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一向不喜热闹,去与不去未可知啊。”姜大人摸摸下巴,“不过爹爹可以去帮你问问。”

姜会凌摇摇头,“不用劳烦爹爹了,我去问吧。”

一路回到自己院子里,姜会凌轻车熟路地踩着小梯子跳上了树,再跨到墙头上坐下,一顿操作行云流水,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瞧我这武学天赋。”

稳稳坐好,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一墙之隔的院子大喊道:“齐!也!行!”

房中,某个睡得正香的人从**一骨碌滚了下来,听见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儿,刚要开门,就瞧见自己的小侍卫指着西边的墙头,一脸见鬼了的模样。

到了院子里,就瞧见威风凛凛的姜会凌,用他的名字不知道乱哼着什么调调。

“你找我干嘛?”

“你离我那么远,说话多累啊。”

“那你等我一会儿。”

齐也行跑开了,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个扛着梯子的人。

姜会凌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背叛齐也行的小人!

“远哥,梯子放这里就好了。”

“哎,好,少爷小心点。”

将梯子靠到墙边,齐远抬头一看,这小姑娘愤愤地盯着自己,好像看见什么坏人了似的。

待齐也行也坐到墙上,姜会凌才问道:“他是谁啊?”

“他是齐远,府上的侍卫,远哥人很好的,虽然爷爷不让爬墙,但是他也不会告诉爷爷的……你找我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过几天宫里设宴的事儿?”

齐也行点点头,“宫里来人送了请柬,爷爷说不去。”

“哦。”

瞧着她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怎么了?你是想我去?”

“那倒不是,我也不想去。”

回想一翻,好像确实没在宫宴上见过他,原本还想着,让齐也行揍景砚一顿解气……

“那就不去呗,姜大人非要带着你吗?”

不去的话,她其实没想好理由。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突然心生一计。

“好吧,我就是来问问你而已,再见。”姜会凌爬下梯子,看着院子中的侍从都在盯着她,装做脚下一滑,就摔在了草地上。

“哎呦,哎呦~”

姜会凌演技大爆发,满院子的人吓了个够呛,忙将她扶起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哎呀,头好晕头好晕,快去请大夫。”姜会凌起身,还不忘朝着齐也行眨了眨眼睛,让他放心。

收到眼神的齐也行:“……”

能不能事先知会他一声啊!

侍从们七手八脚地将姜会凌扶走了,齐也行也爬下了梯子,姜会凌沉浸在演技里,还不忘告诉去传信的:“就说我是爬树掉下来的……哎呦哎呦。”

姜夫人知道了,忙过来看她。

“你这丫头,好端端的爬树做什么?”

“这不是想检验一下学习成果。”姜会凌趴在姜夫人的腿上乱哼哼,“看来还要好好学。”

“又不指望你做大将军,那么拼命做什么?”姜夫人摸着她的头发,满是心疼,“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就好了。”

“母亲,那我将来做大将军好不好?”

姜夫人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好,太危险了,而且……边关那么远,我和爹爹都会想你的。”

“那……”姜会凌撑起身子,眼睛一亮,“我以后当丞相!”

“好好,我们凌儿以后当大官,造福天下万民。”

如果从现在开始努力,她应该能在十二年后参加大辰四十七年的选试,那一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考试题目是什么来着……

姜会凌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大辰四十七年十一月,党锢之祸牵连姜家,姜大人就是在这一年含冤入狱的。

而害他的凶手,如今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不日,就会坐到丞相的位子上。

她一定要将他亲手拉下马,把他狠狠踩到地底下,才算没白活!

看着姜会凌表情变了,姜夫人担心起来,“怎么了,可是哪里疼了?”

大夫终于来了,把脉之后,皱了皱眉头,“小姐可是前些日子摔到脑袋了?”

姜会凌摸摸鼻子,“或许是,摔了一跤?”

大夫捋捋胡子,“非也,倒像是被打了一拳。”

“你怎么知道?!”

大夫笑着指了指她的额头,“有个红印子,不像摔的。”

“……”

姜会凌咳了一声,“您老眼神不错。”

“一般一般,过奖过奖。”

谁在夸你啊!

“凌儿……同人打架了?”姜夫人有些难以接受,“同谁?”

“意外,意外……”

姜会凌想起身转两圈向姜夫人证明她没事,就被她按在了塌上。

传话的小厮站在门口,“夫人,老爷让您带着三小姐去前厅。”

“说是什么事了吗?”

“是隔壁的齐老将军带着小少爷来了,说是要给三小姐赔礼道歉。”

“凌儿,是齐家小公子打的你?他是不是还威胁你了,不让你说出来……”

姜会凌连忙打断姜夫人的脑补,“母亲,真的是意外,跟他没关系,他没威胁我。”

到了前厅,齐也行站在老将军身后,一直低着头,直到姜会凌进门,才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

“见过老将军。”

“齐爷爷好。”姜会凌乖乖行礼。

老将军看到姜会凌,脸上才有了点笑模样,点了点头,回头瞧见齐也行,就又横眉竖目:“还不给姜小姐赔不是。”

“对不起。”齐也行朝着她鞠了一躬。

姜会凌感觉自己的良心上被戳了好几个口子,欲哭无泪,“齐爷爷我真的没事,都是小孩子玩闹,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说他了。”

姜大人也附和着,将这件事翻了过去,问起老将军是否赴宴一事,老将军道:“老夫不喜热闹,若姜大人与夫人不嫌弃,就将老夫这顽劣的孙儿带上,让他见见世面。”

“齐爷爷,齐也行很好的!”姜会凌大步向前走,将齐也行拉到老将军身前,“他学东西很快,将军总是夸他呢,我们这些小孩子里面,他是最厉害的!”

齐也行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被她夸得懵懵的,歪着头看她。

“哦?真的有这么好?”老将军摸一把胡须,抬了抬眉毛,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姜会凌嘿嘿一笑,“都是齐爷爷教导有方,会凌觉得,日后他能统帅三军呢。”

老将军开怀大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

姜会凌挠头傻笑,也不知道她这番话有用没有。

宫宴当日,红霞似火,马车行在长长的主街上,姜会凌与齐也行将下巴抵在窗子的边缘上,伸着小脑袋向外头看。两个脑袋晃动的频率都是一样的,因为姜会凌说,这样他们才不会撞到一起。

一路进了宫,她环视了一圈这再熟悉不过的宫殿,她曾在这里设宴招待野心勃勃的臣子,与他们喝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好话与恐吓的话都说尽了,才叫他们对那位新帝另眼相看了些。

可景砚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那些事情他会看着办的,让她有空多去看看太后娘娘。

言外之意,是她太闲了,总是瞎操心。

她从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现在想起来,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

众宾欢也,庆祝白贵妃得子。陛下已经五十岁了,坐在高高的位置上,人人夸他老当益壮。

白贵妃抱着怀中的幼子,笑的像花一样,端着温婉的架子,任谁也看不出她曾经是训御犬的宫女。

景砚站在景宁后头,不似景宁一般对着陛下和白贵妃翻白眼,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父皇,不知是在想这个弟弟会不会与自己夺位,还是在想,他以后可不可以也娶两个女人。

姜会凌小口小口抿着葡萄汁,实在是难喝,吐了吐舌头就没再碰过,转而用筷子戳戳那好看的糕点。

看了半天也没下口,她一拍脑门,她怎么给忘了呢,是她觉得宫里饭菜只能看不能吃,亲自挑了御厨,这才吃到好吃的啊。

现在还是以前那个水平呢。

姜会凌彻底没心思吃东西了,玩玩儿自己的袖子,摸摸母亲的玉佩,无聊的很,瞧见一旁的齐也行盯着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凑过去同他搭话。

齐也行指着眼前那道只动了冰山一角的白坨坨,欲言又止,“……这很难评。”

“大人们好可怜,还要装作好好吃的样子,”姜会凌耸耸肩,“不知道长大了以后味觉是不是自动坏掉了。”

“这个给你。”齐也行掏出一个竹哨。

姜会凌拿起来仔细看,虽然刀工有些稚嫩,却看出了十足的用心,“你手这么巧呀。”

“还好吧。”

“可是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若想唤我,就吹响这个好了,别再爬墙了,我会爬上来看你的。”

将竹哨收好,姜会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后还会叫你呢?”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

“那送朋友一个礼物,不是很正常?”

姜会凌想了想,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不掺杂其他任何目的的礼物,还有点小感动,拍了拍齐也行的肩膀,“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而你,你是我真的朋友。”

二人对视着,齐也行不知不觉的红了脸,比盘子里做装饰用的红枣还红。

他偏开头,半晌又抬起头,“你让我答应你的事,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原本,是想让齐也行揍景砚一顿的来着。

不过她现在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