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夫人笑得也很大声:“我不怕!若真是入了套,也甘心情愿,算老太婆我看走了眼,付点学费而已!”
吴家三姨示意二丫给老太太斟茶,她则在一旁陪笑道:“老太太精气神还是这么好,下个月宫里来了买办,我看还得到您这儿来这儿来会会呢!”
众人顿时一惊,互相望望,陈夫人更是吓了一跳,忙拉了三姨细问:“您这话什么意思?莫不又到了给老太后做寿的日子?”
自打上回吴家三姨给太后献上过一对素绣蒲团,城里众女眷便都暗中猜测,认为她一定会与宫中绣坊有些联系。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能入宫的绣娘,想必都是能工巧匠,而吴家三姨呢,更是不弱,能让见惯好东西的老太后取中她的绣品,手艺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向来英雄之间是惺惺相惜的,吴家三姨就算与御品坊的绣娘们有些联系,也不足为奇。
也可看做,是高手之间的交流和切磋吧。
因此当吴家三姨说出买办要来这样的话时,大家都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却没人会去怀疑。
“老太后的寿诞还早呢,差不多还有近半年时间。不过采办整理,却已经开始着手了。我也是从四面八方听来的消息,怎么?你们竟不知道么?”
吴家三姨含笑看着众女眷,后者们顿时摆出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的表情:“当然,当然。我们虽比不得你,宫里有些关系,不过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时候。”
陈老太太捧起二丫亲自斟满的香草茶,呷一口,大为满意,拍拍她的手后,抬头对三姨道:“华北镇这里多的是能人,能给老太后惊喜的,却只有你了。”
吴家三姨谦虚地笑:“老太太过奖。其实在座各位不都是给宫里进贡过好东西的。您家的茶叶,皇上哪年缺得了?再有绫罗绸缎,吃食百物,咱这里的太太奶奶们,哪个家里不曾出产,入过京城呢?”
陈老太太品着茶中的紫苏味,香而雅淡,通窍醒脑,不由得笑道:“这茶实在妙得好,虽淡,却对我胃口,就如吴家三姨你刚才的话一样。不过呢,咱也得实说,我们进贡了去,那是老例,太后的寿礼,要的却是个新鲜。她老人家什么没见过?能入得她法眼的,还真不得费些脑筋。”
二丫这才明白三姨的用意。
原来说了半天,是要把话题往那个大计划上引啊!
“老太太,这事呢,说难也难,说不难呢,也不难。”吴家三姨抿嘴一笑,指指二丫:“咱这不现成有个新鲜人么!”
众女眷的眼神,立马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二丫身上了。
二丫立马觉得脖子后头的寒毛乍了出来,后脊梁骨,白毛汗差点飚出来。
好在,她这个脸皮是经过前世今后修炼的,虽说突然,可就这几十个人看一看,还不至于让她紧张,红脸。
至多,也就手心潮一点罢了。
因此她随即便收拾收情,也顺带收拾下不听话的寒毛,然后换上呆萌的表情:
“嗯?说谁呢?哦,是我吗?”
陈老太太放下茶钟,若有所思地看看吴家三姨,又看看二丫,半晌,忽然笑了:“还早呢,白眉赤眼的,又提这事做什么?哎呀看戏看戏,别耽搁了我正经事!”
大家一笑而散,本来略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二丫娘一直在人后头看着不敢出声,抽个空踱到吴家三姨身边:“嘿嘿,她三姨,这戏唱得实在太过热闹些,酒又上头,搞得我我脑仁发疼,要不要,出去走两步散散酒?”
吴家三姨有些意外:“嗯?要出去?”将声音压得低低地:“这里可不是庄上的田院,可不能随便乱走的。”
陈家奶奶不知怎的听见了,忙笑着赶过来:“没有的事!这么大个园子,不叫人逛还修他做什么?来啊,陪三姨和这位妈妈出去逛逛,对了,顺着石桥走过去,那边有一片牡丹开得正好,去赏赏花也好。”
三姨觉得对方好像话里有话,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多问什么,当下便从席上退了出来,二丫自然也跟着出来了。
不料才走出花厅,二丫娘便执意要与二丫分开。
“我们就去石桥那边赏花,丫头你别跟着,娘最知道你,这些个中看不中吃的花你欣赏不了,你就去那边,听说那边有几株早桂开了,你地下捡点回去腌糖也好。”
二丫看看跟来的丫鬟,只得一人,不由得有些犹豫,那丫鬟倒陪笑:“不妨事的,不就在园子里么?奶奶叫我跟着,也为万一几位有个使唤的去处,并没有别的意思。姑娘只管去,我跟着三姨,这里离花厅不远,有事,姑娘叫一声,这边也就听见了。”
二丫想想也对:“那就这么办吧,谢谢姐姐。”
二丫娘笑眯眯地挽起吴家三姨走了,难得没有粘在二丫身边。
倒是奇怪。
二丫在心里嘀咕一声,慢吞吞向娘刚才手指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不耐烦起来,索性爬到游廊坐凳上,远远眺望。
这陈家不亏是几代官商,从游廊上望出去,隐隐重重,不知有多少屋舍,只觉瓦行连绵,山墙重复,长檐短檐错落,红廊绿廊交替,满目都是窗棂、照壁、门楹、堂匾。
二丫吐了下舌尖。
这城是看看不起眼的人家,原来都是这么富贵,虽说没有什么做官的大户人家,挤挤挨挨的,却都是靠皇粮吃饭的巨贾富商。
“小丫头,好好的路不走,爬那么高也不怕摔下来么?!”
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还是那么温柔,如春风拂面,尾音幽幽,让人觉得好像是在耳边呢喃,带了丝勾魂的味道。
二丫不出声地笑了,并不回头:“文哥哥,我就知道是你出的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