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铭一边享受着宋沉香给他带的卤牛肉,一边从腰间卸下来一个白色的葫芦瓶儿,上面画着一只丹顶鹤,勾勒出一个“仙”字,叫“仙人潭”。
这是福寿街上有名的酒肆,这酒肆里的酒也是十里飘香,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他们家从来只卖一种酒,叫做“仙清醉”。也就是仅仅这一种酒,让这酒肆老板赚了个盆满钵满。
吴铭一口肉一口酒,吃的让人发馋。他点点头道:“我知晓。那夜在潘府我跟了你一路,直到你要跟踪那刘管家,我就让两个得力的跟上他了。”
“啊?那后来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宋沉香好奇的问道。
吴铭摇摇头,后来那两人回来来报,说着管家甚是狡猾,七拐八拐,一直跟到妙溪村的村口处,便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跟丢了??被他察觉了吗?”
“那倒未必,至少从这几天看他的表现做派,不像是被打草惊蛇的。”吴铭三下五除二便吃完了所有牛肉,一片儿也没剩着。吃完又砸吧砸吧了好几口酒,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对宋沉香道:“你别再瞎操心这事儿了,下个月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比什么都强!”
宋沉香撅了噘嘴,并不想再和他谈论这件事儿,只说了句:“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啊吴大哥,改日再带好吃的来给你。”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吴铭知道这丫头的性子,摇摇头,没说什么便进去办事儿了。
回去的路上,宋沉香不知怎么很想去莫府,进不去就在大门外看一眼也好,心里总是期许着什么,或许莫言灼那小子刚巧出来,可是出来又怎么样,难道要上去打招呼,但是,若是能远远看一眼,似乎也挺好的。
但却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安安堂。这里门人并不多,还有好几个乞丐坐在门外台阶上晒太阳。
想起莫言灼那时候带着自己从后门进去,一脸骄傲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宋沉香是真的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少爷了,反而觉得他真的挺好的。
宋沉香走进去,看着这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人来人往,藏龙卧虎,到处都是书卷气,听说这几年的举子秀才有好多个都在这里呆过。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傻大头谁都帮,也只有真正想读书的人才会进到这安安堂。
有管事儿的人上来询问,“姑娘,你是…“
宋沉香方才如梦初醒,又怕被人认出来,忙从兜里掏出二两银子来,“给你。这是陈公子给的。”说完,塞到那人手里,便匆匆跑了……
冷阙和华灵珠时常呆在城南的兰亭书院,还有东方老先生。当时冷阙将华灵珠带来时,本以为东方世会很介意,没想到当时他只是看了这俩一眼,就又钻进书堆里了。
这也算是默许了,从那之后,书院里俨然像变了个样子,干净明亮,整洁利落。尤其是东方先生的书案,无论前一日翻得多乱,第二日总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而且是按照前一日的顺序,丝毫不差。
东方世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是相当的受用,而且对华灵珠也是刮目相看。他在这兰亭书院里,不为名利,只是在这里有一隅方寸之地,教善他人。
冷阙每每在堂上讲学,华灵珠总是喜欢坐在下面最后一排看着他。那样温柔疏朗的眉眼,才华横溢,风姿俊美的翩翩君子,讲起课来更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才识渊博,可见一斑。每每这时,华灵珠仿若陷入梦境一般,一副呆迷痴傻的样子。
待孩子们都下了学,华灵珠就会为冷阙递上一方温湿了的毛巾儿,可以拭去额头上的汗,也拭去这半天的疲劳。
“公子,你说香香到底去哪了?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冷阙于华灵珠心中如同皎皎明珠,即便在亲近,也保持着敬意。华灵珠边说话,边抬了眼眸看着冷阙,满满的娇柔。
冷阙习惯性的接过小毛巾,擦一擦又叠一下,再擦一擦。亦温声温语道:“这个倒是不知。照你们说来,她失踪前也未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和言语,也不像是刻意准备要走,只是就这么不见了。午后我上完课业,咱们再拿着画像挨家挨户的问问。西边的福田街人多。”
华灵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面露担忧:“那她还会回来吗?我这几日看莫少爷就跟失了魂儿似的,仿若丢了半条命,整日里茶不思饭不想,那些个画像一张张拿着挨家挨户的问,怎么就寻不到呢?会不会….香香已经不在月牙城了?”
冷阙摇摇头:“这个倒未必,言灼上次借着衙门里吴大哥的关系问过守城的人,并未有香香的身影儿。”
“或许是没发现呢?”华灵珠还是疑惑,她总不相信一直朝夕相处的小姐妹,就这么不见了。
“饿了!!我饿!肉!!我要吃肉!!快给我那肉来!!!!”两个人本来说着话,忽然不远处的勤习堂里传来东方世不耐烦的喊叫声儿。不用多想,这老头儿又是饿了。也是,讲了一早上的学,饿了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会儿东方夫人还没有送饭来。
冷阙和华灵珠闻声儿赶紧走过去瞧,东方世还是一副披头散发的样子,趺坐在案几旁贪婪的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书卷,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华灵珠开口柔声儿道:“东方先生且再等一等,夫人一会儿就送来饭食啦。”
东方世听见华灵珠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可是不顶饿啊。于是冷哼了一声儿:“哼!等等等,等那婆娘,我这老头儿就要饿死了!饿!!!饿!!!我要吃东西,现在就要吃!!!!”东方世边喊边拍打着书桌,感觉下一秒就要原地翻滚了。
饿着肚子的东方世就像个嗷嗷待哺的小孩子,让人又气又笑,其实他平日里除了讲学之外的时间也就像个老顽童一般。饿了就叫,冷了就哭,稍不顺心就生气不理人。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通贯古今,纵晓千年,满腹经纶,让人心生敬仰。
看这老头儿实在闹得不行,华灵珠无奈,莲步走到他面前,湖蓝色的裙摆一步一步仿若绾成一朵朵花蕊,哄说道:“东方先生,那我做顿饭可好?”冷阙一听,眼眸划过一瞬惊讶,看向华灵珠:“你会做饭食?”
华灵珠转头笑睇了冷阙一眼,眼眸娇柔美丽:“我为何不会?你别小瞧了我。”
冷阙哈哈一声郎笑:“不敢不敢,只是一个意外的惊喜罢了。”
华灵珠垂眸莞尔,细声儿道:“你们且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冷阙目送着华灵珠的背影,小心翼翼叮嘱道:“仔细伤了手。”
华灵珠头也不回,只扬声如树上黄鹂:“我晓得~”
东方世看着眼前这一对小鸳鸯你一言我一语,虽没有情话,却句句是柔情蜜意。不忿道:“哼,我老头子像你们这年纪,天天写情诗!不比你们差!”
冷阙被东方世的话说的羞红了脸,尴尬的微微一笑,躬身行礼出去了……
“哎呀!你听说没啊,兰亭书院来了个女的!好像是个青楼女子!”
“是嘛??!真的吗??哎呦我的妈呀真是适世风日下,好端端的一个书院,怎么来了这个货色!”
“可不是嘛?也是奇了怪了,东方老头儿竟然一点也不介意,真真是败坏这圣人之地!”
“哎哎哎我还听说啊,这女的经常跟冷公子在一起进进出出的。”
“什么???冷公子??冷先生家的儿子???哎呦冷家不是书香门第,他爹还是咱们月牙城的首善大儒!!冷公子更是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怎么会!!怎么会和这么一个青楼妓女厮混在一起啊!!!”
“红颜祸水啊!!!一定是那妖精迷惑了冷家公子。多好一人儿啊,被祸害喽…”
“哼,我看这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往往那表面斯斯文文的人,背地里可不知有多风流呢。不是有个词…词儿叫什么,哦对,衣冠禽兽!”
“哎对对对,说不定那冷府冷老爷也不是什么个正人君子,一天天的又是家训又是清流世家,嘴上吹得天花乱坠,私底下竟然纵容自己儿子带着一个娼妇走街串巷,真真是恶心!”
几个十几二十来岁的女人站在兰亭书院的门口儿,手里挎着菜篮子,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神色语气极为夸张,跟唱戏文似的,好像谁说的越生情并茂,谁就越能感染周围人;越能让旁人惊讶不已,就越能显得自己厉害。
此时莫言灼刚要进门,就听到这些个女人那嚼舌头,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来自己就烦闷不已,又遇到这么一群长舌妇,边说还便有特别鄙夷的目光瞟向书院里,时不时再探个脖子,总想再探听一些独家八卦。
莫言灼毫不客气的就直接就怼上去:“都闲着没事吗?在这吵吵什么呢?!没事儿回家带孩子去!!一帮子闲的蛋疼!!!”
那几个女子听到这声儿本想反驳,结果一看是莫言灼这个月牙小霸王,赶紧吓得都纷纷后退两步,头都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面面相觑,最后灰溜溜的赶紧跑走了。
“唉!终于走了。”星子这才探出个小脑袋出来,他是兰亭书院的门童,别看小小一孩子,可确是个小人精。
“东方老头儿在吗?”莫言灼摸了摸他的头问道,星子转了转他那大眼珠子,点点头,“以后像这些闲人趁早轰走。”莫言灼往里面走,还不忘说一句。
“我可惹不起!”星子说道,打了打哈欠,便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