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二丫的回答,二夫人明显十分失望:“好吧,如果你坚持,我也没办法。别人想杀你,你倒给她手里送刀子。看来,你也不是众人口中那样聪明伶俐的。”

二丫只是淡淡一笑:“谢谢二夫人您给我提醒。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文哥,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相信文哥?”一把刻薄尖利粗鄙的声音,从虚掩着的后门口传来:“你还相信他?你俩自小便蛇鼠一窝地不成器,你相信他?他不是好东西,你这小贱人更不是!”

一听这动静,二丫就知道那个甩不掉的牛皮癣又来了。

“田八,今儿我开张大喜,你刚才的话我只当没听见,”二丫冲着推门进来,眼神阴鸷正盯着她看的田八,冷漠一笑:“识相的就别在这儿添乱!外头杨县令也在,难道你想请他出来,替你主持主持公道?!”

“杨县令出来又如何?难不成他身为朝廷命官,就不替民做主,一定要看人情来往面上,徇私偏帮吗?”

此时说话的,又是另一个人了。

这个人虽然隐在田八身后,可她高大的身影,怒火中烧的语气,还是立刻,就让二丫辨认出她的身份来。

五彩滚边玄色底子彩凤牡丹刺绣镶领大红主调五色织金缎面立领衫子,丹砂色花卉刺绣镶边马面裙,浑身上下,烧着火似的刺目。

浓眉大目,方面高颧,漆黑浓厚的画着两道蛾眉,满满的搽着一面脂粉,乍看去竟是胭脂铅粉,同乌煤合成的面孔,更且腰圆背厚,胭脂涂得血红,眉毛高高吊起,满面杀气横飞,哪里是大家夫人模样?分明是夜叉变种。

“大夫人,您什么时候到的?”二夫人像是吃了一惊,忙陪笑迎上前去:“怎么不去席里坐坐?这儿太阳大,别晒坏了您!”

大夫人看都不看她一眼,神色之冰冷,让人望之生畏。

“我不在这里,又怎么能听到田姑娘的如此高论?原来她都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哪怕自己头上戴着贼赃,也一样冰清玉洁!”

二丫眸光蓦地一深:“大夫人,您这话说谁?谁头上戴贼赃?您能证明这头面是您的,就请拿出证据来!含血喷人这样的事,不合适您的大家身份!”

大夫人眼中闪过幽幽冷光,并没开口,却转头看了田八一眼,后者如被喂了骨头的哈巴狗一般,拉到信号便立马狂吠起来:“你还有脸让大夫人拿出证据?!就你?!一个野丫头,也配?!你当自己是谁?这满村里,谁不知道你克死自己爹又弄得家里破落下去!你娘一个没用的东西,东移西借才把你养活,倒好,日子才好些,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你连自家族长都欺倒了,你眼里还有谁?”

说着,田八便拉开破锣嗓子大嚎特嚎起来:“都来看嘿!我们老田家出了这么个不成品的东西嘿!各位列祖列宗在上,气得要从坟里爬出来了嘿!”

她这一吵不要紧,前后席间的老爷太太们,可都出来了,当然碍于身份,没有走近,不过倒是遣了各自的下人,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二丫这边的帮佣也都出来了,二丫娘第一个没忍住,要过来帮着女儿说几句,却叫三姨死死拦住了:“你过去反坏事!”

二丫娘心说她是我女儿我不过去我怎么忍得住?可她到底没坳过三姨和徐大,两人一个抱腰一个捂嘴,生生将她挡在人群后头。

二丫因此得已清清爽爽,痛痛快快地噬魔杀敌。

“老八婆你给我闭嘴!你口中的族长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为了名利钱财,不展览牺牲我爹性命,我怎么不该告他?怎么不该替我爹伸冤?杨县令英明决断,怎么着你觉得就凭你一张嘴,就能替田三翻了案不成?!”

苏大夫人见田八吃憋,顺手便将她狠狠推到一边,涂着艳丽蔻丹的指尖剑一般,冲着二丫的面门直指过来:“连自家长辈都被你欺负成这样,别人就更不必说了!想来你这丫头的癖性,大家也都亲眼所见了!口角锋利,不成体统,更有亏妇德!我问你,你跟我家大少爷是怎么回事?我家清清白白一个哥儿,凭什么让你带坏了?!”

二丫朝天翻了个白眼,双手抄在胸前,耸耸肩膀:“这话我听不懂,苏大夫人,您能不能说句人话?”

她知道苏大夫人打什么算盘。

不就是趁人多,想毁自己的面子,想毁了小妞甜品铺开张之喜么?!

行啊,来啊!让我尽情伤害你啊!

姐姐我还真不怕你来一这手!真相是越白扯越明朗的!

我倒要看看,这一出无理取闹的好戏,最后是让谁没脸!

“你是说文哥吧?他哪里坏了?我觉得苏大少爷哪儿哪儿都好!至于说到他跟我的交情,那还得从他寄养在这里的身世说起。不过话到这里,苏大夫人,您能不能给解释解释,为什么苏家的子嗣,要寄养在乡下不相干的人家?苏家大房这些年,无子无女又死许多姨娘的,到底是什么人从中作祟?!”

苏大夫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如淬毒液的眼神中,瞬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血腥杀意。

而此时,正在河边跟一位老爷说话的文哥,这才收到了后院传来的消息。

“什么?大夫人跟田姑娘吵起来了?”文哥眼中陡然掠过一道血色光芒,锋锐眼神化为利剑一般的寒光,本能地丢下那位老爷便欲向后头去。

“等等,苏大爷,别这么急么!”那位老爷却笑呵呵地:“妇人家总不过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斗气,小猫似的挠几下爪子,究竟没什么大事。”

然而文哥早已经走远了。

“这是关心则乱么!”守在旁边的一个下人上来,含笑对老爷道:“您看,刚才苏大爷的话,有几分信得过?”

老爷抚须而笑,并不接腔,反悠然跟着文哥过去:“走,咱也看看热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