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自家的馒头护得好好的,还没来得及开口怼她,却听见前头人群发出一阵惊叹艳羡的声音:“哟!真是那他!天神老爷,如今可出落成大人物了!”
田八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吃别人家的粮食了,扒拉开众人就窜到了最前头:“让让,都让让,老娘看看是谁来了?”
“还能有谁?”
“还不就是那个在这里长大,从前不直不招她待见的,文哥呗!”
身后人的揶揄,田八没听见,不然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冲到文哥,也就现在名唤苏文祺的,这个年轻人面前。
如今这位小哥,早不是当年被她指着后背骂的哑巴了!
一裘丁香色镶领淡紫底子腹背饰彩绣团花下摆银线绣江崖海水纹圆领袍,配淡紫腰带,水蓝色裤子,同色宫绦,丰姿洒落,举止飘逸地站在众村民眼前。
清俊面庞上,朗目修眉,悬鼻薄唇,两道利剑似的浓眉,挟着霸气凌厉的气势斜飞入鬓,与离开时多了份不怒而威,神色间稚气褪去,却多了份成熟的淡然气韵。
“哟,这不是?”
田八老眼昏花,又迎着光,好容易嘘着眼睛来看清来人,不由得大吃一惊,正待换上讨好的马屁精脸,文哥已经施施然从她身边走过,眼皮都没冲她撩一下。
田八自讨没趣地退到一旁,嘴里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看着光鲜,说不准哪天就着了道!到底来路不正的东西,把个苏家交给他,外人看着都不服,我就不信家里人都甘心!”
文哥的脚步顿住了。
虽然背对田八,但他的感觉何其灵敏,老家伙的话,他一字不漏全收进了耳朵里,英挺眉峰立刻就染上了蹙意,一张俊颜愈发阴沉。
只见他瞬间回首,寒冰般的眼眸冷冷看向依旧自说自话的田八,薄削唇角倏地绷紧。
“什么时候,我苏家的家事,容得你一个老虔婆随意挂在嘴边谈论了?”
田八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话让对方听见了。
“哦什么?”她立刻装傻充愣,反正这是她强项:“什么谈论?苏大少爷您说什么家事?我没听见什么人在这里谈论您的家事啊?”
文哥顿时就沉了眼眸,绝世俊美的面容瞬间冷凝,周身仿佛有寒气凝结。
他不再开口,只是直直地盯住田八,后者被他看得心虚,连连向人群里钻,却几回又被推了出来。
自己干的事自己承担喽,为什么要带累我们这些吃瓜群众呢?!
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众人也都是平时吃过田八嘴巴快的苦的,当下都恨不能文哥好好教训她一通,替大家伙出出气,也好开开眼。
田八见无外可躲,只得扑通一声跪下了:“那什么,苏大爷您大人有大量,我老婆子一时嘴碎,其实也并没说什么……”
明童上来,狠狠踢了田八一脚:“糊涂东西,还不快滚回去!田姑娘开张的大好日子,难不成生让你触了霉头不成?”
说着,又凑到文哥耳边:“爷,太太们的车就快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文哥没说话,还是一直盯住田八,盯得后者没处躲没处藏,伸头也不是缩头更不是。
“算了爷,”明童又劝:“田姑娘那头还等着您呢,何必跟这种东西耗时间?再说早起您不是才接了她给您的信?里里不还说么,请您多结善缘,于将来有利啊!”
文哥这才收回目光,却冷冷地朝田八方向喷了一句:“该多结善缘的,应该也不只我一个吧?”
田八大气不敢出,直到文哥转身离开。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哄而笑:“哎妈今儿可算开了眼!田八这老婆子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嘿!”
“这能赖谁?谁让她从前跟人结仇现在又不识时务地去找死?”
田八头也抬不起来,心里把文哥骂了个死,嘴上一个字也不敢吐,丧家犬似的,挤出人群溜了。
不想才走出去片刻,就听见有人叫自己:“老妈妈,你是不是叫田八?”
田八诧异地回头一看,立马怔住:“哟!”
她再没想到,这个人,会找到自己跟前来。
文哥脚下如有神助,本就是熟到闭着眼也能摸到的路,现在更是走得飞快,明童几回差点跟不上,跑得气喘嘘嘘:“爷,爷您慢着点!这地比不得家里,小心让碎石子绊着,崴了脚!”
文哥的脚步丝毫没有减缓的意思:“你小子别开玩笑!这条路你知道我小时候一天要走多少回?别说走快了会崴了脚,我就这么,跳起来蹦过去,也伤不着一根毫毛!”
说着,当真蹦得老高,向前一跃,轻轻松松,将与明童的距离再次拉大。
明童忍着笑,自言自语:“看兴奋成这样!不就因为快见着田姑娘了么?”
文哥并不回头,却跟后脑勺长着眼睛似的,冷冷甩过一句话来:“把嘴巴绷绷紧!别以为爷看不出你在笑话谁!”
明童并不害怕,知道前头那人心情好着呢,嘴里虽狠,只怕脸上有笑呢!
虽然他只跟了文哥几个月,主仆间却极投缘,文哥对他,是玩笑时时有,架子刻刻无,有时嘴上发狠,也不过逗个趣而已。
他呢,对文哥也极贴心知意,忠心不二,文哥与二丫时有书信来往,也都是他从中打通关节,避让开大夫人的耳目。
文哥常说自己是在大门外的犄角旮旯里捡了个宝,明童也总笑嘻嘻在承认,自己就是丢到垃圾堆里也会发光的金子。
就这么笑着来到小妞甜品铺前,文哥停下脚来,看了看高悬于头顶的匾额。
他实在不明白二丫为什么要取这么个名儿,不过她喜欢,他就喜欢。上头的字是他写的,也是她的授意,他怕自己写不好,她也一定坚持如此。
现在看看,其实写得很不坏嘛!
字是文哥从小便临的柳体,朴而力,工,最为大方工整,放在匾额上做招牌,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