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起笑了,都说老太太的话痛快,其实也是看苏大夫人出了洋相,大家都觉得出了口气一般。

接下来的事,自然是就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坐下吃喝,看戏,不用细提。

果子点心也不必细说,陈家自家做了些,新月庄送了些,因大奶奶今日身体不适没来,庄老太爷和顺哥捎带送来了不少。

其中,就有二丫自制的一些,而其中一道桂花蒸,则最让女眷们留恋把玩,不舍得入口。

原料有桂花百合蔷薇,与茉莉。

小南瓜掏净内瓤,郑十八用雕刻刀,在外壁上刻出百花,自然是原料为主,茉莉蔷薇桂花百合,除此之外,自行搭配,看他做时心情而定。

桂花要先浸入蜂蜜中腌渍,这样在做花羹的时候就不需要另外加糖,蜂蜜也是润燥良品之一,夏天燥热,自然是上佳入选食材。

做法也很简单:百合、蔷薇、茉莉一起加入冷水中熬煮至沸腾,盛起待温度降至可食,拌入蜜桂花,最后,浮面上撒些留兰香薄荷,碧生生地,增添一丝凉意。

别小看这道甜羹!

简单却不普通,盛放在小小南瓜盅中的花羹,喷香扑鼻,却清淡润喉,清鲜甘洌,若能吃得冰些,放些细冰渣后入口,凉沁心脾,寒凝齿颊,比那冰水浸的瓜果,更觉得爽口多了!

“这东西如何想来?”杨夫人一盅吃完,赞不绝口:“也不如方子是怎么样的?”

二丫笑眯眯地回了做法:“其实很容易做的,是易于烹制,又具诗意,同时最适宜这个季节食用的甜品了。夫人您喜欢,我回去就送食料来,您让家里厨子随手一弄就行。”

陈老夫人笑着看二丫:“原来这是你做的?我只当庄家又弄出什么新花样了呢!哎呀你坐我面前来,让我好生看看,你这丫头从前没声没气的,怎么一下弄得满城风雨起来?”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吴家三姨正在老人家右首下坐着,便笑着招她过来,又对陈老夫人道:

“您说的话让人小姑娘受不得啦!她哪是什么满城风雨的主儿?只知在家里伺弄她那片香草园子,倒是这一点,比别人强些!”

陈老夫人哈哈大笑:“你欺我老婆子整日在家坐着,就不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这丫头是不是才跟新月庄合作上了?对了上回在县衙前击鼓鸣冤,打赢了替父申冤官司的,是不是她?还有,苏家新出来在大少爷,听讲有个青梅竹马的,又是不是……”

吴家三姨怕二丫更不好意思,忙笑着向老人家面前夹了一块焦糖布丁:“看您,说着说着,就忘了吃食!这也是这闺女做的,您尝尝,好坏怎么样?”

老人家齿弱,对这种布丁甜软而不费牙口的东西,简直一见倾心,大为激赏:“这是怎么个来头?!哎呀媳妇子,怎么你们从来不买这个给我老太婆过口?”

陈夫人笑着上来:“人庄家说了,这里几样都是新品,他们也才到手,媳妇我想买,也没地方搜刮不是?”

吴家三姨就拍拍陈夫人的手:“正经厨娘在这儿呢,夫人有事,吩咐她就得。”

二丫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得嘞,您这儿也多一份订单了。您说要多少,我明儿给您送来就成。不过真不能多,我一个人小铺子,多了做不过来。”

陈老太太一拍大腿:“那你怎么不进城来?多弄些人,放你铺子里,想做多少做多少嘛!这钱我出了,算入股的,到时你把点心送来,当分红就成!”

众女眷一下笑了,说丰香园老太太真是豪气,怪不得家里生意做得这样大。

唯有四美铺李夫人臭着脸,一言不发。

二丫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笑着打了个哈哈:“这事哪是一天两天说得定的!老太太您赏识我,这心意我领了,有您这句话,我再难些也不怕了,心里有底了嘛!有事,靠您给我出银子就行了嘛!”

陈老太太笑得更大声了:“我出银子不怕的,你的靠山还有别人呢!说说看,才对付了你家婆婆,就不怕她将来给你穿小鞋?”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将热热络络的气氛浇灭,吴家三姨吓了一跳,不知老太太怎么好好的,又提起苏大夫人来了?

陈老太太握住二丫的手:“我也不怕你心里怪我,反正老太婆了,还怕人说?不过我冷眼看着呢,你这丫头倒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说着嘘起眼睛来,瞄了媳妇一眼:“你们小辈儿可不知道,现在这份尊荣的日子,可都是我当年跟老头子拼出来的。当年我女扮男装的,跟着老头子在西南贩茶,那可真是把脑袋提手上,土匪过来面不改色,打掉牙合血吞的!这份心气可不是容易练就出来的。如今虽身子老了,眼神还不算坏,丫头,”复又看向二丫:

“我看着你刚才跟苏大夫为那样。身上倒蛮有几分勇气,堪比我当年。所以呢,也不怕说几句体己话出来讨人厌。丫头你能行的,别畏手畏脚的,放开胆子做,不怕做不成的!”

二丫勾唇一笑,声音清越如宝珠掉落玉盘,清脆悦耳。

“谢谢老太太,您的话二丫我受教了!”

当然我能做得成,不过,时机很重要。

Timing!

Timing!

Timing!

重要的事说三遍!

现在不是不能进城开店,不过,不是最好时机而已。

等文哥在苏家站稳脚跟,我在村里的香草基地打稳,双宿双飞,那才是渐入佳境呢!

“不过,”二丫话锋一转,笑得更甜了:“您的话我可记下了!将来真进城要开店,您那钱袋子不松口,是不行的哈!诸位都是人证,我不怕老太太您耍赖!”

众妇人一起笑了,有的是附和,有的是真心,还有的,只是牵牵嘴角。

唯有杨夫人,笑得最大声,且不止笑,人还走过来凑趣:“这丫头是不是太过伶俐?陈老夫人,我看您这可是自己下套,套住了自己呢!再想出来,难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