方,还需要人手。
梁进神色严肃地盯着谨言叮嘱道,“若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家主子想办法在北方找一个人。”
幼时他是在北蛮见到的药王,虽然目前北境并无战乱,但北蛮的百姓却依旧生活困苦,或许药王还会出现。
谨言当即答应下来,主子在北方恰好安置了眼线,顺带找个人也不难,就是看能不能找得到。
出宫后谨言将宫里的情况悉数告知了凌无双,今后想要了解顺帝、太后太妃的状况或者给他们传话,都只能通过梁进。
宫中如今是这般艰难的境况,凌无双也束手无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宫外散布顺帝及太后太妃被皇后及太子软禁的消息,并且如狂风暴雨过境一般很快就席卷了全城,导致太子不得不采取一系列雷霆手段。
先是将在朝堂上谏言的顺帝旧臣都监禁在家,后又到处抓捕当街讨论此事的百姓及学子,太子的仁德再也装不下去,满城子民对太子虽怨声载道,却在严律之下不敢再议论。
有软禁顺帝的流言在前,太子不敢再动顺帝,毕竟当前形势之下,若是顺帝突然薨逝,那他弑父篡位的传言不日便该传便大褚了。
原本凌无双还奇怪于皇后及太子为何迟迟没有对自己动手,直到流言风波平息后,她在家中见到了急急赶来的御史中丞曹健曹大人。
花厅里,凌无双颇感意外,曹健是敬王的人,而自己相助于敬王的事情他并不知情,但又想到自己曾经帮他在太后及顺帝面前说过他那对龙凤胎的好话,想必是因为这个,只不过之前他并未登门道谢,今日却是突然上门。
“不知曹大人所为何事?”
曹健并没心思喝兰草递给他的茶,而是直言告知她道,“凌姑娘,定北侯出事了!”
“何事?!”凌无双大惊失色,曹大人特意跑这一遭,想来不会是小事!
“你兄长他殁了!”
听到曹健痛心疾首的话,凌无双只觉脑袋里“嗡”的一下,就仿佛失聪一般,曹健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接着便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视野里就只有谨言和兰草,她躺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曹大人呢?!”
她一醒来就想找曹健问清楚,他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凌绪殁了?他怎么会死呢?明明她半个月前才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说他一切安好的?怎么就出事了呢?他到底出的是什么事?会不会是曹大人搞错了?
谨言面色沉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双肩,“曹大人已经回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告知了我,凌大哥他,十之八九是——”
那个字他怎么也开不了口,他也不愿相信凌绪就这么死了,他那样有勇有谋的一个人,又有一身的好功夫,更何况他身上还穿着师父给的银丝甲护体,又怎会遭此大难。
凌无双凝视着谨言的双眸,她知道他不会骗她,再也忍受不住扑进他怀中痛哭起来。
她责备自己为何这么没用,明明重活了一世,自以为通晓未来便掌握了先机,却为何还是不能改变上一世的命运?顺帝遭遇不测,接着又是她的哥哥死了,是不是接下来就是母亲还有她?这是不是就是她注定的命?
谨言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哑声抽泣,他掰开她紧紧咬在嘴里的拳头,为了不哭出声音让隔壁的林氏担心,她连哭都要这样委屈自己。
凌无双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泪流满面地咬住他的肩头,口中呜咽着,兰草也跟着小声呜呜哭了起来,她也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爹爹,当时她也是这么的伤心。
谨言忍着痛拍着凌无双的背,轻声安抚她,“曹大人的消息也只是朝堂上听来的,更何况尸首也因为腐败而无从辨认,或许……凌大哥——”
门外的一阵**打断了谨言的话,只听安生冲到隔壁林氏的房间大喊道,“不好了夫人!宫中有人来,说是要拆除咱家的御赐牌匾,还要拆咱家门头,崔护卫和齐护卫同他们打起来了!”
林氏惊呼一声,“什么!快!快去拦着!”
凌无双也连忙止住了哭声,她擦干脸上的泪水重新振作起来,现在还不是她哭的时候,她还有娘亲,她必须要保护好娘亲!
侯府的花厅及大门口,崔新及齐勇两个同几个宫人及侍卫打作一团,宫人们倒了一地,一个个“哎哟哎哟”的叫骂着。
“快住手!”
林氏望着眼前的状况急的跺脚,宫里来的人哪是他们敢招惹的,说不定就是等着找侯府的麻烦。
凌无双也赶了过来,才发现不是崔新和齐勇不住手,而是那些宫人及侍卫再逼他们不得不出手自卫。
“李公公!”凌无双直接看向躲在梁柱后面的李德道,“还不让人住手吗?非得闹出人命才肯罢休?”
这下李德才发了话,等侯府安静下来后,他又一本正经地在众人面前传口谕道,“太子有令:罪臣凌绪擅自携三千精兵潜逃,途中因寡不敌众遭匪寇埋伏,导致全军覆灭,其不配为定北侯也不配供奉圣上所赐的‘一门忠烈’金匾,故褫夺其封号,收回金匾,然,念及孤同凌氏嫡女凌无双旧情,故,网开一面,免其亲眷受株连。”
听完诏令后,这回两眼一翻晕倒过去的人成了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