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丫的甜品铺开张的前一天,城里城外,大刘庄郑家庄丰香院新月楼,凡那天在陈家看戏的,都有掌家者,亲自押车送了贺礼来,二丫自然邀请他们次日光临:“就算给我撑撑门面也好。”
倒是难得,杨知县也派人送了表礼上门,全老爷听说,差点没跪行到二丫铺前,沐浴焚香地,请了杨知县的拜帖回去,又再三地问清,知道明日杨老爷不会来,才失望而归。
“第一天请老爷们,第二天才是女眷,到时杨夫人可能会来,不过还是别告诉我姑夫,免得他太过激动,杨夫人人没见得,先得了失心疯。”麻姑看笑话似的看着全老爷走出门去,悄悄放话。
她现在算是二丫的雇员,并当仁不让地认为,自己就该这家甜品铺做事,一方面为了吃,着方便,一方面也可以学学手艺。
“你要怕我偷师,可以让我先签个协议啥的,省得后患。”麻姑有些得意:“要知道我这人可是学什么像什么的,万一你将来被我抢了生意,可别冲我哭!”
二丫大不以为然:“签什么签?没了我这些香草原料,你上哪儿也做不出我手下的味道!至于你想偷学就能掌握这些宝贝的习性和用法,不是我看不起你,至少你得学个上百年,到时候你如果还想另起炉灶,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麻姑吐了下舌尖,满脸写着三个字:我不信!
二丫才不管她信不信,自己要忙的事太多,开张在即,恨不能分出八个分身,实在没空再跟这小丫头打嘴战。
这天到晚,苏府才有人过来,不过既不是明童更不是文哥,是个不认得的下人,管家一样,送来几样表礼,也都是平平常常。
二丫看了名帖才知道,原来是二房来人。
二丫娘也不管是谁,反正苏家来的,她不把消息榨干是不会轻易放走的,拉着人就进了后堂,特特地通了还没生火的灶堂,现炖了一壶好茶,又盘出几只点心,请人坐下吃喝说话。
“最近家里怎么样?”
人屁股还没坐热板凳呢,她就开始审问了。
那人一脸苦相:“可是闹翻天了!”
二丫娘一惊:“怎么个翻天法?快说来听听。”
二丫一只眼看着郑十八们做最后的调整,另一只眼还得看着娘,因来的这个人不知底细,他的话更不能说信就信。
“娘,人一路过来风尘仆仆的,你得容人家吃一口喝一口才好说话嘛!对了家里我记得还有一块做好的柠檬蛋糕,麻烦您跑一趟取了来,让大家伙都尝尝鲜!”
娘有些不情愿,二丫只得说几句好话哄了她去,才转过身来,苏府押车的下人却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封信来。
“我们太太让给姑娘的,快收了,别让人看见!”
二丫十分意外,没想到苏家二太太竟会给自己写信。
来人见二丫收了信,便不再逗留,只说姑娘想知道的事,上头都有,姑娘只管看信就是。
二丫才要拆信,外头有人叫,说送木料的要清帐了,二丫只得出来。这头忙清,那边又有人请,说明日的匾额写好了,是不是现在就挂?
总是这桩忙完,那桩又来叫,二丫分身无术,只有脚不点地的忙。
直到晚间打过二更,她才有空坐下来,对着一盏清油灯,对着正在桌子那边对着一件白绫袄打盹的娘,掏出那封已经折成皱皱巴巴的信笺。
“这是什么?”娘睡眼朦胧的问,几乎看不清女儿手中拿的东西。
“哦,是苏家来人送来的信,忙了一天,没工夫看。”
二丫的回答让娘瞬间瞪大了眼睛,瞌睡虫一下被赶出身体,脑子和眼睛同时转得飞快:“什么?苏家的信?哎呀你怎么才拿出来?这么要紧的事!哎呀丫头你怎么也糊涂起来了?!”
二丫耸耸肩膀,气定神闲:“二房来的,又不是文哥亲笔,着什么急?我跟您把话撂这儿,这信上只可能出现两种情况:要么他想跟我联手对付大夫人,要么他想说动我去劝文哥,收手降服了事。”
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二丫笑了,慵懒地向后一靠:“其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局面摆这儿么!”说着把信纸摊开,薄薄两张,倒是写满了工整的小篆。
二丫娘凑过来看,却一个字也不识,只有焦急地盯着二丫的嘴:“哎呀说是这么说,不过你好歹念出来我听听么!人家写这许多,只为你那一句话?”
二丫几秒钟便看完整封信,然后,眼中顿时有森冷寒光闪过,唇角翘起嘲讽的笑:“话是不少,不过意思还真就我说的那一句。”
二丫娘是真急了,狠拍她一把:“你是要把我急死是不是?能不能说句囫囵话了?”
二丫勾唇浅笑:“说完整是不是?那就是说,二房急眼了,大夫人半个月不声不哈的,他们不知道这雌老虎肚里到底卖什么药呢!那天在陈家,二夫人没当面帮着说句话,大夫人已经是恼了,回来后丢下话,说二房白眼狼属性,跟着混吃混喝好日子过了几十年,眼见娘家不行,他们就要过河拆桥了!行啊,拆拆看啊,大不了一拍二散!看谁先败落在前头!”
二丫娘猛地打个寒战:“这口气可不详!大夫人半个月不吭声,难不成是在憋大招?”
二丫哼了一声,眉心倏地一凝,春水般的眼眸中霎时有戾气迸出:“她能有什么大招?城里已是失尽人心,家里也是暗潮涌动,娘家更是飘摇难定,她从哪儿憋得出大招来?”
二丫娘一拍桌子:“这可难说!狗急跳墙!这大夫人如今是面子里子齐失,娘家兄弟又不给个帮衬,她被逼得无路可退,可别真干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二丫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娘,您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损人不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