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打量伏城,原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沉重的表情,但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依旧平静,淡如水一般。
她忽然有点想哭。
该是费了多大力气,才坦然接受了如今的现实。
扪心自问,如果换作自己,她肯定做不到伏城的十分之一。
“阿姨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黎人可整理好心情,率先打破沉默。
伏城想了想:“以前不严重,只是偶尔会情绪崩溃,但后来Zero的事情一出,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我的消息,还有网上的各种猜测和诋毁,她应该是看了不少,等我反应过来时,就成了现在这样。”
“如果当初你没有瞒着大家,至少我和小优,还有苏星熠,我们可以提前把阿姨接回宛城,情况或许会……”
“都过去了。”伏城打断她的话,停住脚步,半仰着天空,“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往后我带她回宛城,慢慢调养吧,她在熟悉的环境里应该也更放松。”
黎人可微微点头:“确实,如果回宛城……”
等等。
她后知后觉到了什么,倏地睁大眼睛。
“伏城,你刚才说,你要回宛城?”
“对。”
她眼中的惊喜刹那间跃然而出。
“真的吗?你不是打算待在首都吗?怎么突然要回宛城了……是暂时回去,还是定居在那边?什么时候回?”
她的问题好多,想来想去,伏城决定还是一个都不回答了。
“你觉得我会放心唐琰?”
黎人可一愣:“什么?”
“他想挖我的墙脚,下辈子吧。”
此时,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某人,正全情投入在一场视频会议中,鼻子一痒,冷不防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唐琰揉揉鼻子,向四周张望一圈,感到莫名其妙。
“谁骂我?”
番外二 故人不辞
这几年,年味是越来越淡了。
从除夕到年初二走完亲戚,黎人可瞬间变得无所事事,小时候总感觉什么都好玩,什么都能玩,现在她就只想趁着几天假期,好好睡觉,安静地做几天“宅女”。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初三一大早,姚曼优的连环夺命电话就把她从**叫到了市中心的美甲店,她到的时候,顶着两只乌黑的熊猫眼,整个人混混沌沌的,把姚曼优吓了一跳。
“我说姐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我有理由怀疑你大半夜跑出去和男人鬼混了。”
“什么呀,别胡说。”黎人可抓抓头发,挨着她坐下,慢吞吞地挑着指甲花色,“最近换了新药,可能还没适应,这两个月总失眠。昨晚我弟和同学通宵打游戏,吵醒我好几次,最后索性就没再睡了。”
姚曼优眉尖一挑:“黎星河现在都敢这么猖狂了?这不得狠狠揍一顿?”
黎人可撇撇嘴:“揍不得。”
“怎么?”
“伏城现在是他的靠山,动不动就要给伏城发我的丑照,我哪敢揍他啊。”
姚曼优哈哈大笑:“哎哟,这就被拿捏住了,你不行啊!丑照怕什么,你要学我,苏星熠那儿何止是我的丑照,连我演出时出糗的视频都不止一个,我才不在乎呢。”
“你牛。”黎人可懒得和她讲,手指一点,“就做这个吧。”
姚曼优凑过来:“挺好的,这款今年蛮流行的,刚才我也想选来着,不过有点花哨,我觉得不适合我。”
黎人可:“嗯?”
姚曼优拍拍胸脯:“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老师,学校里的。”说完还骄傲地补了一句,“今年考上的!”
黎人可哭笑不得:“放寒假了吧。”
“也没几天就开学了,做个素点的,省得那些小丫头好奇心旺盛,给我抠得跟狗啃似的。”
黎人可想起上次见面,她那十个指甲的惨状,就忍不住笑起来。
余光一晃,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个人,一边脱毛呢外套,一边从店员手里接过样板册,翻了几页。
“呀,你们店里的款怎么都这么俗,就这还敢要两百块。”
店员的脸色一僵,忙道:“小姐姐你可能误会了,你团购的那两百块里,包含了饮品和小吃,而且还能连续做两次指甲,是我们店做新年活动才推出的优惠,款式确实比较少。如果你想选别的,可以团购其他券,都有优惠价。”
女生翻了个白眼:“觉得我好骗是吧?做哪种款不是做?规矩还挺多。反正我已经买券了,要么你给我退现金,要么就给我做她的这款。”说着指了指黎人可的手。
“这……真不是我们欺骗顾客,你可以看一下,优惠券的使用说明里写得非常清楚。”
店员打开手机,想要给她展示,女生显然没那个耐心。
“别给我找借口,赶紧做,不然就把你们店长的联系方式给我,看我投不投诉你。”
店员委屈巴巴地低着头,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姚曼优全程听着,那边话音刚落没几秒,这边就一脚踹了出去。
“哎哟喂!”
女生屁股下的凳子猛然一抖,差点摔到地上,惊魂未定之余,转头就想开干,谁料和姚曼优对上眼睛的一刹那,人就立马蔫了。
“小、小优?”
姚曼优跷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好久不见了啊,徐然,你现在真挺让我刮目相看的。没钱做指甲?好说啊,我请你。”说着给那店员使了个眼色,“就我朋友选的这个最新款,给她做,做完算我们账上。”
“哎,好的。”
店员长舒一口气,赶忙开始准备。
徐然的脸色红白交替。
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徐然杵在那儿,左右不自在,想走,被姚曼优一句话摁了下去。
“急什么,老朋友了,这么久没见还怪想的,等下一起吃个饭?”
“小优,我知道你恨我,但说实话,以前那事我也算受害者,被秦昭那个王八蛋给忽悠了,不然我也不会给你下套。你能原谅我不?”
姚曼优晃着脚尖,不急不忙地朝她示意黎人可:“瞧你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多委屈一样。长眼睛了吧?还认不认识这是谁?该怎么道歉,应该不需要我教吧?”
徐然的眼珠骨碌转,很快就认出了黎人可,忙不迭地握住了她的手:“哎呀,怪我眼神不好,没有认出来。那个,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也受到惩罚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黎人可没急着回应,看了姚曼优一眼,等她定夺。
姚曼优哼哼两声:“道歉是用嘴的?”
徐然忙摆手,堆着一脸讪笑:“那这样吧,待会儿我请你们吃个饭,旁边的商场里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还挺……”
“谁稀罕你那破饭啊。”姚曼优呸了一口,“你上过台吗?”
徐然愣了一下:“小、小学上过。”
“那就成了。”姚曼优打了个响指,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发送成功后,抬起头,认认真真一字一顿道,“下个月20号,早上十点半,我们学校举办安全宣讲会,你准时过来当反面案例,没问题吧?”
徐然:“嗯……”
黎人可差点笑出声,在底下偷偷朝她竖大拇指,然后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小优,你真棒。”
“那可不,得让她好好接受一下校园的洗礼。当初不认真学习,就知道在社会上瞎混,必须要吃点教训。”
苏星熠赶到的时候,一众人早在火锅前等候已久,汤都煮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抱歉抱歉,临时接到我们导师的电话,让我发资料,路上还有积雪,司机开得也慢。”他一边说一边摘围巾。
姚曼优敲敲桌子:“来晚就来晚了,就你理由多。”
大男生脸一垮:“我没骗人。”
她“啧”了声:“我什么时候说你骗人了?”
苏星熠委屈:“那你好凶……”
黎人可现在的一大乐趣,就是看这两人吵架拌嘴,以前她还总劝,生怕吵得太厉害,伤和气,现在不了,她扑哧一声拧开可乐盖,自己喝一口,递给伏城也喝一口,然后两个人托着下巴,美滋滋地看好戏。
姚曼优不乐意了:“喂,你们俩,也不知道劝劝?没看见这边吵起来了?”
黎人可笑笑:“继续,我爱看。”
伏城也笑笑:“继续,我也爱看。”
“行,真行,你俩给我等着,风水轮流转,早晚有一天轮到你们。”
黎人可嘻嘻地笑,小鸟一样将头埋进旁边人的臂弯,然后一仰脸,在那留有淡青色胡楂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我和伏城才不吵架呢,我们可好了。”
“哎哟喂,哎哟喂!我的亲娘姥姥!”姚曼优抖着两条胳膊,鸡皮疙瘩掉一地,“恶心死人,快打住,啊。”
黎人可噘噘嘴巴,哼了声,正要抽身离开,不料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掳了回去。
伏城低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也亲了一口,完事朝对面挑挑眉尖。
“我们确实挺好的。”
姚曼优和苏星熠一起尴尬住。
这不行,输什么都不能输阵。
姚曼优气性上头,一时也忘了刚刚他们还在吵架,伸手就勾住苏星熠的脖子,一下将他扯到面前,不由分说,吧唧一口啃在男生的嘴角,然后得意地冲对面扬起下巴。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这次换黎人可和伏城一起尴尬住。
桌上突然安静了。
直到姚曼优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星熠,你没事吧?你脸红什么,吃饭!”
假期一眨眼就余额不足了。
其余三人都有寒假,唯独黎人可是苦哈哈的上班族,年后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像霜打的茄子。
“黎人可,早。”
“早。”
她放下包,脱了外套,看着隔壁的女同事已经困得不能自已了,便去茶水间泡了两杯浓缩咖啡,一人一杯,喝完作用不大,但心理上确实有了些安慰。
“领导来了吗?昨晚我整理资料,发现少了一部分,说是今天让我找他要。”
“唐琰?”同事揉揉眼睛,“没,我今天来得最早,没见他过来啊。”
“那我再等等。”
黎人可先把自己能处理的文件都处理了,有一些实在解决不了的就先放着,等从唐琰那儿拿到资料了再说。
然而一上午过去,唐琰都不在。
黎人可趁着午休的空当,给唐琰打电话,无人接听,她试了两次就放弃了,等到下午开工,那边才忽然回了电话。
“喂,唐琰?我是黎人可。”
那边嘈杂得很,她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电话就又断了,紧接着来了条消息——
Tang琰:“我刚下飞机,车窗被人砸了,等会儿和你细说。”
黎人可脑袋里瞬间飞出一堆问号。
刚下飞机?去哪儿了?车窗被谁砸了?为什么被砸?
她觉得奇怪,也有些担心,便回道——
喂,呼叫骑士:“严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没回应。
她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便打算先去工作,等他回公司了再说,没承想唐琰的消息就来了。
Tang琰:“你来浈江区派出所一趟吧。”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到派出所,黎人可规规矩矩地报了唐琰的名字,等待期间,她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件事。
唐琰那车挺贵的,哪个人不开眼,非要挑他的砸?
很快她就见到了这个不开眼的人。
民警将人带出调解室,唐琰在前,嘴角有颗痣的小痞子在后。
看到黎人可,唐琰笑了,后面的人呆了。
“你……”她不自觉皱起眉头,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才道,“秦昭?”
唐琰纳闷,指着那痞子问她:“你认识?”
黎人可点点头,这怎么可能不认识呢,伤害过自己和伏城的罪魁祸首,化成灰她都不会忘。
“砸你车窗的人是他?”
一说这个唐琰就来气:“甭提了,气得我血压都升起来了。我出国见父母,想着去机场来回方便,就把车停在航站楼的停车场了。这不,被这家伙给砸了,还偷我东西,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还死不认账,非要闹到这里才罢休。”说完又不忘问一句,“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黎人可不想解释太多:“小学同学而已。”然后抬头看秦昭,“你这种人,真的是活该,一件好事都不会做。砸别人车窗偷东西,很光彩吗?”
秦昭不吭声,一条腿晃啊晃,眼睛也不看这边。
一旁的民警都觉得碍眼,推了他一把:“还趾高气扬呢,连修车带赔偿总共三万六千块,叫家里人带钱来,然后写一份保证书。人家念你是初犯的分上,不继续追究了,你要识好歹的。”
对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虽没反驳,但态度相当不好。
没多久,赔偿款就给到了唐琰,秦昭写了份保证书,在派出所里大声朗读了一遍,值班民警还录了视频,以作警示。
临走时黎人可听到民警和秦昭家人的对话,说是秦昭这几年一直在报名成人高考,但每次都失败,家里人就懒得再管他。断了经济来源后,秦昭开始做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这次冒险砸唐琰的车,是因为看到他座位上放着的钱包和手机了,想偷走换钱,报个成人高考的培训班学一学。
唐琰惊奇得很:“你这同学从某方面来说,还挺励志的。”
黎人可扯扯嘴角,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对这个人有任何一丝同情或好感。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何种处境。
离开前她看了秦昭最后一眼,心里在祈祷,这辈子都不要再遇到。秦昭也看了看她,眼神不像之前那样躲闪,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终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
离开派出所,黎人可莫名轻松了不少,随即想到一件事。
“你特意找我过来,是为什么呀?”
唐琰扭动着脖子,舒展四肢,说:“还能为什么,想见你了呗。”
“以后没必要的情况下,你还是不要随便找我,伏城再过半年就毕业了,到时候会直接回宛城的。”
他点头:“这个我知道呢。”
黎人可默默叹气。
“对了唐琰,今天的事不要和伏城讲,尤其是那个秦昭,听到了吗?”
他不解:“怎么,你们三个之间还有什么渊源?”
她缓缓摇头:“没渊源,就是一些旧事,伏城肯定不希望听到秦昭的名字,总之你别乱说就好。”
“没问题。”
唐琰答应得异常爽快,引起了黎人可的怀疑。
不过很快他就原形毕露了。
“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对吗?”唐琰指指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有你和我。”
黎人可哭笑不得:“算是吧……”
他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太阳花。
“那我愿意为你效劳。”
番外三 同窗末年犹梦中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要高中同学聚会,从毕业到现在,算起来差不多六年,当时关系好的,毕业后也保持着联系;关系普通的,其实也没有太多交集了。聚会的意义在目前看来,并不大。
黎人可倒无所谓,去不去都成,主要是伏城。
他高一只上了半学期就走了,虽说天才难得,但毕竟和大家不算熟,如果聚会,他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但班里那些人几乎也都清楚,现在他们两人是情侣关系,这一个去,一个不去,总感觉怪怪的。
思来想去,黎人可决定先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聚会的规模。
她这么想的同时,有人已经先一步找她打探了,还是个黎人可许久都没联系过的人。
“郝子峰,你现在还在宛城吗?”
“暂时不在,不过最近有打算回去发展,还没找到好机会呢。”
电话那头,男生的声音洪亮有力,一看就是那时当班长喊话喊多了。
黎人可“哦”了声:“我听安安说,两周后有同学聚会,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事是不是你组织的?”
“是,我之前先在班委群里问的,大家好像还挺积极,你不知道?”郝子峰纳闷,“你该不会早就把群屏蔽了,一直没看过吧?”
黎人可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近确实没有仔细看,工作比较忙,而且伏城现在还在首都呢,我两头跑,都没顾上看那些消息。”
“罗真也不知道?她也是班委,你们没有联系了吗?”
“真真她更忙……”黎人可干笑两下,“她在魔都的金融公司,每天都要加班,她自己又想多赚钱,搞了个副业,经常凌晨三四点给我回消息,我都不敢随便打扰她了。”
郝子峰连连咋舌:“也不能这样的,身体累垮了,有再多钱都没用啊。”
黎人可附和:“是啊,所以我想着如果能拉她去同学会,至少她回来可以休息两天。”
“那你叫她吧,我和她联系不多,怕她不愿意来。”
“行。”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黎人可赶忙去社交软件里点开班委群,一翻,消息挺多的,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郝子峰提出聚会,大家讨论完,把时间确定了,然后消息就到了班级大群。
她粗略看完,发现几乎八成的人都表示可以参加,不算少了。
这两天黎人可都在犹豫,要不要问伏城,他临近毕业,毕设和答辩都非常赶,抽空回来参加一个没什么意义的同学会,可能性不大。果然,当她没忍住开口询问时,伏城态度坚定地给出了回答——不。
“我就猜到你不想来,没事,你和班里人都不熟,去了也尴尬。”黎人可宽慰道,“我也不去。”
那边静了两秒,伏城的声音幽幽飘来:“你觉得我不去,是因为和他们不熟?”
她一愣:“不然呢?”
伏城笑了声:“我不熟的多了去了,你看我在意吗?”
“那是为什么呀?”
“因为我不在班级大群啊,里面压根就没我这个人,我怎么去?”
黎人可后知后觉:“你居然没加群?”
伏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上学还加群,多读点书不好吗?当初郝子峰催我几次,我嫌烦,直接把他拉黑了。”
黎人可想哭。
班级大群里突然有新成员加入,是文艺委员邀请来的。
体育委员:“这是谁?怎么还加外人了?”
张伟:“FC……这简写好熟悉啊。”
李小月:“天哪,该不会是伏城?”
李小月:“就是伏城就是伏城!我刚看了他的个人资料,有清华的定位地址!”
文艺委员:“我把伏城拉进群了,哈哈,之前他手滑,不小心退了群。”
FC:“大家好,之前我不想加群,文艺委员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拉我进来了。”
文艺委员:“你能不能别说话?”
FC:“大家好,我是伏城,之前手滑,不小心退了群。”
文艺委员:“不是……”
FC:“哪个是班长的号?我拉黑过,想重新加回来。”
群里先是静了几秒,然后被一大串“哈哈哈”刷屏了。
这也太伏城了吧!
群里爆笑了五分钟,总算消停了,只见一个成员默默地推荐了一张个人名片。
班长:“FC,这是我,你加一下吧。”
生活委员:“卑微班长,在线求交友。”
FC:“哦,原来是这个,你记得改一下性别,我之前看到性别女,还以为是假号呢。”
班长:“什么?我一直没注意!”
又是一大串“哈哈哈”飘了过去。
平时这个群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伏城一来,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柴堆,原本沉寂已久的成员们也都出来冒泡,话题一个接一个,聊得不亦乐乎。
黎人可看着屏幕上伏城和大家的互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他变了。
曾经的伏城,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一句话说完的事,他绝不会绕来绕去说两遍。
但现在不一样,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无聊的闲话模式,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超负荷的压力,只是随心所欲地说自己想说的,不经犹豫地笑一笑,扯扯有的没的,这就是朋友带来的快乐。
聚会当天,来的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地点定在了市中心大剧院的宴会厅,隔壁就是黎人可以前经常参加汇演的地方,这次也是她提议的,大家看过后觉得环境非常好,就把整个大厅给包下来了。
老同学们陆续到场。
几年不见,好多人都大变样,女生们都化着精致的妆容,还有穿小礼裙的,搭配西装革履的男生们,整个宴会厅似乎都不像是同学聚会,而是明星见面会。
不过唯有一人,与当年毫无两样,那就是柳安安。
“安安,你怎么还穿这一身运动装啊?”黎人可扯了扯她的衣服,哭笑不得,“邀请函上不是写着‘建议盛装出席’吗?”
柳安安低头打量自己,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色镜框:“这是我上周才新买的运动装。”
“那你……”
话至一半,黎人可还是及时收住了,也罢,柳安安就是柳安安,只要她开心就好。
“走,我们先进去,里面可热闹了。”
郝子峰在管花名册,柳安安被带过去,他连忙递上笔,翻找到她的名字。
“在这儿打个钩。”
柳安安照做,然后坐到了旁边那桌。
黎人可正要再出去接待,被郝子峰叫住了。
“那个,安安她现在是做什么的?”
“老师啊,就在咱们这边,只不过是教初中的。”
他微微点头,不知怎的,耳根有些发红。
“那天我说打算回来工作,其实……”说到这儿,郝子峰欲言又止,挠挠头,“算了,先不说这个,等聚会结束吧。”
黎人可奇怪:“有什么就直说嘛,大家都是同学,没事的。”
他偷偷朝柳安安的方向瞄了一眼:“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大学的时候我和安安有联系,我也是学师范的,我们经常一起讨论课题……我听说她一直是单身?”
黎人可一个激灵:“啊,原来你喜……”
“嘘嘘嘘,小声点!”郝子峰紧张得一把将她拉远了,“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反正就……哎呀,我就是想回来在这边的学校教课,所以向你打听一下。”
这是好事啊!
黎人可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动,笑道:“那你加油哦,等你们的好消息。”
郝子峰还和当年一个样,一紧张就脸红,整个人像炉子里烤焦的红番薯,而另一边的柳安安,则冷得像是冰箱里冻久的奶油冰糕。
别说,还挺般配的。
时间差不多了,人也基本到全了,郝子峰捏着花名册走上台,先是环视一圈,然后清清嗓子。
“上课!起立!”
所有人捧腹大笑,一个个站起来,喊:“班长好!”
“大家好!请坐!”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动声充斥着整个会场,渐熄后,郝子峰举起花名册,翻开,“喀喀,现在咱们来点名哈……张伟。”
“到!”
“孙玉清。”
“到!”
“黎人可。”
“到!”
“柳安安。”
“到!”
…………
点到最后,全场只剩一个人。
郝子峰不急不忙地看着台下,说:“接下来的最后一个名字,我希望我们全体一起喊到,虽然他本人也来了。”说着便放下花名册,站直身子,念出了那个久违的姓名。
“伏城。”
“到!”
所有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响彻会场的每个角落。
郝子峰带头鼓掌:“高一一班,应到六十一人,实到五十八人。欢迎伏城回归集体!”话锋一转,“不过以后别再把我拉黑了,好吗?”
哄堂大笑。
伏城就坐在黎人可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冲台上挑挑眉梢。
“班长,你今天这一身挺帅的嘛,是不是在座的有你的心上人?”
郝子峰一愣,没等他开口回应,众人就躁动起来。
“嚯,真的假的?”
“郝子峰喜欢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班长你藏得很深啊!”
郝子峰瞪大眼睛,看看黎人可,又看看伏城,忽觉胸口生闷。
这两个人……
黎人可在下边苦着脸,双手合十求谅解,身边的伏城笑得意味深长。
得,忘记了他们是两口子,早知道就不开伏城的玩笑了,现在倒好,把自己搭了进去。
聚会到尾声,许多人都喝大了,一个个东倒西歪。伏城被郝子峰抓着不放,一杯接一杯,非要彼此争个高低,没人能劝住,索性随他们去了。
黎人可和柳安安一起去外面透气。
“阿真也太忙了,消息都不回,那天我打电话给她,没说几句,她就被叫走开会了。”柳安安如是抱怨。
黎人可的待遇也差不多:“她确实太努力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两人相视一眼,轻轻叹气,随即手机同时传来视频邀请的铃声。
“哎,是罗真!”
刚接起,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哀号。
两人一愣,就见黑漆漆的屏幕上,出现了罗真的脸,光线不好,看起来整张脸都没有血色,很不健康。
黎人可皱起眉头:“怎么了,阿真?”
罗真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瞬间爆发。
“我真是受够了!说好的今天不加班,又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我算是看明白了,做得再好都抵不过别人几句奉承话,整个组的业绩有一大半是我干出来的,拿奖金的时候,我一分没有,真是绝了!我就等着看他们是怎么垮掉的!”说完她猛一拍胸脯,“姐妹们,我撂挑子不干啦!”
黎人可和柳安安还没来得及捋清她说的那些事,但最后一句话特别有感染力,管他三七二十一呢。
“干得漂亮!”
“恭喜我们真真脱离苦海!”
罗真呼哧呼哧喘着气:“行了,不浪费时间,把地址给我发过来,我待会儿就上飞机了。”停顿片刻,又问,“现在还来得及吗?”
“当然!”黎人可哈哈大笑,“你要回来,我和安安就算是等个通宵,又有什么问题?今天我们就不睡了,等你到这边,我们去看晚场电影,然后吃路边摊吃到天亮!”
“听着就很爽!等我啊!”
罗真豪情壮志地掐断了视频通话。
黎人可和柳安安看了看彼此,忍俊不禁。
“这下阿真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对了黎人可,其实我刚才忘记说了,我妈不准我夜不归宿,所以……”
她瞥柳安安一眼:“你今年多大?”
柳安安小声回答:“二十四岁。”
“那不就得了,你也该过过成人世界了吧?就今天,你别想跑,不然我和罗真都不会轻饶你的。”
柳安安挠着头发,左右为难,低头又看看自己的这一身打扮,思考了很久,缓慢地摘掉了黑框眼镜。
“那行吧……黎人可,过两天你有空吗?陪我去配一副隐形眼镜吧,这个不好看。”
黎人可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顺便再帮我挑几条裙子吧,我妈给我买的都很老气,所以我才一直穿运动装。”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番外四 经此一别,难再聚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幸甚至哉,写辞职书以咏志。
黎人可看到唐琰的辞职报告时,正值秋意浓,满地飘零的落叶莫名给这个场面平添了几分悲怆。
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她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除了很官方的一些说辞,没有得到任何能让她说服自己的理由。
“唐琰,你为什么突然要离职?”
他在零矩阵工作了五年,待遇和福利都不在话下,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是不会这么突然就选择离开的。
唐琰听她这么问,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是突然要离职?”
“难道不是吗?”黎人可认真地同他分析,“上周你还参与了新项目的启动会,发表了详细的技术演讲,而且你是主负责,如果你要离职,是不会接手这个项目的。”
他微微点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其实在去年我就有离职的打算了。”
黎人可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们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一是我对这边有感情,二是我始终没下定决心。现在好了,辞职报告交上去,就等走流程了,我心里也踏实,不会再想东想西的。”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你有更好的去处?”
“可能吧。”他轻声道,“想到处看一看。”
黎人可有点哭笑不得:“所以你是因为世界那么大,才想出去看看的?我觉得这不像你会做出来的事。你虽然性格吊儿郎当,但在工作中,我很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你不会如此儿戏地对待工作。”
唐琰愣怔,低头抿了几口咖啡,喝进嘴里又甜又苦。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他笑说,眼神里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哀戚,“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一种感觉吧,突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黎人可,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在某个时间,或者某个巧合,猛然就对一样东西失去了期待,就像丢失了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黎人可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唐琰,你……”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他一如往常地,没有避讳,直抒胸臆,“伏城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吧?我不太想见他。”
“那就不见,或者还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去别的公司。真的,唐琰,零矩阵很需要你,但不一定需要我,我可以被任何人替代,但你不行。我爸在零矩阵干了一辈子,我们全家都对它有感情,如果你这样的人离开了,我想,我爸也会感到遗憾的。”
他缓缓摇头,却笑得很宠溺:“果然你是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的。”
她戛然收声,薄唇翕动了几下,不再劝说了。
确实,她不可能完全理解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毫不保留地理解另一个人,感同身受也只是浅浅一层表面,人的心,唯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你打算去哪里?”
唐琰晃动着咖啡杯,杯底凝固了一些咖啡粉末,嵌在杯壁上,怎么都溶解不开。
他莫名有点烦躁,仰头一口喝光,将杯子推远了。
“回首都吧,看看有什么好机会,或者出国也行,我父母很早就要求我过去定居了。”
黎人可深呼吸:“如果是出国,那是不是我们以后都很难见面了?”
“嗯。”唐琰拢着额前的碎发,身体向后靠去,窝在柔软的沙发座椅里,“不过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前提是你有时间,并且伏城愿意。”
她笑笑:“会的。”
他也笑笑:“那我等你。”
伏城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头顶**漾着万千星河,张开的五指间穿梭着棉花糖一般柔软的晚风。
他的心绪前所未有过地宁静。
拦车,到浈江区,等在小区楼下,他恍惚间觉得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他也曾这么等过她,也是在秋天的夜晚。
黎人可接到消息,从**一骨碌爬起来,随手在玄关拽了一件黎星河的外套就冲出了门。
四下静谧的环境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黎人可挑了条近道,从地下停车场前的升降杆钻出去,转个弯就能看到大门。路灯下站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淡橘色的光线自他的发顶开始,像水一般流淌过身体,在阑珊的街景的映衬下,风一动,扬起他的发梢,飘逸轻盈得似是蝴蝶振翅。
她看了片刻,揉揉发酸的眼睛,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哟!”
伏城被她撞了个趔趄,站稳,不怒反笑:“今天这么快。”
黎人可指指来的方向:“急着见你,就抄近道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冷吧,让你穿这么少。”
“那你给我暖暖。”
她笑嘻嘻地仰起头,朝他靠过去,伏城无奈地笑了声,一低头,和她脸贴脸。
“舒服了吧?”
她嘿嘿傻笑,把手也一伸:“这个也要。”
“啧,事多。”埋怨一句,他干脆将她一把搂进怀中,脸摁贴着自己的胸膛,又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脖子里,“下回穿少了就别出来见我,还要给你当暖炉,麻烦死。”
黎人可哼哼唧唧:“不愿意算了,有的是人愿意。”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捏了起来。
“再说一遍。”
她自知理亏了,缩缩脖子,不敢声张。
伏城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也没不给你暖,人要讲良心。”
黎人可的良心没多少,色心倒是有一颗。
哼哼哈哈地敷衍着,她手底下就不老实起来,一点点往他脖子下面摸。
伏城隔着衣服就把她的手摁死了。
翘着一边嘴角,不怀好意。
“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走,跟我一起住酒店。”
黎人可愣了愣,哀号声刚起,整个人不由分说地就被掳走了。
“救命……”
之前明湖区的那一片城中村已经开始拆迁了,遍地废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不过伏城也没打算再让梁吟秋住那里,挑来选去,租了一套靠近市医院的两居室。
把梁吟秋安顿好,他联系了几家公司,聊得都比较顺利,只是每次不约而同地,总会被问到当年Zero的事。
伏城不想说一些绕弯话,他做事向来直接。
“我最开始选择进入Zero内部,主要是有个人打算。”他如实回答。
每每此时,对方都会露出探究的目光,然后表示出对他技术能力的肯定,接着就是长时间的内部讨论,通知他先回去等消息。
伏城理解,毕竟雇用自己有风险,他本身就是一个有争议的人,不怪其他。
最后等下来,有三家大型企业明确希望他入职,待遇相当好,不过要签订一份保证协议,划分职责范围,随时接受监控检查,并且在入职的五年内,都不可以接触核心业务。其他家的说辞比较含糊,大概是想和他进行简单的外部合作,他作为技术顾问,指导一些研发项目。
伏城一家都没有答应。
初期如果不信任,那么往后也不会有信任。
他不希望做工作时束手束脚,还要随时受人监控。
唐琰正式离职的那天,由黎人可牵头,和小组同事们一起给他办了个小型欢送会,赶巧的是,这天还是唐琰的生日,一众人热热闹闹地帮他庆生,预祝他前程似锦。
觥筹交错,唐琰来者不拒,谁敬酒他都喝,可唯独黎人可的没接。
“怎么就不喝我的呢?”她不开心,“我很少敬你酒的,就一杯,成吗?”
唐琰已经醉得有些六神无主了,打着酒嗝,微醺的脸庞上堆着傻笑,盯着她不说话。
黎人可用力推了他两把:“喂,给你说话呢。”
“你、你的酒,我不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轻点几下,“黎人可……黎、人、可……你说说你怎么就对他死心塌地了呢,为了一棵歪脖树,你放弃了多大的一片森林啊。你真的是不聪明……不聪明……”
她苦笑,挡住他的手指:“你真是喝多了,满嘴胡话。行了,我这杯也不敬你,等着啊,我去倒杯茶来。”
说着她便转身,不料指尖一紧,再低头,发现反被他攥住了。
唐琰眨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表情有点迷蒙,看起来像个单纯天真的小孩子。
“黎人可,我特别会照顾人,真的。你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但我的心特细,我会做饭,你能想到的那些菜,我全都会……你前几天不是和他们说,你想吃巧克力蛋糕吗?我也会,什么甜品我都会,你一句话的事……我计算机也特厉害,我是北大毕业的,你知道吧?北大,北大欸……最近我在练魔方,再过段时间,说不准我也能打破个什么纪录,也能带你一起玩……我其实真挺想继续待在这边的,我和你一起工作,特开心,真的……”
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大概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想表达什么,只是握住黎人可的手,一句接一句,似乎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她这么讲话了。
黎人可的喉咙酸酸的,叹口气,拉来一把椅子,挨着他坐下。也不干什么,就是陪着他,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细算一下,他们认识竟然也有五六年的光景。
人生能有几个五六年呢?
经此一别,难再聚。
意犹未尽。
自从唐琰离开,部门里群龙无首,下位领导还要一周才能正式就任,这几天大家放风了,工作刚一完成,到点就准时下班。黎人可被安排处理唐琰之前对接的项目细节,走得晚,到家的时候就只有剩饭剩菜了。
“不想吃就算了,爸爸给你钱,去楼下给自己买点现成的。”
眼看着黎天晓去掏钱包了,黎人可哭笑不得。
“爸,我已经工作了,我有钱,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的,不用你操心。”她扒了两口剩菜,含含糊糊地说,“这也挺好吃的,还健康,外面的东西很多都不干净。”
黎天晓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有条件的还是在家里吃最放心,外卖啊,街边摊啊,还是要少吃,身体最重要,可不能大意。”说着他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伏城是不是已经回宛城了?”
“对,前段时间就回来了。”
黎天晓缓缓点头:“那他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吗?宛城到底不如首都,工作机会是比较少的,除了像零矩阵这几家企业,其余的,对他来说确实有些屈才。”
黎人可放下手中的筷子,聊到正事,她就把吃饭抛到脑后了。
“有几家给他开出了非常好的待遇,但之前的事,对他的影响还是蛮大的,所以要求也很多,伏城暂时不想考虑。”
“不着急,这种事要慢慢来,前提条件必须得彼此信任,不然后续开展工作都会有影响。”黎天晓想了想,试探地询问,“那他考虑零矩阵吗?Zero的事,其实他也算间接帮到了零矩阵,零矩阵应该对他的信任度非常高。如果他有意愿,老爸我说不定能……”
“我问过伏城,他心里好像还是有个坎,毕竟曾经发生过很多事,他很难说服自己完全不在乎,所以我也就没再逼他。”
黎天晓轻声叹气。
说到底,他和当年的一系列变故都息息相关,如今也不该有任何立场再说什么,对于伏城,他是有所亏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黎人可重新抄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又问:“爸,相关部门曾经找过伏城,好像对他有意愿,想要着重培养,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有担保人。他最开始找了清华的温立行教授,但温教授不仅是他的导师,还曾是他父亲当年的指导员,关系太紧密,那边不建议温教授为他做担保……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黎天晓问:“除了关系不能太紧密,担保人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首先得是计算机行业里知名的人,要有技术专利,最好是网络安全方向的。然后就是稳定性,国籍也必须在我国境内。如果有大型企业背书就更好了,能够随时接受监督调查,同时对被担保人的言行举止负责。”
这听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黎天晓却笑了:“丫头,这个担保人很好找啊。”
黎人可愣住:“是吗?伏城找了很久,都没有完全符合条件的,我也帮他找过,确实很难。”
“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
黎人可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爸,你……你想当伏城的担保人?”
“有什么不行的?”黎天晓拍着胸脯,“老爸我可是网络安全领域里的佼佼者,也有技术专利,国籍这些的,就不必说了。另外我还是零矩阵的老员工,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你觉得不好吗?”
“不,不是,我只是太意外了!”黎人可懊恼地敲了一下脑袋,“我真笨,怎么早没想到呢?”她格外激动,起身就要给伏城打电话,报告这个好消息,但刚走出两步,就停下了,“爸,你真的信任伏城,对吗,而不是因为我?”
她不想强迫任何人,自己的父亲也不行,担保人并非一件开玩笑的事,一旦出现纰漏,影响的绝对不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她不希望黎天晓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答应的,这于她和伏城来讲,没有意义。
黎天晓轻抚她的头发,认真地告诉她:“丫头,我知道你喜欢伏城,但我身为你的父亲,也有责任替你把关。如果我不看好他,早就强行将你们分开了,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是认可伏城这个人的,你不用有太多心理负担。爸爸只是觉得,能让一个计算机天才去往更高的平台,是很好的事,也很有价值,他值得。”
黎人可笑意明媚,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撒起娇来。
“老爸,你真好。”
伏城前往相关部门宛城分局报到的当天,整座城市迎来了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黎人可早早就预订了餐厅,要庆祝伏城入职,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加班,一整天都紧赶慢赶的,眼看着就要把工作处理完了,哪知天不遂人愿,快到下班点时,突然通知要开紧急会议,新产品刚上市,被发现了一个明显的技术漏洞,必须要尽快解决。
没办法,只能让伏城再等等。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猴年马月。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黎人可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她连忙给伏城打电话,以为他会生气,那边刚接通,她就将提前准备好的道歉词一股脑说了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怪我吧?”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低笑:“可以下班了吗?我打包了饭菜,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黎人可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伏城,我可以和你说个秘密吗?”
“什么?”
她深呼吸,调整情绪,一字一顿认真说:“我爱你。真的,伏城,我超爱你。”
那边彻底笑开。
“行了,别磨蹭,打个车过来,我现在去热饭菜。”
黎人可跑回工位,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争分夺秒地往伏城的住处赶。
她站在公司门口拦计程车时,门卫大爷叫住了她,说是有快递。
“快递?我没有买东西呀。”
她纳闷,接过来一看,发件信息那里标注了“海外”,拆开,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盒顶部位还系着粉红色丝带。
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她解开丝带,慢慢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造型别致的录音笔,底部还刻着她的名字缩写,看样子大概是个定制款。
旁边躺着一张贺卡。
上面的字迹干净有力,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
祝黎人可小妹妹,冬天快乐。
落款一个单字,琰。
雪花簌簌。
夜风骤起。
黎人可的眼前,却只剩那一头火焰般的红发。
在这初雪的寒夜里潋滟生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