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开始又结束,黎人可黑了两个度。

不过她本就白,黑也黑不到哪儿去,往人堆里一扎,还是特别显眼。当然,那张脸起了主要作用。

晚上八点,微信三人组。

真阿罗:“这地方的消费也太离谱了,一盘炒面要我二十块,还是素炒,真是吐了!”

安安:“食堂应该便宜一点。”

真阿罗:“不好意思,就是食堂!”

安安:“这……”

真阿罗:“黎人可呢?洗个澡都过去一小时了,该不会泡澡堂子里了?”

喂,呼叫骑士:“来啦来啦,刚才吹头发呢,没看手机。”

真阿罗:“你们学校让用吹风机?”

喂,呼叫骑士:“我在理发店。”

真阿罗:“什么?”

安安:“什么?”

喂,呼叫骑士:“头发湿着不舒服,理发店也不远,每次就顺路来吹一下。”

真阿罗:“一次多少钱?”

喂,呼叫骑士:“二十块。”

真阿罗:“厉害……”

安安:“这可真是……”

黎人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对话框往上滑,这才看到她们刚才的聊天内容。

喂,呼叫骑士:“真真,对不起……我没看到上面的。”

真阿罗:“罢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穷我骄傲。”

喂,呼叫骑士:“改天请你们吃饭吧?到这边咱们还没聚过呢,正好我这周末要去趟商场,一起?”

真阿罗:“好啊,我要吃大餐。”

安安:“去商场买东西?”

喂,呼叫骑士:“买录音笔。之前那个不小心摔坏了,修比买都贵,不如买新的。”

真阿罗:“旧的能送我不?我卖二十块,还能换盘炒面。”

安安:“哈哈哈哈哈……”

喂,呼叫骑士:“可以啊,但要等我清除完数据。”

真阿罗:“逗你的,谁要那玩意儿。对了,你们参加什么社团没?我穷,每天都要去兼职,没时间搞这些东西,给我说说好玩不?”

安安:“就那样吧,我参加了历史社,还以为大家都喜欢历史,进去才发现有一半是为了刷学分,基本没什么活动。”

真阿罗:“太离谱了。黎人可呢?”

喂,呼叫骑士:“我在校科协,和安安不一样,我们这边特别严格……每周至少三次活动,都是技术讲解,还留作业,难度系数挺大的,我感觉就像多了一门专业课。”

真阿罗:“挺好啊,能学到东西。”

安安:“这么严格吗?”

喂,呼叫骑士:“可能因为计算机是我们学校的招牌专业,前两年不是还升一本了嘛,拿到了不少经费,看样子是打算重点培养这方面的人才,带出一批好苗子。”

安安:“加油黎人可!”

真阿罗:“苟富贵,莫相忘!”

喂,呼叫骑士:“别别别……我可没那个本事,我还是先加油吧。”

真阿罗:“我要去兼职了,回来聊。”

真阿罗:“对了黎人可,有个问题,你的微信名字怎么像情侣的?”

喂,呼叫骑士:“睡啦!晚安!”

真阿罗:“不准跑!!”

喂,呼叫骑士:“嘻嘻。”

黎人可请客,三人吃了海鲜自助,便往商场的方向赶。

周末的市中心格外拥挤,一圈逛下来,净看人的脑袋了。

“我们去电子街吧,那边人相对少,东西也全。”

这里距柳安安的学校最近,她熟悉,其余两人也没什么意见,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黎人可没怎么逛过这种地方,上一次还是伏城带她去的那家电子城。不过她已经提前在网上查过,录音笔的牌子就那么几个,之前用的是老品牌,质量没的说,但存储空间和收音效果都没什么竞争力了。最近比较火的是一个进口牌子,不仅颜值高,还有云端存储功能,再也不用费劲地把数据导入电脑里,只要能联网,就能一键上传,特别方便。

她更偏向于后者。

电子街果然不像市中心那么挤,三人走走停停,逛了不少品牌。

“在那儿,找到啦!”黎人可指着街转角的那家崭新的店面。

柳安安眯起眼睛:“Ze……ro,哦,Zero呀,我知道这家,最近火得很,我舍友就换了他家的全套设备,好像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罗真鼓了鼓眼珠子:“多贵?”

“新出的手机我记得是八千九百九十九块。”

“怎么不干脆去抢呢?”罗真边走边吐槽,“我这一千多块的手机又实惠又耐用,不比那强?也太奢侈了。”

店里的人比外面多,三人进去没多久就各看各的了。黎人可直奔主题,挑到了心仪的录音笔,湖蓝色,造型像一只蓝白相间的海豚,特别精致漂亮。

她回去找另外两人,发现她们正在研究智能手环。

黎人可也凑过去,看了看介绍:“这个还能和其他设备互联?”

罗真贴得最近,直勾勾地盯着,眼底流露出一丝艳羡:“能联的多了去了,还可以远程控制家电,当表也挺不错的,最主要的是它能监测人体健康……我妈肯定很需要,她身体不太好,有了这个东西,我离得再远也能知道她的健康状况。”

她说着便看向价签,两千八百块,快顶上她三个月生活费了。

罗真讪笑,挠挠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看别的了。

柳安安也挺喜欢,拿起来在手腕比画了几下,又放回原位。

黎人可望着两人的身影,思索片刻,朝身后的导购招了招手。

“你好,这个麻烦帮我拿三个红色的,一个黑色的。”

结账的时候,罗真和柳安安傻眼了。

“黎人可,你买这么多智能手环干吗?”

“你打算当二道贩子?”

黎人可笑了笑,拆开其中的两条红色的,分别递给两人。

“送你们的礼物。”

罗真大惊:“礼物?!”

她点点头:“刚才你不是说,你妈妈很需要这个吗?还有安安,看起来也很喜欢的样子,送你们啦。”

柳安安和罗真相视一眼,此时脑袋里都不约而同地飘过四个字——

大户人家。

她们还想再推辞一下,哪知黎人可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将两人撵得远远的,扫码付款。

工作人员将剩下的两条手环和录音笔装进购物袋,撕下小票,一起递给她。

“您本次一共消费一万一千两百元,感谢惠顾!”

黎人可“咦”了一声,隐隐觉得这个数目不太对,接过小票,发现上面缺了录音笔的钱。

可是录音笔已经装进她的袋子里了。

“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漏刷了,我还买了一支录音笔。”

她刚要拆开购物袋核对,就见对方笑了笑,说:“你好,是我们店长刚才吩咐的,您的录音笔算在他账上。”

“店长?”

黎人可一头雾水,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就见门口站着个穿工服的男人,起初她还没认出来,直到光线透过上方的玻璃窗,映出他头顶暗淡的红色,黎人可才惊讶得捂住嘴巴。

唐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悠悠地朝她挥动。

黎人可学着他的嘴型,在心里默读了两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

“不用客气。”

该买的都买了,也逛累了,罗真晚上还有兼职,柳安安也得回去上党课,三人便在电子街前道别。

黎人可目送两人过了马路,走进地铁站,原地出了片刻的神,这才攥紧购物袋,原路返回。

Zero店里的人还是很多,她走进去,没看到唐琰,正想找个店员问一问,肩头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找我呢?”

她回头,唐琰笑吟吟的模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唐琰,你怎么是这里的店长?”

唐琰打了个响指:“我大四,已经签工作了啊,Zero是我们的竞品品牌,我就正好来这边实习一下,提前了解竞争对手。”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不重要。

“那个,刚才的录音笔……”她低着头,飞快拆开购物袋,取出录音笔递还给他,“我不能要的。”

唐琰挑眉:“为什么?”

“我们又不熟,随随便便让你破费,不太好。”

“别紧张,这一款其实有内部促销活动,挂在我账上可以打折,具体折扣下周才能知道。我没别的意思,上回不小心撞到你,还在赛场上骗了你,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着干脆送你个礼物。你如果实在不想要,到时候把钱转给我就行了。”

“啊,这样吗?”黎人可一愣,顿觉尴尬,“那是我误会了。”

唐琰很大度地表示没关系,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加我一下吧,等折扣出来,我给你说。”

黎人可稍稍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只不过是给她员工折扣,她差点以为……

“谢谢你啊,唐琰。”

“不客气。”

微信通过,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黎人可便向他道别。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唐琰送她到门口,“你认识杨璐吧?那天聚餐,我好像看到你们在同一间包厢。”

黎人可点点头:“认识,不过不熟。”

他恍然:“普通朋友?”

“不算。”黎人可下意识皱起眉头,“我去参加聚餐,是因为别人,跟她没关系。”

“那你可离她远点。”

“怎么了?”

唐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薄唇翕动,最后只抿出一抹淡笑。

“没事,男人的直觉。”

这天黎人可去送手环的时候,伏城恰好被温立行教授抓去了,说是什么国际密码研究协会的事,挺急的,他没关电脑屏幕,连手机都忘记带走了。

活动室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都是之前聚餐见过的熟面孔,她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伏城的位置上等着。

其实黎人可挺好奇,他们这些清华的牛人平常都在干什么。

伏城提过一些特招班的事,整个班也就二十来号人,以前在高中阶段,大家学的东西都一样,但现在正式升入大学,自由选择研究方向后,其实能继续保持热络的也不多。

伏城选的是密码学,冷门,除了唐宋元那几个忠实追随者,其他人要么攻硬件,要么攻软件,都开始重组自己的研究队伍,能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除了一些公共课在一起上,就很难凑到一块。

唐宋元窝在活动室后排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打什么游戏,不时传来几声咒骂。

旁边还有三个人在热火朝天地玩扑克。

其余几人正趴着睡觉。

黎人可看了一圈,得出一个让她感慨万千的结论——

这世界,天才都是相似的,平凡则各有各的不同。

于是她调出了伏城电脑上的扫雷。

场面一时间毫无违和感。

她玩了两局,都在中途被地雷炸回原形,第三局刚刷新,旁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黎人可余光扫过,名字挺眼熟的。

她的星:“我觉得你还是要早点向黎人可坦白,继续瞒下去,你一定……”

后面的内容看不到了。

一定会怎么样呢?

黎人可关掉了扫雷界面。

手机的屏幕逐渐暗淡,那行字明明已经被黑色吞没,却像用刀子刻进了她眼底,在视线中久久挥散不去。

伏城……

瞒了她什么?

他要坦白什么?

伏城回来的时候,桌面摆设与他走之前如出一辙,除了抽屉里多了一个购物袋。

他纳闷,转头问:“黎人可走了吗?”

唐宋元头也没抬地说:“嫂子啊,没走,刚才她问我们渴不渴,就下去买水了……嫂子真好。”

原来是买水去了。

他用脚尖勾出椅子,坐下的时候,一划手机屏幕,发现有苏星熠的新消息。

她的星:“我觉得你还是要早点向黎人可坦白,继续瞒下去,你一定会后悔。伏城,你真的不怕她恨你?”

这一条的上面,还有连续的两条,是他发过去的——

在,公主殿下:“我破解了那份文件,是月森的东西。”

在,公主殿下:“我不会让我爸白死的。”

苏星熠的话并没能激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伏城只是默读了两遍,接着不留痕迹地删除了今天和苏星熠的聊天记录,同时也关掉了电脑里已经编译完成的代码程序。

活动室的门恰好在此时被推开。

“朋友们,喝不喝水呀?”

女孩子清甜的嗓音如春风徐来,唤醒整间活动室。

杨璐似乎是跑过来的,满头大汗,喘气都不均匀,手里提着一袋子瓶瓶罐罐,往前排的桌上一丢。

“快来,冰镇的,我买了好多种,随便挑!”

大家停下手里的事,纷纷上前来。

唐宋元半路“哎”了一声,看向伏城:“不是嫂子去买的吗?”说完又奇怪地盯着杨璐,“璐啊,你今天不是请假了?”

杨璐嘻嘻一笑:“本来例假不舒服的,但中午睡了会儿,好多了,想着今天温教授在,可能要开会,我这不就紧赶慢赶过来了吗?”

她掏出一瓶青柠味脉动,顺手就放到伏城的桌上了。

伏城看了一眼,没碰,脸色平平的,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翻看什么。

这边唐宋元朝她竖起大拇指:“还是你牛。”说着挑了瓶罐装可乐,扑哧一声打开,白色的泡沫绵绵不断地涌出,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罐,开始不停地打嗝,“爽!太爽了!可乐真是人间宝藏!”

话音刚落,杨璐身后便又走进来一道身影。

“大家来喝……”

话音戛然而止。

黎人可举着一袋子饮料,表情尴尬。

所有人看着她,也尴尬了。

“饮料吧。”她讪笑着说完后面的话,挠挠头,有点自讨没趣,“看来我晚了一步。”

杨璐表现得颇为惊讶,连忙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安慰道:“哎呀,我不知道你也在,还给大家买饮料,太感谢啦!”她挑挑拣拣,又取出一瓶青柠味脉动,递过去,“上次说请你喝青柠味的,给,你尝尝。以前我其实不太喜欢青柠,所以一直没尝试过,还是伏城告诉我很好喝,我才尝了一下,没想到现在就离不开了。”

黎人可朝那边看了看,发现伏城的桌上已经有了一瓶。

杨璐买的。

她忽然不想喝了。

“我不想喝。”

黎人可一愣,这句话明明还在她心里酝酿,没来得及说啊?

转头,声音来自伏城。

杨璐皱起眉头:“伏城,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想喝。”他起身扣上电脑,拎着那瓶脉动走过来,扔回塑料袋里,“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过很好喝?”

杨璐怔在原地,一下被他给问蒙了。

“你、你说过这个味道的脉动特别好喝……”

“我确实说过,但没和你说吧?”

她不作声。

伏城点到为止,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堪:“我不喜欢青柠味的脉动,其他味道也不喜欢,以后我不喝脉动,就别再说我告诉过你了。”

杨璐微低着头,脸上红白交替:“好。”

事情发展有些出乎黎人可的意料。

她其实能感觉到,杨璐对自己只是表面友好,话里话外总让人不舒服,但她没想到伏城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杨璐默默分完剩下的饮料,多余的她就带了出去,说是拿给办公室的老师们。

活动室又恢复了宁静。

伏城通知半小时后开会,大家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各干各的。

黎人可把手环拆开,黑色的送给他,自己则留下红色的,情侣款。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伏城左右翻看自己的手腕,应该挺喜欢的。

黎人可摇头:“其实不是啦……但这个也算,你先收着,等我准备好了之前说的那个礼物,我再送你一次。”

伏城沉默了会儿,问:“你想要什么?”

黎人可没想这么多:“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他作势就要摘下来。

黎人可连忙摁住他的手:“哎呀,我要还不行吗?让我想想。”她眼珠转动,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凑过去,“我可不可以要你的秘密?”

伏城蹙眉:“什么意思?”

“你忘啦?高一的时候,你就说过你有秘密,这么久过去了,你肯定还有更多,告诉我一个呗?随便什么都行,我想听。”

他只有转瞬的停顿,继而笑了:“我没有秘密,我不是说过的吗?”

“这样啊……”黎人可沉吟着,点了点头,“那好吧,我重新换一个。”她坐直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像星星,“我要风铃草,我也想养在窗台边,伏城,送我一篮风铃草吧?”

他愣了愣,慢慢勾起嘴角。

“那你可别把它养死了,公主殿下。”

黎人可刚回到宿舍,姚曼优的消息就发来了。

夜空中最丑的星:“黎人可,我旁敲侧击帮你问了,没问出来有什么事,你确定没看错?真是苏星熠的微信?”

喂,呼叫骑士:“我确定。”

夜空中最丑的星:“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伏城能瞒你什么啊?他那点底细,你不是都一清二楚?”

夜空中最丑的星:“别想那么多,你俩都在一起了。”

喂,呼叫骑士:“好……”

黎人可看着聊天记录,心里挺拧巴的。

或许姚曼优说得对,伏城最大的秘密不就是他家里吗?她不敢说全盘皆知,但至少最重要的部分应该都没落下,确实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但是她总觉得还有事。

套用唐琰的话就是——

女人的直觉。

想到唐琰,她这才后知后觉,自从加了他,好像还没有正式打过招呼,也不知道那个折扣怎么样了。

喂,呼叫骑士:“你好呀,我是黎人可。”

喂,呼叫骑士:“请问录音笔的折扣价出来了吗?我把钱转给你。”

这个点,唐琰应该在店里忙着,她以为要很久才回消息,不料手机刚装进兜,就传来了振动。

Tang琰:“没有。”

喂,呼叫骑士:“那出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Tang琰:“如果我说,我是骗你的,你会不会生气?”

黎人可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喂,呼叫骑士:“骗我?”

Tang琰:“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折扣价,录音笔就是我送你的。”

喂,呼叫骑士:“这不好吧。”

这让她如何是好?黎人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

Tang琰:“拿着吧,就当补了一个见面礼。”

喂,呼叫骑士:“真的不用了,我现在就转账。”

她按照原价将钱转过去,唐琰没有收,她催了好几次,最后他干脆不回消息了。

这……难办啊。

黎人可思索再三,决定明天再催一催,如果他硬死不收,那她只能还一个同价位的礼物了。

翌日如她所料,唐琰那边还是没动静。

喂,呼叫骑士:“那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咱们就扯平了。”

这招好使,唐琰很快就回复了。

Tang琰:“礼物可以随便我挑吗?”

喂,呼叫骑士:“也不能太贵了……”

Tang琰:“哈哈哈,你真可爱。”

Tang琰:“那你请我吃顿饭吧,地方你选,我没什么忌口的,时间都看你。”

喂,呼叫骑士:“吃饭不可以,我有男朋友的哦。”

还礼就还礼,吃饭这么私密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同意。

然而唐琰的回答再次令她倍感迷惑。

Tang琰:“那就一起带上。”

Tang琰:“把你的骑士叫过来。”

这也太离谱了吧。

喂,呼叫骑士:“算了,我不和你纠结了,我把录音笔退给你。”

当下黎人可就打车前往电子街的Zero门店。

唐琰望着手里的录音笔,哭笑不得。

“不至于吧?”

黎人可目光坚定:“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我干吗要收你的礼物。”

“我有送礼物的理由。”

“什么理由?”

“喜欢你啊。”唐琰面不红心不跳,吐字清晰有分量,“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了,那天在餐厅想要你的微信,你走得太急,没要到,我就想着找机会给你送个礼物,哪知你自己找到这边来了,还让我加上了微信。小妹妹,你听明白了吗?这不是录音笔的事,是我喜欢你的事。”

黎人可蒙了。

“我有男朋友的,我说过了。”

唐琰摊开双手,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知道啊,不就是那个伏城?你有男朋友,和我喜欢你这件事并不冲突。我啊,一直觉得表达感情要直接,绝对不能兜圈子,喜欢就是喜欢,你只要知道就可以了。现在,听我的,把录音笔收好,我说的这些话肯定会给你带来困扰,这就当是我的一份歉意。”

说着,他将录音笔递回到她手中,表情格外真诚。

黎人可的脑袋快要宕机了。

这人怎么回事。

仗着一头红毛了不起?

她毅然决然地将录音笔还回去:“谢谢你喜欢我,不好意思,我只喜欢伏城,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你把我微信拉黑吧。”

唐琰愣怔片刻,一下笑了。

“哎,你怎么这么可爱?算我怕你了还不成?”他掂量着录音笔,掏出手机,把她发来的转账收了,“现在可以了吗?”

黎人可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还要拉黑。”

唐琰舔了舔牙齿,说:“我感觉你会错意了。”

“什么?”

“我说的喜欢,不是你理解的喜欢。”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么说吧,我其实有个弟弟,比我小几岁,出于一些原因我们的关系很不好,我对他挺愧疚的,而你和他很像,脾气倔,又傻得可爱,我对你完全是对我弟弟的那种喜欢,你能明白吗?”

黎人可眉头紧锁,没点头也没摇头。

唐琰拍拍她的肩膀:“不信的话,我发誓?”

“算了,不用了。”她泄气,沮丧地垂下脑袋,“先这样吧,录音笔算是我从你这儿买走的,以后没什么事尽量别联系。我也有弟弟,勉强信你一次,希望你早日和弟弟重归于好。”

她拿回录音笔匆匆离去。

唐琰拢了一把头发,潋滟的红色衬得他笑意明媚。

他果然没再发过消息。

黎人可搞不懂唐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短短几次见面,其实他们聊得确实挺开心的,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是一个表达感情非常直接的人,当然,这种直接也体现在他的交际中。她说了没事别联系,他就不联系了。

校科协的活动依旧困难重重,比搞懂唐琰还困难。

每次留的作业,黎人可都会在做完后发给伏城,让他远程帮自己检查,有时候错得太多,他干脆就重新写一版标准答案传过来,她对照着一步一步修改,科协其他人看见了,甭提多羡慕。

谁不想拥有一个清华的大神男友?

何况这大神还长得帅,高岭之花也不过如此。

深秋气温骤降,窗台上的风铃草还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在寒风中屹立不倒。

伏城的生日是11月15日,原本计划是两个人过,但姚曼优一听是去滑冰场,死活都要跟过来,她来苏星熠肯定也来,最后就变成了四个人的约会。

也挺好,至少丢人的不只有自己。

黎人可站上冰面的时候这么想。

她不会滑冰,每次路过冰场时,看到里面的人身轻如燕,有的甚至敢在冰面上旋转跳跃,她就一阵发怵。

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成为全场最大的笑料,直到苏星熠扶着墙壁出现,她简直如释重负。

好歹自己还能站起来,不像他,比烂泥还扶不上墙。

“苏星熠,你还敢再逊点不?”姚曼优捂着脸,都不稀罕看他,“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男生涨红着脸,被她这么一说,哪里愿意,咬紧牙关就撒手往前冲,但滑冰这种事,徒有一腔勇气是不够的,技巧才是王道,你越急,就越学不会。

随着一声闷响,苏星熠仰面摔到冰上,痛得龇牙咧嘴。

姚曼优笑疯了:“你……你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说着她微微弯下腰,嘟起嘴巴,“小苏哥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只要你能追上我,我就亲你一口。”

苏星熠上一秒还在痛呼,下一秒整个人就似打了鸡血,瞬间满血复活,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她跑,他追,她像风儿他像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黎人可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专心一点,再乱看,就不带你了。”

额头被弹了个脑瓜崩,她疼得缩起脖子,幽怨地瞥他一眼。

伏城只当没看见:“手,拿来。”

她乖乖地伸过去。

他握住,两人面对面,伏城一点点向后倒退,带着她缓缓向前滑行。

“听我的口令抬脚,记住,每一步都要从里向外,滑成一个八字……预备,走……对了就是这样,左,右,左,右……现在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平视前方,不要总低着头……”

黎人可遵循他的指导,抬起头,刚对上他的眼睛,两腿就抖得滑不动了。

“我害怕……”

伏城停下来,让她喘口气。

“怕什么?”

“我不看着地面,就不敢动了。”

“你那是心理作用,不抬头看路,一辈子也学不会。”

她也清楚这个道理,但身体真不由人,不是她说不让发抖就不发抖的。

反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黎人可有点想放弃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伏城不给她这个机会,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用牙咬着摘掉手套,轻轻捧住她的脸,“你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看任何其他的东西,知道吗?”

她点头:“好……”

声音没底气,软绵绵的。

伏城沉思了几秒,再次同她对视,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黎人可,你相信我吗?”

她微微一愣。

相信吗?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相信。”

她说,也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视线纠缠的短暂时间里,她莫名感受到了他带给自己的力量,发于眼,止于心,不受任何时间和空间的束缚,只要她想,这力量就不会消失殆尽。

“伏城,我永远都相信你。”

再次启程,她抬着头颅,昂首的模样让伏城想起曾经的那个舞台,她像只骄傲的白天鹅,在池中翩翩起舞。

如今,天鹅甘愿折下翅膀,陪自己前行。

他的脚下是泥沼,她也不管不顾地跳下来,甚至根本都不在乎那是什么,只要他招一招手,她就奋不顾身。

伏城忽然感到罪恶。

他放不开手。

却骗自己是她执意执着。

这才是真正的罪恶。

凌晨飘起了小雪,他们从冰场走出来时,外面的世界已然一片苍茫。

这里远离市区,属于度假村的一角,当天去当天回不太现实,所以一开始他们就订了酒店房间。

黎人可起初还以为是她和姚曼优一间,伏城和苏星熠一间,不料到了地方,姚曼优头也不回地跟苏星熠走了。

美其名曰,继续教傻子滑冰。

黎人可有点慌,倒不是不信任伏城,而是她从来都没有和异性共过夜,觉得不自在。

“黎人可,晚安哟。”

姚曼优趴在对面的门框前,笑眯眯地朝她摆手。

黎人可刚要抱怨两句,就见里面探出一条手臂,拎住姚曼优的衣服领子,一下就把她捞了进去。

同时还伴有苏星熠的假意恐吓——

“小优,你完蛋了!”

搞得她一时不知是该幸灾乐祸,还是同情。

伏城已经走进了房间,打开空调送暖,回头发现她还在外头。

“黎人可,三秒钟你要还不进来,就让服务生给你在走廊准备一套被褥吧。”

“一……二……”

不等“三”出口,她像只逃难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冲了进来。

伏城开始脱衣服。

黎人可站在过道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滑冰的时候摔了好几次,你的衣服都湿了,不赶紧脱,感冒难受的可不是我。”

她咬咬牙:“那你这么看着,我怎么脱呀?”

伏城褪掉最后一件T恤,上半身已经没得可脱了,黎人可连忙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错开指缝,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偷看。

“要么就正大光明地看,要么就直接转过身去,你这要看不看的,让我很难办啊。”

黎人可后知后觉被发现了,怪叫一声,连忙背过身。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不敢乱动,直到后背被坚硬的胸膛环抱,伏城的手从肩头越过,捏住她小小的下颌,轻侧到一旁,他低着头,从身后吻了上来。

“伏城……”

“怕吗?”他用气息询问,带着耳鬓厮磨的沙哑。

她未回答。

只是启唇迎合他的主动。

暖风自空调的排出口而来,在此汇聚成一汪滚滚的热流。

旖旎犹存。

窗外风雪骤起。

他站在半开的窗户前点燃了一支烟。

烟有无尽浓,梦亦无尽长。

袅袅白雾钻进凄寒的长夜,与风与雪缠绵。

一星半火之下,灰烬落在那蓝白相间的海豚鳍上,烫得声音都发颤。

“10月1日,星期五,晴……如果不是讨厌,那你还能记住那个人吗?黎人可,我收回我说过的话,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伏城,我永远都能记住你的。生日快乐。”

原来这就是一切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