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顾野梦和荀轼定的机票是晚上。她原本是打算早上在酒店睡一上午懒觉, 然后下午再磨磨唧唧收拾两件东西的。如今计划改变,她早上就给荀轼说自己要回家收拾东西:“你晚上再来接我吧。”顾野梦一边飞快地涂口红一边说。
“需要我送你去吗?”荀轼问。
顾野梦摇摇头, 把口红收回包里, 一边飞速地往外走,一边走到仍坐在**的荀轼身边,在他脸上飞快地吻了一下:“省点油费吧你, 走了。”
荀轼望着她的背影,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野梦没注意到荀轼的欲言又止。她跑得飞快。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发展,她在欺骗荀轼的时候开始越发地心虚, 总有种对不住他的感觉, 以至于刚才她甚至不过脑子地亲了一下他——不是, 她为什么要亲他?
“我也太奇怪了吧。”
地铁上, 顾野梦望着车窗倒影中自己困惑的表情, 忍不住小声嘟囔。
脸上有一些烫。还好地铁车窗的倒影是黑白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的。
速度冲往目的地。
到了家, 推开门, 有钥匙的道迎早就等在那里了。见顾野梦推门而入, 正坐在沙发上的道迎立刻站了起来:“我帮你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顾野梦大惊:“不至于吧阿sir,我来就好了,你这也太累了。”
“是我有事找你, 耽误你时间,”道迎很过意不去地说, “应该的。”
道迎是个好闺蜜。
不过顾野梦在感动之余, 也在想:道迎想告诉自己的事, 难道真的很严重吗?它需要说很久很久, 所以道迎才会帮自己提前收拾,就怕时间不够。
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起昨天那不知道是否是梦呓的“赎罪论”,再想想道迎对荀轼莫名其妙的敌意,一个揣测逐渐在心里成型——难道,荀轼曾经对道迎做过什么错事?!
想到这个可能,顾野梦登时勃然大怒:这个烂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拖出去埋了!
“不是,你在想什么呢,”道迎哭笑不得,把作势就要打电话去骂人的闺蜜给赶快拉住,“我从来没说我和荀轼发生过什么!你怎么还自行脑补出一个世界了呢!”
“那你是……”
“我只是想说……”道迎清了清嗓子,“桌……”
“想说什么?”顾野梦凑上前去看道迎的眼睛,“你在犹豫什么?”
“没犹豫!我只是,”道迎叹了口气,“只是觉得很内疚。”
“内疚?”
道迎点点头:“昨天婚礼一结束,我和荀辙就去查了下。你们的婚礼……应该是被荀辙给坑了。”
“啥?!”
其实对于婚礼上的那场混乱,顾野梦也一直心怀疑窦:父亲在婚前决定给她结婚登记用的户口本,就证明他已经放弃以此谋利的可能;他们去主动还了钱,高利贷组织也没有理由破坏婚礼。为什么最后视频还是会出现在屏幕上?
而且还是移花接木的假视频?
她当初虽然浑,但向来不拍影像视频,对另一方的筛选也堪称严苛——她是一丁点都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也是她在那些视频出现之后并不慌张、只是在想一些与之无关的事的原因,因为本来就不是她嘛。
纯纯都是AI换头P图啊。
事后追查,也是无果:一向以安全著称的阿特勒酒店,第一次监控“刚好”坏掉。电脑被完全格式化,问后台播放视频的人,怎么问都是无果,谁都说不知道怎么发生的,而且听上去并不像是撒谎。这事竟然就这么死无对证了。
显然,有人不想让她和荀轼好过。
而且这个人还很有能量,是个大佬,不然做不到这一切。
已知她只是一个投行三流选手,纯粹的小透明,没什么被大佬坑害的必要,那么“罪魁祸首”就很明确了:必然是荀轼得罪了人,所以有人想让他难堪,在婚礼上整他。
想想荀轼之前在商场日天日地的行径,这一切似乎也很合理。
顾野梦昨天晚上还提醒了荀轼,让他小心一点,该和解和解,该花钱花钱,该收拾收拾。人家能毁掉你婚礼,当然也能毁掉你生意。早点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赶快搞定,不然越拖大家越难受。
没想到……
是被殃及池鱼了?!
……
……
荀辙是音乐小天王,歌声好,容貌好,人品佳,就算英年早婚,也是粉丝遍地跑,年年正当红。
这么红的人,在娱乐圈中自然会有很多对家——这也不是说荀辙想不想有,而是人在那个位置,占着资源了,就算资源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那也挡了别人的路,招人记恨是当然的。
“你们当天的那些视频……你没发现男方虽然不露脸,但是体型很像荀辙吗?”
顾野梦黑线:“荀辙是你老公,我怎么会知道他luo体的体格是什么样的。”
“咳,”道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总之上半身是很像。荀辙以前给专辑拍过半luo的宣传照,粉丝看到了肯定是能认出来的。昨天晚上婚礼还没结束的时候,孙哥就给我们打来了电话,说圈子里有人在买热搜,内容就是荀辙和哥哥的新妻子有一腿,并且已经在试图散播那几张照片的打码版了。”
顾野梦差点没把自己舌头跟吞进去:“我靠!可是这和我和荀轼有啥关系啊!”
“所以说你们是被殃及池鱼了。”
“不是这些对家疯了吧!冤有头债有主虽说害人不对,但也不能连带家人啊!”
话虽这么说,顾野梦也知道,她还真是个被拉下水的好对象。
荀轼洁身自好,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三好男人,下班就回家,拍合作照也一定绅士手的那种,这样的人,已经先天规避了瓜田李下之嫌,你想在圈子里找事也很难。
也没什么人会信的。
但如果是嫂子,问题就不一样了。
嫂子.a&vi,先天就具备着狂热传播可能性。
顾野梦名声不佳,如果顾野梦当场否认,只说这照片不是我的,那么幕后人把顾野梦的过往拉出去,别人就会觉得顾野梦是在撒谎,所以照片其实是真的;如果顾野梦当场没明确否认,那更好了,荀辙可以一波带走埋了,喜大普奔有木有。
“所以其实我阴差阳错还救了这小老弟一命?”顾野梦在心里嘀咕,“我直接当众用证据证明了这照片是合成的,相当于跳出了两难选择,反而直接找到了唯一能救荀辙的正确解?那倒也是善莫大焉。”
想到这里,顾野梦还挺美的。一种“不愧是我啊”的嘚瑟之情不受控制地油然而生。
正打算跟道迎吹一下牛逼,一抬眼,差点把顾野梦的魂都给吓没了:“不是,道迎,你怎么都哭了?!”
“我觉得对不起你,”被闺蜜搂在怀里,道迎忍不住自责地掉眼泪,“是我们坑了你最重要的婚礼。”
“可是我这是假结婚啊!你知道的!”顾野梦在发小面前完全手足无措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找纸,一边绞尽脑汁想安慰词,“而且你不也一直不满意我和荀轼结婚吗?”
“可这是你的婚礼啊!是我们让你当众出丑!我……”
“啊好了好了,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顾野梦将道迎的头摁到自己颈边,轻轻抚摸着自己发小的短发,“你别给自己揽责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顾野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话,“第一,我当众就澄清了——我这人吧,当初风流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我也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只要别给我甩一些有的没的锅、荀轼的生意别被我坑掉,那我就无所谓。第二,我其实事后想起来,还挺高兴的。”
“高兴?”道迎不解,甚至都忘记了哭泣,“你为什么高兴?”
“呃……虽然这么说很不好吧,”顾野梦尴尬地挠了挠头,“但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能听到婚礼上的那些话啊。”
“什么话?”
“就是荀轼说的那些话啊。那些……维护我的话。”
“……”道迎坐直,“你相信他说的吗?”
“我不知道,”顾野梦仍旧在拨弄着头发,想着昨日的事,她有些出神,“但就算是假的——我也开心。”
有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么不顾一切地维护着她,她又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从小到大,父母不在乎她,弟弟与她关系冷淡。她放浪形骸,却又无比孤独——或许就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才要放浪形骸,因为只有这样摆烂,才能证明自己不被爱是理所当然的,她本来就烂嘛!
要是她是个乖孩子,却又还是不被爱,那不是——更可悲吗?
在这之前,只有道迎会不顾一切地维护她,所以道迎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一辈子都想保护的人。
可是在这之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他会为了她去面对千夫所指,他会为了她去费尽心思;掌控欲这么强的他,愿意将事情的主动权交给她,也愿意为了她顶上世俗的有色眼光……
他们是狼狈为奸的战友,是知根知底的同伴。他们的后背可以放心地露给对方,因为他们都知道彼此最丑陋的一面,对此有心理准备,并对此并不另眼相看。
他说过的:我想和你结婚,是因为我想声名狼藉。
这话说的不中听。可她听到这样张牙舞爪不留体面的话,却偏偏觉得心暖——这就意味着,他对可能发生的一切有着充分的预期,并以一种近乎狂喜的心态期待着所有一切意外。
你不需要内疚——因为这些都是我想要的。
他是这样说的。
“我觉得他是一个挺好的人,”顾野梦拨弄着手指甲上的蔻丹,“我想就算这场合约婚事结束了,我和他应该还会是最好的朋友。”
“只是最好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顾野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不然是什么?”
“我觉得,”道迎托着腮,忧愁地望着她,“你好像爱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