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上台要注意节奏,这次训练时间短,大家一定要注意配合,别掉链子了。”
熊倪在后台为团队加油打气。
这是五一节的最后一场演出,也是黎人可参加的唯一一场,之后一直到高考结束为止,她都要全身心投入备考中,不会再跳舞了。
众人应声散去,熊倪朝她招手。
“熊老师。”
熊倪摸摸她的头,笑着问:“最近状态怎么样?”
她也笑:“挺好的,就是突然不怎么练舞了,感觉还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熊倪帮她理了理额前滑下来的一缕发丝,“其实老师一直知道的,你喜欢芭蕾舞,但你只是喜欢跳它的过程,而不是和学业绑定在一起。黎人可,舞蹈是用来享受的,让你更了解自己。你不走艺考,我觉得挺好的,千万不要有太大压力。”
“嗯,我知道。”
“行了,去准备准备,该咱们上场了。”
她点头,刚转身就想起了什么,连忙从一旁的行李包里取出东西,跑过来。
“熊老师,可以帮我戴上这个吗?我朋友妈妈给我做的,她今天也来看演出,我想戴着。”
熊倪低头,是一朵精致小巧的毛线花朵。
按道理,集体演出讲究整齐划一,她一个人戴着肯定不太好,但熊倪转念一想,她是领舞,这次又是她最后的领舞机会,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好在这花朵很小,台上台下离得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行,我帮你戴。”
黎人可甜甜一笑:“谢谢熊老师!”
罗真看到黎人可出现在舞台上时,第一反应就是看她的头,上面有小花朵,她高兴得直摇旁边柳安安的胳膊。
“哎,你看你看,她真的戴了!好漂亮!”
柳安安被她晃得脑袋晕:“哎呀,别晃了,要吐了!我看到了,确实很漂亮,你妈手艺真好。”
兴奋完,两人这才开始专注表演本身。
黎人可的基础功扎实,每一个步子都踩得极稳,尤其是旋转的动作,起步和落地都犹如真正的天鹅一般优雅。阿拉贝斯克、挥鞭转、大跳……她高扬着头颅,灵动的羽毛裙摆像泛起涟漪的湖水,而她就是湖中心最美的白天鹅。
欢快的舞曲转向**,突然又跌至谷底,忧伤婉转的旋律刚一奏起,全场灯光忽暗,接着舞台上方便亮起一束追光灯,将她锁定。
黎人可轻轻踮起脚尖,吸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一片宁静,而后开始快速地做了数十个单足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看得全场热血沸腾。
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表演时间,无尽的黑暗中,只有她所在的那一小圈是亮的,就像从天而降的白色天使,在黑色的深渊里翩翩起舞,有无尽的热情,还有那无尽的期望,像在救赎着谁,抑或救赎着自己……
曲终的瞬间,她脚尖点地,一切归于寂静。
几秒的空白中,她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觉得很痛快。
没有任何束缚和压力的痛快。
随着角落里传来的几下掌声,大家这才回过神,纷纷起立,满堂喝彩。
罗真和柳安安一早就等在了后台入口,她们虽然也看过芭蕾舞表演,但那都是在电视上,从来没有现场感受过,所以格外激动。
罗真还拍下了黎人可在近乎全黑的舞台上独舞的那一段,和柳安安一起发了朋友圈,配文——
“我们的朋友是最美的!”
黎人可出来得有些晚,因为熊倪每次都会在表演后给大家开个总结会,所以她们见上面的时候,舞台上已经到了最后一个节目。
“你们不用等我的,不看节目,票都白买了。”
罗真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呀,没关系,反正我们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看你,对其他的不感兴趣。”
柳安安点头:“黎人可,你好厉害。”
她笑:“别夸我了,我会飘起来的。等我两分钟,我去换个衣服,然后给家里人打声招呼,我先不跟他们回家,待会儿请你俩去吃火锅。”
罗真开心:“行啊,够意思,那我们先去占位好了,等下你直接过来。”
黎人可觉得可行:“好,那你记得给我发定位。”
她折返,换了衣服,给黎天晓打了通电话。
黎天晓知道她的同学也来看演出,没有多问,只强调要早早回家,注意安全。
乔嫣听到后,说:“你让她把东西拿出来,咱们帮她带回去,不然她一个人多累啊。”
不等黎天晓转达,她立刻说:“好的,爸,你们在剧院外面等我,我现在就出来。”
把行李包扔进车里,目送爸妈离开,她回头,刚走两步发现鞋带开了,于是蹲下来系,系着系着,面前不知怎么就多了一片阴影。
她皱眉,抬头,以为是哪个人没注意到自己,挡住了她的光,哪知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孔。
她忽然喉咙发紧。
站着的人也低垂着眉眼,看她。
四目相交,伏城的视线绵密得似一张网。
“伏城……”
一开口,声音就变沙哑了。
断断续续的记忆涌上心头,逐渐拼凑成一幅幅残破的景象。她已经快要忘记那段时间的所有事情,但真的很奇怪,有关伏城的画面,就算碎成渣,依然如顽疾烙在她的脑海里。
越痛苦,越深刻。
她的眼圈开始发红,终于在即将要掉眼泪的时刻,被男生一把拎起来。
“出息。”
她眨巴眨巴眼睛,深呼吸,咽下满腔的酸涩,这才开始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打量他。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好多,身形薄而利,像刀,目光里的锋刃不减,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清冷孤傲,让人看一眼就难免产生距离感。
可她没有。
她觉得很开心。
“伏城,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我的电话?你搬家了对不对?搬到别的省了?你现在在哪里上学?你的伤好了没有?有没有后遗症?”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而他只是静静地看她。
“你刚才跳得真好看。”
黎人可一愣。
“我走了。”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去找她们吧,我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
黎人可愣怔几秒,立刻追上去。
“你、你就走了?”
就这样?
他把衣服领子向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然后点头:“嗯。”
她着急:“那你过来干什么?”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爱:“看你演出。”
黎人可不甘心:“可是……可是……”
他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好好学习。”
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笑一笑,提步。
“伏城!”她用力喊他的名字,“我打算考计算机专业!你也是,对不对?”
那形单影只的背影稍做停顿,举起手,轻轻挥了挥,不掺任何彷徨与犹豫,融进溟蒙的夜色中。
伏城坐在回城的长途车里,周围人昏昏欲睡,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没有撒谎,确实是来看她演出的,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另一个是想当面感谢黎天晓。
几个月前的事,他虽是出于自保,但也动了手,两家争执不下,是黎天晓从中斡旋才化解了这些恩怨。他还给了他们母子俩一笔钱,用来搬家和在新的地方谋生活。
自尊让伏城几度想拒绝他的帮助,但现实还是让他低了头。
黎天晓不肯说出当年的任何事,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想帮一帮。
他觉得很可笑。
接受一个可能害死父亲的人的帮助,这真的很可笑。
所以他还是没有当面去找他,而是发了一条短信说“谢谢”。
窗外是滚滚的黑夜,像墨汁。
他闭上眼睛,那浓墨长了脚一般灌进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污浊。
然后,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央,渐渐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
穿着舞鞋,漂亮的羽毛裙子,那张脸笑得纯净明艳。
她朝他伸出手,他握紧她,白色便开始驱散所有的阴霾,将他的世界染成干干净净的颜色。
这一晚,伏城在幽幽摇晃的长途车里,睡得很安详。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又是新的学期。
高二分班,黎人可选了理科。
尖子班的人几乎都选了理科,柳安安其实更喜欢文科,但她最终还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在原班安定下来,铁三角没有分开。
黎人可再没见过伏城,他去了另一座城市,叫尧城,是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距离她两千公里,那里不会下雪,四季温暖如春。这些都是她从他发来的照片里得知的,跨越空间和时间的隔阂,思念流转在每个熬红了眼睛的深夜上,凝结在每一句不经意的早安晚安中。
当然,也烙印在那支藏满秘密的录音笔里。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伏城在全国高中生计算机联赛上脱颖而出,进了清华特招班,之后不出意外,会顺利升入清华计算机系,还能自行选择具体的专业。
黎人可得知后,既替他高兴,又有些忧伤。
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逐渐拉远了。她考不上清华,甚至连好的一本都希望渺茫,不过她只伤感了很短一段时间,便打起精神来。
至少她可以努力和他学同样的专业,站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平台上。
这是伏城教给她的道理。
黎人可开始废寝忘食,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日复一日。
姚曼优在暑假的时候找过她,带她去录音室听歌,还带她去做美甲,然后才说自己马上就要去艺考培训了,高三都在外地,不回来。
黎人可问:“那苏星熠呢?”
姚曼优皱眉:“我去培训,他当然是好好在学校上课呗,不然还能怎样。”
她微微点头:“那你们要一年都见不到面了。”
“我稀罕见他啊?”姚曼优哼了声,敲敲她的脑袋,“我说,你别总想把我们俩绑在一起。”
黎人可傻笑。
“行了,回去了。你要加油啊,考不上好学校别当我的姐妹了。”
“你其他姐妹都是好学校的吗?”
姚曼优不耐地“啧”了声:“那些才不是姐妹,只是酒肉朋友罢了,从今往后,我的姐妹只有你。”
姚曼优伸手捏黎人可的脸:“知道吗?姐妹大过天。”
“好啊,那我加油,你也加油。”
“嗯,加油。”
秋去春来,春来秋又到。
本该尽情燃烧的青春岁月,似乎还没开始就走到了尽头,只剩余烬缭绕,满地焦痕。
然而那也很动人。
他们的青春留在一根根用光的笔芯上,滴在一张张被汗湿的试卷上,停在一个个难熬的夜晚里,最后,烙印在考完英语的那一天下午。
终于解脱了。
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憧憬未来了。
高考放榜当天,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勃勃。实验楼已经正式投入使用了,崭新的机房,崭新的电脑。大家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早早就到了,没有任何人迟到,就连平日里最吊儿郎当的班级也没有掉队。
不知是不是刚迈过人生中重要的一道坎,原本还稚嫩的少男少女们,竟忽然间变得成熟了,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大人的气息。褪去了清一色的校服,女生们穿上款式新颖的热裙热裤,有些还化了妆,打了耳洞,围坐一团龇牙咧嘴地诉说着穿刺枪扎进耳垂的难忘感受,男生们则是通过染五颜六色的头发来彰显个性和不羁。
黎人可今天也特别打扮了一番,穿着新裙子,梳了个公主头,一路引得周围频频侧目。
她走进机房,看到柳安安坐在前排的位置,还乖乖穿着校服。
“你也不用这么朴实。”
柳安安蔫茄子似的趴在桌上:“我妈说,没正式毕业就还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黎人可叹气,摸了摸她的头。
罗真也到了,一下钻到两人中间。
“嘿,朋友们,考得如何呀?”
黎人可相当有自知之明:“和你们比,我肯定不行。”
罗真“嗐”了声:“你的优势已经够明显了好吧?就你这张脸,以后不管在哪儿都不会吃亏,再说了,你总不会复读的。”
这还真不好说。虽然黎人可估分的时候自我感觉还挺良好,可是人家不就说嘛,学渣往往都这样,每次考试完都信心百倍,觉得自己能考满分,实际可能不及格,所以她还真不敢有太高的希冀,只求别太差就好。
罗真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不吉利。”
黎人可点头,两根手指顶着嘴角,向上一拉:“嘻嘻……”
罗真扑哧一声,转头又问柳安安:“安安你呢?你的目标是北师大吧?”
柳安安一听比刚才更蔫了:“那是我妈的目标……我想上复旦,学中国史。”
“哎哟,那你这可有的烦了,不过去北师大也挺好的,咱们能在一个城市,我想去北航学金融,我最喜欢钱了。”
“但我真的很讨厌当老师。”
“我记住了,等会儿我就找陈老师说去,她也是北师大的。”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疯癫了四季……”
两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黎人可不敢想什么复旦、北航、北师大,她看中的是离清华很近的一所普通大学,不好也不坏,但是以信息科技为主,最好的专业也是计算机,她提前做了很多功课,现在就差临门一脚。
正想着,陈静洁推门而入,机房里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
“陈老师,你今天好漂亮啊!”
“哇,女神,女神!”
整整三年,陈静洁素面朝天,始终都是那几套寡淡的运动装,搭配一副黑边眼镜。现在则从里到外变了个人似的,化了妆,还穿着高跟鞋和碎花裙,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姐姐。
陈静洁压了好几次手势,才控住场。
“真是要毕业了啊,一个个的,穿得跟花蝴蝶似的。”
前排一个男生笑嘻嘻:“陈老师,你也是花蝴蝶!”
陈静洁作势剜他一眼,全班哄笑,她清清嗓子,忽然拔高音调:“同学们,今天是你们在宛城一中的最后一天,我想问问,你们准备好离开这里,飞往更广阔的天空了吗?”
所有人霎时沉默。
准备好了吗?
没人敢真正打包票,但总有按捺不住冲劲的,闷头向前,不畏一切。
“准备好了!”
不知哪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大家幡然醒悟,纷纷豪情壮志。
“我们也准备好了!”
她又问:“这三年有过遗憾吗?”
“没有!”
“拼尽全力了吗?”
“拼尽全力了!”
“那我就祝你们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掌声雷动,响彻整座校园,弥漫在这片如火如荼的天空下,燃烧了三年如诗的青春时光。
因为拼命,所以无憾。
上天总会眷顾勤劳的汗水,还有那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必怕。
一切自会有回报,或早或晚,或浅或深。
总会来的。
黎人可的手放在鼠标上,在心中反复默念着鼓励的话,周围接二连三传来兴奋的欢呼,一个个分数被喊出来,有高有低,但都令人满意,她忽然有些不敢行动。
罗真和柳安安陆续查出了分数,不出所料,都是高分,她们见她迟迟不肯动,索性就上前帮了一把。
“哎,别!”
黎人可吓了一跳,可是到底晚了一步。
查分页面进入了等待状态,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看。
五秒过去。
十秒过去。
二十秒过去。
她没有睁开眼睛,只听到一声淡淡的叹息。
“黎人可,你……”罗真的语气格外忧伤,弯腰抱了抱她,“保重。”
黎人可的心一下凉了大半:“很低吗?”
“嗯……”
“多少?”
“我不想说。”
她着急,伸手朝旁边**:“安安,快,告诉我有没有过一本线?”
柳安安支吾:“黎人可,你别难过。”
完了。
她的心彻底凉了。
连一本线都没有过,肯定没希望进K大,看来她要复读了。
想着她就想掉眼泪,可惜没等情绪酝酿到位,人就被两堵肉墙结结实实地拥住了。
“傻子,骗你的!”
“过一本线啦!黎人可,你超了一本线十二分!”
她浑身一震,愣了愣,才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
然后就掉眼泪了。
是激动的泪水。
“你们好烦啊!呜呜呜……不过我好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
真好,铁三角又不会分开啦。
陈静洁记录了每个人的分数,然后一对一进行报志愿辅导,告别时,她拥抱了黎人可,祝她再接再厉。
“你敢放弃艺考,是老师没有想到的,原本我以为你可能要复读,看来是老师小瞧你了。加油,黎人可,向着你喜欢的未来前进吧。”
黎人可扑哧笑了,眼眶热热的。
“陈老师,谢谢你,我好喜欢你!”
“从现在起,你毕业了。”
临走前,陈静洁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上,她拿到的那张“判官”卡。
“我宣布,自今日一别,我与诸位银货两讫,恩怨两休。倘若日后再见,我们便是无话不谈的挚友。愿尔尽得春风意,长风直挂成名家!再见!”
啪——
判官落定讲台,一言似千金。
至此。
久别了。
铁三角从学校出来,美美地吃了顿大餐,席间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伏城,罗真听说他早早就进入了特招班,羡慕之余,拿起手机查了查,竟然让她搜到了一条不久前的报道。
“黎人可,快看,是你家伏城!”
她脸一红:“什么我家的,你别胡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了手机。
一看,短短的几行文字里,伏城的名字出现了五次。
“让我也看看。”柳安安凑过来,“全国大学生……计算机攻防个人赛……复赛第一名!呀,真厉害!不愧是伏城!”
罗真“啧”了好几声:“他怎么就这么牛呢?居然还是参赛选手里年纪最小的。对了黎人可,他之前获奖的比赛,是国内高中生联赛吧?”
黎人可缓缓点头。
他……
真的好厉害。
他是个天才。
“我说,你可得抓紧,他这种抢手货一秒都等不了,晚了就没戏了。”
“什么呀……”
“嘿,你别不信,他现在是还没进清华,等两个月后进了,绝对是风靡全校的大人物。清华里的女生也都不是一般人,你真有信心比过她们?”
黎人可不说话了。
罗真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姐妹,珍重啊。”
柳安安也附和:“强中自有强中手,用诈还逢识诈人。”
罗真眼皮一跳:“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柳安安不甘示弱:“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好家伙,看招!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我才不要当鬼雄呢,你自己去,哼!”
“哼!”
黎人可叹气摇头。
真好,现在就显得自己没文化了。
三个人的友谊可真拥挤。
通知书邮寄来的那天,黎人可穿戴整齐,等到亲手从快递员手里接到时,她总算是心安了,冲进房间,迫不及待地给伏城打电话。
等待声中,她心潮澎湃,已酝酿好千百句想要和他说的话。然而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话又像被橡皮擦擦去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彼此的呼吸声在电话里起伏交错,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直到黎人可开始失神,那边才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
“考上了?”
“嗯,考上了。”
“那过来吧。”
“好。”
只有四句。
短短的四句。
点燃了未来万般可能的灯火与前路。
她信任骑士,亦将赌上自己的命运与他并肩。
这就是公主的使命。
暑假一晃就过去了。
柳安安最终没顶住家庭压力,乖乖报了北师大的物理专业,将来会成为一名受人爱戴的人民教师,罗真也不出意外地去了北航的金融系,铁三角同时在首都尘埃落定。
报到前夕,黎人可接到了姚曼优的电话,她在首都一所艺术学校,继续学声乐。
“等你军训完了我去找你玩,太热了,我想在宛城多待几天,到时候联系。”
黎人可答应下来,问:“苏星熠呢,也在宛城?”
姚曼优一愣,随即嗤笑了声:“我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那人真没劲,放假都不回来,就知道窝在北大那个破实验室里,学化学了不起啊。”
黎人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这两个人大概是吵架了。
“那你明天和我一起过去吧?有顺风车。”
“我像是会缺车的人?”
“小优……”
“不去,不想见他。”
撂下这么一句,电话就挂断了。
行吧,不去就不去,她到了那边先找苏星熠问问情况,然后再联系她。不过想也知道,他们两个人闹矛盾,只可能是姚曼优单方面耍脾气,苏星熠实在气不过了,才会反驳两句。黎人可甚至觉得他不回来,是因为姚曼优不准他回来。
果不其然,她猜对了。
苏星熠来K大给她接风,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小优有没有联系过你?”
她把昨晚的对话如实告知,他又委屈又生气。
“她非要我做实验的时候去找她,我没去,她就跑来和我吵架,不准我和她一起回宛城,还让我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
黎人可眼皮轻跳:“那你就待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吃饭还是会出去吃的,还有睡觉,我也回宿舍。”
苏星熠觉得自己特有骨气。
黎人可无奈,又把他的话如实告知给电话那端的人。
姚曼优听了都气笑了:“我就受不了他这磨磨唧唧的性子。黎人可,你说,搁你身上你气不气?他是傻子吧?那我要让他去死,他是不是还真去啊?”
黎人可心说,那还真不一定。
“行了,你赶紧过来吧,我看着他都觉得心疼,你也真是的。”
姚曼优又噼里啪啦数落了一大堆,气消了,才说:“下午让他滚来机场接我,晚上咱们聚个餐。”
她如实转达,苏星熠笑得像个捡到糖果的小孩子。
黎人可不免在心中感慨。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呵。
K大与清华几条街之隔,也位于市中心,四周很是繁华,但校园内并没有受多少影响,清清静静的,很有学习氛围。
乔嫣帮黎人可收拾完宿舍,黎天晓开着车,一家四口在校园里兜兜转转,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相互道别。
乔嫣眼圈红红的:“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就打电话,知道吗?”
黎人可点头。
乔嫣开始抹眼泪:“那我们就走了。”
黎天晓在一旁缓解气氛:“好了好了,这有什么,不就上个学嘛,至于哭?丫头,没钱就给老爸说,可别亏着自己,老爸的私房钱分你一半。”
乔嫣不抹眼泪了,斜着眼睛:“你哪儿来的私房钱?”
黎天晓连忙看向窗外,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逗得姐弟俩哈哈大笑。
“行了,去吧,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车子重新发动。
黎人可紧走两步,眼看着他们要离开了,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怅然若失。
“爸!妈!”她用手扒着车窗,顿了顿,“你们对我满意吗?”
黎天晓和乔嫣皆是一愣。
乔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被黎天晓抢先了。
“你让自己满意了就是最好的,爸爸妈妈只会为你感到高兴。黎人可,我们只会为你高兴。”
乔嫣长舒一口气,展开笑颜,探出手抚摸她的脸庞。
“妈妈很满意。丫头,这是你的选择,妈妈尊重也支持,你不要太有压力了。”
喉咙刹那间泛起酸楚。
伏城说得对,他们想她更自由。
轿车拂尘而去,汇入密集的车流之中。
她的眼前忽然起了雾,胸腔里也有了闷闷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和家人分别的滋味。
她想到了伏城,多年前他应该比现在的自己更难过。
分别和永别,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意义。
盛夏的风挟裹着滚滚热流,拂过脸庞,像有人站在天上拿着大瓢往下舀火星。
这里和宛城不同。
格外热。
这里确实和宛城不同。
这里有伏城。
清华校园,偌大的校门一角,林荫下,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款式简单的白衣黑裤。暖风鼓满他白色的T恤,让他整个身形看上去更加削薄锐利,轮廓亦越发清晰。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微仰着脸,清清淡淡的目光像是对整个世界都不甚在意。
直到黎人可走近朝他笑。
他眼里的世界一瞬便活了过来。
“伏城。”
黎人可手搭凉棚,在距离他两米开外停下。
有的人,有的事,似乎过了某个特定时期,就会自动褪去镀在表面的那层光泽,或变得迂腐陈旧,遗落在记忆的荒草园中;或涅槃重生,蜕变成更绮丽多彩的明珠。
但伏城没有。
许久不见,他只是又长高了一些,模样更好看了一些,其余的一切都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不曾被时光折旧,亦不曾被距离焕新,他还是那个保护公主的骑士,那个不羁又浪**的少年。
黎人可看着他傻笑。
“好久不见!”
他静望她良久,某一刻,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松了一口气,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久不见。”
她的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喉间酸涩又起。
她叹息。
感情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呵。
夜色降临,露天大排档喧嚣鼎沸。烤架上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穿成串,刷上油后吱吱作响,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馋得人直流口水。
姚曼优夸张地吸溜着哈喇子,第五次开口询问:“还没好?”
苏星熠拾起一串烤羊肉,尝了尝,点头:“这下能吃了。”
“好欸!”
她伸手抢走他手里剩下的半串,一口全捋了下来,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流油。
苏星熠怔怔地看她。
她皱眉:“怎么,不给吃?”
他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腼腆地低下了头:“那是我吃过的……”
“所以呢?”
“没事,你喜欢的话,我再咬一串新的,剩下的给你。”
姚曼优:“有病吧你……”
莫名其妙挨了骂,苏星熠没敢反驳,别开脸,咕哝一句:“你自己说要吃的。”
她把签子往桌上一拍,就要开干,黎人可赶紧当和事佬。
“不生气,不生气哈,来,快吃,不然要凉了。”
姚曼优撇撇嘴。
“对了黎人可,你们学校的住宿条件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军训啊?”
“还行,四人宿舍,有浴室和卫生间。明天早上领军训服装,后天就开始了。”
“防晒霜带够了没?”
黎人可双手托腮:“脸部专用,我妈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身体的呢?”
“这个倒没有。”
姚曼优连连摇头:“那不行的,军训要全方位武装,否则你就等着哭去吧,这边太阳很毒的,小心给你脱层皮。”
黎人可一下瞪大了眼睛:“啊,那怎么办?明天去买可以吗?这附近哪里有卖的?”
“没事,不怕,我那儿有新买的,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她舒了一口气:“小优,你真好。”
姚曼优拍拍她的脑门,转手又给每个人的杯子添满可乐,高高举起,用力咳了两下:“黎人可,恭喜你考进K大,首都欢迎你!”
“谢谢!”黎人可也举起杯子,想了想,转向坐在身边的人,“伏城,也恭喜你。”
伏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黎人可嘻嘻地笑:“恭喜你圆梦清华。”
“这样啊。”伏城翘起嘴角,“谢了。”
苏星熠适时插话:“你不应该恭喜他这个,他早就是清华人了,倒不如预祝他接下来的决赛稳拿冠军。”
姚曼优“啧”了声:“就你能,就你有嘴,黎人可想恭喜什么就恭喜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喝你的可乐去。”
苏星熠垮着一张脸。
黎人可哭笑不得:“哎呀没事的,小优,你别乱发脾气,你淑女一点。”
“没关系,我习惯了,小优要是变淑女,我第一个不适应。”苏星熠端起杯子,没心没肺地对着姚曼优傻笑,随即一仰脖,整杯可乐就灌进了胃,“嘶……你看,按照你的要求,我喝了,还喝完了呢!”
这下换姚曼优无语加皱眉。
黎人可在心里暗暗叹气,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暗流涌动的,她也不好直接开口问。
“那个,小苏哥哥,你刚才说的决赛是什么?”
“哦,那个啊,就是全国大学生计算机攻防个人赛,之前伏城拿了复赛第一,马上就要开始决赛了。”
她似乎有些印象,之前罗真搜出来的新闻应该就是这个事情。
她转头看向伏城:“什么时候决赛呀?”
伏城夹着菜,头也没抬:“明天。”
“嗯?”黎人可一愣,“明、明天?”
“嗯,明天。”
“在哪里?”
“清华。”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问完她觉得不妥,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既然明天就要去参赛了,那今晚得好好休息,你可以不来和我们聚餐的。”
伏城拿筷子的手一顿,侧目:“不欢迎我?”
她连连摆手:“不是,你误会了……”
“哎我说,你们男的能不能别总这么自以为是,真烦人。”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姚曼优的肺管子,她霍然起身,扯住黎人可的手腕,“走,陪我去下洗手间,甭理他们。”
“哎……”
一路生拉硬拽,到地方后,黎人可委屈巴巴地揉着发红的手腕,却也没忘旁敲侧击地询问她是怎么回事。
姚曼优不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人,随便几句,就毫无保留地摊牌了。原来之前她非要苏星熠做实验的时候去找她,苏星熠没去,他们大吵了一架,她还不准苏星熠回宛城,让他一辈子待在实验室里,都是有原因的。
“黎人可你敢信?他就为了和那个女的一起做实验,居然不来找我,他这是要翻天啊?”
“可你刚才也说了,那就是普通同学,再者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你别斤斤计较。”
“我就计较,我就小心眼,不行?”姚曼优双手叉腰,理直气也壮,“反正他有错。”
“好,好,他有错,那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这话一出,简直像踩了猫尾巴:“就是和好了呀,可下午他到机场接我的时候又提,一口一个‘那女孩’,我能不生气?”
黎人可默默叹息,她八成能猜到那个场面,估计是苏星熠还想跟她解释清楚,结果越描越黑,得,又把女王陛下给惹火了。
不过……
“你又不喜欢苏星熠,大不了别理他就是了。”
“谁说我不喜欢他?”
话音刚落,姚曼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巴。
可惜已经晚了。
黎人可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凑过去:“哎哟,你终于肯承认啦?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喜欢伏城,喜欢小苏哥哥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嗯,没关系,我有这个。”黎人可狡黠一笑,随手掏出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当当当!我要拿给小苏哥哥听!”
姚曼优瞬间奓毛,一把将她摁住了。
“拿来!”
“不给!”
“黎人可我揍你哦!”
推搡间,两人扭作一团到了门边,恰好撞上进来的女生。
“哎呀,干吗呢?!”
女生模样可爱,头顶别着很符合她气质的蝴蝶结发卡,此刻的眼神却格外犀利,瞪着两人。
黎人可赶忙说:“对不起,是我们不小心,弄疼你了吗?”
女生打量了她们几秒,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发梢,轻哼一声:“你们把我的头发弄乱了,烦人。”
黎人可再次低头道歉。
“行了行了,不够我闹心的,下次长点眼睛。”
说完转头就往里走。
姚曼优那暴脾气,一听,“嘿”了声就要拦人。
黎人可拉住她:“小优,你冷静,咱们有错在先。”
“就弄乱几根头发,瞧她那一脸怨妇样,又不是没道歉,呸!”
这边劝慰着,那边客座区的两人已经陷入了凝重的氛围中。
苏星熠又一口喝光了杯里的可乐,拿起瓶子,一摇,里面空空如也。
“服务员,再来一桶!冰镇的!”
他低头把玩着塑料杯,长叹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很冤枉?小优怎么就不听我解释呢?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是我解释的力度还不够?可我已经没办法了。”
伏城没说话,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取出一支叼在嘴上,点着后沉沉地吸了一口,吐出来时面色平淡。
“可能就是你解释得太够了吧。”
苏星熠没懂,不过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跑偏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伏城顺着他的视线,垂目,晃了晃两指夹着的烟:“你说这个?也就是最近吧。”
“为什么突然学抽烟?”
“没为什么。”伏城笑笑,“就是想。”
他蹙眉,试探地询问:“因为……那件事?”
伏城没回答。
但眼神告诉苏星熠,这是默认了。
“伏城,有些事不能拖,拖得越久越伤人。你不如就和黎人可摊牌,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总有真相昭然的那天,到时候你不好收场。”
伏城浅浅眯眸,讳莫如深的瞳孔里流淌着一丝疲倦。
“我现在也不好收场。”
“怎么不好?你离她远一点就行,当普通朋友,甚至不当朋友,当陌生人……”
“我要是能做到这些,你以为我还学这个干什么?”他再次晃动手中的烟,苍白的雾气蒙住双眼,像与现实隔了一层极不真实的白纱。
苏星熠不再作声了。
也对,要是真像说的这么轻松,这个世界就不存在所谓的痴男怨女。
比如伏城。
比如他。
两人相继无言,冰镇可乐拿来了,瓶身上的水渍洇湿了旁边的纸巾盒,但没人在意。
“伏城?你怎么在这里?”
随着一声女生软糯糯的呼喊,伏城回神,下意识想要摁灭烟头,一转身,却顿住了。
“杨璐?”
女孩子欣喜若狂地跑过来,弯下腰,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苏星熠。
“你和朋友来吃饭呀?”
伏城点头:“嗯。”
“好巧,我带班里的人一起,只不过我们在包厢。”她指了指身后,“对了伏城,你怎么都不回我微信消息?今天一整天我给你发了好多条,下午打你的电话你也没接。”
伏城毫无歉意地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没注意。”
“没事没事,你现在知道了就行,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
她神情雀跃,似乎自己做的那些不值一提,只要他现在知道了,回应了,她就已经足够开心。
“你们两个人多没气氛呀,不如一起进去,里头都是咱们特招班的,大家刚刚聊比赛时还提到你了,都以为你在学校养精蓄锐,没想到你就在外面。”
“不用了,你们吃。”伏城耐心不佳,浅浅蹙起眉头,“还有什么事吗?”
女孩子很会察言观色,立刻展露笑颜:“没事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拜拜!”
灵动的身姿缓缓远去,头发上的蝴蝶结发卡也随之轻轻飘动。
苏星熠若有所思:“这女生挺可爱的,你们班的?”
伏城敷衍地“嗯”了声:“和我一起进的特招班,之前的团体赛,她也在。”
苏星熠挑眉:“哟,美女学霸,挺优秀的嘛。”
他显然毫无兴趣:“技术一般般,但人缘不错,所以我让她当领队了。我懒得管那些人。”
“伏城,你……”
话头刚起,苏星熠就看到去洗手间的两人回来了,没等他转头提醒,伏城先一步摁灭了烟,还顺手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散味。
“啧,怎么这么大一股烟味?谁抽烟了?”姚曼优的视线在两人脸上反复横扫。
落到伏城时,伏城泰然自若,甚至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苏星熠!”
她一记眼刀杀过去,吓得苏星熠人都蒙了,慌慌张张无所适从,那样子,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好哇你,居然学抽烟!起来!”姚曼优拧住他的耳朵,把人提溜走了,还不忘回头大喊,“哎,你俩,今天这顿你们先垫着,下次再聚哈!”
夜晚的首都街道灯火通明。
黎人可亦步亦趋地跟在伏城身后,周遭人来人往,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仰着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庞,这让她有种错觉,似乎回到了宛城一中,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带她去夜市摊吃炒面,也是这幅情景。
拐过两条街,就到了K大门口。
伏城两手插在口袋里,肩背略塌,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也不知是困了还是怎么。
“那我进去啦?”黎人可来到他面前,仰着头问。
“嗯。”他动动唇,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进去吧。”
“明天你要加油哦。”
“好。”
“比赛要多久?”
“分两场,上午场两个半小时,下午场要三小时。”
“可以旁观吗?”
“可以。”
“我也可以吗?”
“可以。”
“那……晚安!”
她咧开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抬起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便转身离开。
“黎人可。”
身后传来男生低沉的嗓音,她停步,回过头:“怎么啦?”
夜色沉静,星光点点。
明明没喝酒,伏城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削薄的肩胛骨,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回自己身前。
彼此的距离不期然拉得如此近,黎人可有点不知所措,也不敢抬头,面对着近在咫尺的温热的胸膛,小心翼翼地吞了一口口水。
“还、还有什么事吗?”
他抿起唇,不语,低垂着视线瞧她。
黎人可的脸颊逐渐火辣辣的。
“我可以亲你吗?”
“嗯?”
“我可以亲你吧。”
不等她反应,眼帘下倒了一片朦胧的阴影,唇边一凉,柔软的触感似一枚小石子,扑通投入她的心湖,涤**起层层涟漪。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他克制得令自己都始料未及。
燎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
更令伏城没想到的是,再开口,自己的声音竟是轻颤的。
“我喜欢你。”
黎人可不作声,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心绪早已凌乱沉浮,她的脸红得像被大火烧过,幸好是晚上,不至于太丢人。
静默片刻,他等不及,又说:“黎人可,我喜欢你。”
她一点点仰起头,眼底湿润,眼角微红,艰难地张了张嘴巴:“嗯,我知道的。”
他轻轻地松了口气,又绷紧了神情。
“那你呢?”
“我……”她缓缓将头低下去。
他捏住她尖俏的下巴,抬起,迫使她和自己对视:“喜欢我?不喜欢我?有什么想说的,直说。”
黎人可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头顶的星光映在其中,像随手撒了一把碎钻,点缀着她的眸瞳。
她的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角,像只意犹未尽的猫,忽然笑了。
“伏城,你好坏。”
他一愣。
“刚才抽烟的那个……是你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