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包间, 小胖还在那边和秃头制片人扯皮。

包间依旧乌烟瘴气,其他女星和男星都在和别的导演,制片人互相敬酒。

就连她经纪人张宝珍都赔着笑脸弯腰俯身在一个中年身旁不停地向他拍马屁。

两人手中的红酒杯来来回回碰撞着。

张宝珍一口口陪着喝。

阮清溪不动声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脸上平静无澜, 就好像刚才碰到程俞的事,根本没发生一样。

只是眼神相比之前有些过于出神。

而刚才咬过程俞手, 遗留在嘴里的血腥还没褪去。

像涩涩的铁锈味。

阮清溪低下头,端着桌上的水杯,开始漱口。

漱了几下,铁锈味没了。

但心情却有些提不上劲来。

她以为自己再遇到他应该会没什么过**绪?

但好像……真不行……

即便三年的时间把很多爱意早就冲散, 稀释干净。

再次碰上。

原来……还是会有些‘不争气的’怨气?

那种隐藏了好几年的不甘心和生气。

总以为应该无所谓了。

但真的碰上那个人了, 其实根本磨平不掉。

阮清溪把水杯放到桌上,微微闭闭眼,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就算不甘和怨气。

他们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可能。

这样安安静静闭着眼在座位上坐了会, 张宝珍看到她的样子了,觉得有些奇怪?

下意识以为她是不是不舒服?

立刻从张导那边挪开身, 拿着空酒杯过来。

“没事吧?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是不是饭局让你不舒服?”张宝珍捂着嘴在她身边坐下来, 胃里喝太多。

她忍不住开始打酒嗝。

阮清溪睁开眼, 摇摇头:“没事, 我没什么不舒服。”

“入行的女星……和资本互动是避免不了……”张宝珍放下手, 轻轻拍拍她肩膀:“难为你了, 今天第一天就得跟我出来……”

“没事, 我能接受。”阮清溪捏起桌上的餐巾, 递给张宝珍,让她擦擦脸上的酒晕。

张宝珍无奈笑笑, 拿着餐巾擦刚才陪酒溅到的几滴酒精。

“你别害怕, 我已经给你挡了不少。”张宝珍在脸上擦了几下, 手指捏捏自己的喉咙,那里被酒精烧着。

有点火辣辣。

她捏了会,将餐巾揉成团说:“不过那边的张导你……去敬酒一下,以后有机会跟他合作。”

阮清溪嗯一声,拿起酒杯正想去张导那边敬酒。

小胖抱着酒杯过来了,程哥跟他交待了,不能让阮清溪跟这些臭男人喝酒。

“阮清溪,好巧……要不我们两人喝一杯?”小胖举着酒杯想和她碰杯。

阮清溪勉强挤出一个笑:“小胖下次吧?我得先去敬敬张导。”

“阮清溪……那个……”既然阻挡不了,小胖只能小步跟着她,打算一会替她挡酒了。

两人朝着张导那边走去,包间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了。

程俞说到做到,真的过来砸饭局了。

抬手,摘了鼻梁上的墨镜,眼神阴鹜地看向包间的人。

尤其眼尾藏着的暗色一就跟他身后的黑色酒柜一样。

阴霾的吓人。

“程俞?你怎么来了?”秃头制片人看到他,立马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谄媚笑容。

跟狗腿一样笑哈哈举着酒杯跑向程俞。

他最近一直屁颠颠通过各种关系想找程俞合作。

可是程俞是谁啊?

现在的顶流,更是亿万家产的隐形继承人。

岂是随便什么人就见上?

但是为什么他今晚竟然屈尊出现在他们的饭局?

程俞根本没兴趣关心这个秃头制片人,眼神始终盯着阮清溪,盯得阮清溪一整个发毛。

她真的搞不懂他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他做什么,现在都跟她无关,只要别来惹她。

那就相安无事。

但对于程俞来说,他现在只想来惹她。

“你们都出去。”程俞丢下墨镜,阴沉着嗓音开口。

饭局上所有人都惊愕了,程俞这个大明星是什么意思?

要让他们走?

为什么?

众人包括另外的几个明星根本不理解。

就在大家匪夷所思不理解时,程俞身后就出现了几个黑衣的保镖,这几个保镖走入包间,一个个请他们走出去。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程俞肯定是找包间内某个人?

具体找谁?

他们没来得及发现,就被保镖护送着,请出去了。

现在包间就剩下阮清溪,张宝珍还有小胖几人。

原本乌烟瘴气的包间一下变得安静异常。

只有天花板的冷气在嘶嘶嘶地冒着冷气。

程俞看向张宝珍,声音异常冷,把张宝珍吓得一个激灵:“张经纪人,下次不准再带她来参加饭局,你带一次,我就记住你一次。”

张宝珍紧紧身上的连衣裙,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阮清溪再看看脸色不好看的程俞。

作为职场老油条,她一秒看懂两人应该有点事的。

不然不会这样?

当即朝着程俞微笑一下,拿上自己的包说:“放心,下次我不会带她出来。”

有程俞这个庞大资源。

她何必出来饭局?

张宝珍识趣离场,小胖也赶紧吸着气跑出去。

包间门关上。

张宝珍没走,而是站在走廊,一脸似笑非笑看着小胖:“许助理,你们家程俞是不是和我家阮清溪有关系?”

小胖不会说,作为助理,他很有职业操守。

肯定不会瞎说。

“张经纪人,我觉得你少打听一点会比较好。”

张宝珍多精明,眉骨挑了几分,唇角当即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少打听——潜台词:就是百分百关系。

没想到,她真是签到了个宝贝。

*

包间内,就剩程俞和阮清溪两人了,阮清溪不太想和他说什么,拿上自己的包要走。

程俞直接站到门边,用身体挡住门,不让她出去。

“阮清溪,跟我谈谈,可以吗?”三年他没经过思虑在自己父亲面前说了那些话。

他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所以,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她,也想爱她。

他才在这三年里满世界锲而不舍找她,等她。

“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谈的?让我出去?”包间出不去了,她不至于为了他这种男人,选择从窗户跳下去,只能冷静下来抿紧唇和他面对面。

“三年前,你听到我和我爸爸谈话……这件事,你想知道吗?”程俞不让,他必须要解释清楚:“这三年,我找了你三年。”

阮清溪皱眉,有些恍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程俞的眼睛很漂亮很深邃,但很生冷。

起码以前是生冷,那种仿佛隔着一层冰的冷。

此刻,时隔三年再去看他的眼睛。

被轻薄的银色刘海凌乱覆盖下的那双垂压着的眼睛。

阮清溪看到了来自他眼底的一抹忧伤和难言。

这种受伤的光芒以前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眼底的。

但现在阮清溪看到了。

她有些迷蒙,下意识错开视线,手指捏了下自己的裙边,显然不是很信,他怎么可能找她三年?

“我手机有这三年的机票。”程俞压低声音,声线有些暗哑和沧桑,比以往的高冷多了一层人气味,这种人气味让阮清溪有些无所适从。

她可能真是习惯了他的冷。

一下这么低微的样子。

让她很不适应。

“你如果要检查,我给你看。”程俞低下头,从口袋拿出手机要给阮清溪看。

阮清溪转过脸,不想跟他对视:“我不想看,让我出去。”

“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一下,我就让你走。”程俞将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心:“就一次,可以吗?我只想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了,她如果还生气,他……好好哄。

阮清溪其实根本不想听他任何解释,当年他那句‘治病’让她很伤。

她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真心喜欢对方的?

结果她爱的轰轰烈烈,人家只是拿她来治病?

这种可比出轨更可恶。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还要解释什么?难道还想拿她治病?三年前,年轻气盛……她认栽了。

现在她可不会随随便便认栽。

“程俞,其实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阮清溪屏住气,把手机还给他。

整个过程,偏着脸始终不想对视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摇:“开门,让我回去。”

今天的饭局算是搞砸了,她能预感自己可能要被公司放弃了。

一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快速赚钱的工作,眼看要变成泡沫飞走。

她就忍不住想暴躁。

程俞拿过手机,没动,只是看着她的脸:“给我五分钟就行。”

“如果五分钟我不让开,你可以报警。”

他划开手机屏幕,拨到了110三个字,只要按下去,就能报警。

“就五分钟。”他说。

阮清溪咬着唇,知道今天不听他解释,这个门是出不去了。

那就听吧。

她也不是非要跟他继续闹得要死要活的。

没必要。

“你说吧。”阮清溪松口。

程俞轻轻嗯一声,抬抬眼皮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脸,低声说:“我有情感障碍的病,得了十几年了,一直吃药的……不吃药我没办法让自己和正常人交往。”这个病算是他最隐私的私事。

除了最亲近的家人和陆博宇。

包括他团队的人,谁也不知道。

现在他愿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全部告诉她:“到了大学,我能自控一些,不需要吃药,但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女人,我一碰女人就会有厌恶感。”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靠吃药活下去,直到我转学到国内……遇到你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没有那么厌恶的女人,也是我愿意碰的……我承认一开始我抱着对你不排斥的态度跟你交往,想看看能不能彻底治好的病,可是到了后面……我无法自拔了,我真的喜欢你。”

“我承认之前我不好,也不够在意你……是因为我想控制我的感情……但这些真的很愚蠢……我喜欢你但不敢百分百交出自己的心。”

程俞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怕自己说太多超时,惹她不高兴,努力在五分钟之内解释清楚:“后面,我们的事被曝光,我爸爸知道了找我谈判,我当时很怕他对你下手,因为他当年对付过我妈……那天……他找我谈判太突然,我没怎么考虑就说了那句话想忽悠他,谁知道被你听到了……”

“事情就是这样。”程俞解释完。

阮清溪皱着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真的不知道程俞原来的高冷不是性格问题?而是他有心理疾病?

但是……他说得都是真的吗?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些迟,之前对你造成伤害,对不起。”程俞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是手伸到半空。

又是担心她生气,硬生生收回了。

“不过,接下来我会好好弥补。”

阮清溪抿抿唇,缓过神,脑子有些乱乱的,她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以程俞的脾气和现在的地位,他应该没必要跟她说谎?

“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吗?”

她需要冷静一下,好好理理头绪,不然她怕自己又着了他的道。

这次,程俞没拦着她,侧过身,替她打开门,只是开门的一瞬间,他站在她身边说:“阮清溪,对不起,这次,我来追你。”

“还有……最近网络上的那些传闻都不是真的,包括当年的陈嘉妍,我没有和她联姻。”

“你别生气。”说完,他默默看着她,不再说什么。

该解释的他解释了。

如果她不信,他就慢慢追她。

让他相信。

阮清溪其实早就对他没什么生气或者不生气,她设想得回国和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他突然解释当年的事。

一下让她有些无措起来。

脑子乱糟糟,想说什么,发现话到嘴边,竟然是打结的。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绷紧唇,快步从他身侧出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