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缩小版的帅脸出现在她眼前,小齐也行见她醒了,十分高兴,“你终于醒了。”

“你等等,你是谁啊。”

姜会凌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来,四周看了一圈,好像是从前演武场的药房,可是这演武场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她想站起来,腿搭到塌边,却碰不到地。

“完了,你不认识我了,你不会被我打傻了吧?”齐也行哭丧着小脸,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悠,“你失忆了?我齐也行啊,你知道这是几吗?”

姜会凌瞧着自己变小的手,藕节一样的小短腿,瞧着冒傻气的齐也行,艰难接受了自己没有成仙,而是重生到了小时候的事实。

她记得今天,她故意被齐也行一个左勾拳闷倒了,歇了三天没出门,这才被父亲带去宫里赴宴,而后认识了景家的姐弟。

“我没失忆,你别晃了,我头晕。”姜会凌走到镜子旁照了照,额头上果然出现了那个让她在意了好久的红印子,但她怎么还有点高兴呢。

“我给你道歉,你能不能不告诉我爷爷?”

夕阳渐垂,齐也行想来是在这里等很久了,怕她生气,连家都没敢回。

姜会凌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暂时不能说,你答不答应?”

齐也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姜会凌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放心吧,小事而已,我又不会害你。”

“醒了?让我瞧瞧。”萧大夫掀了帘子进来,瞧见她额上的红印子,给她上了药,“我同将军说了,头晕的话,就歇几天吧?”

姜会凌摇摇头,“我没事的。”

既然重新来过,那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也免了为一些不值得的人与事蹉跎半生。

跟着萧大夫出了门去,萧将军正等在外面,“妹妹,她怎么样?”

萧清溶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倒是哥哥你,怎么能放任小朋友随意切磋呢。”

萧楚轩摸摸脑袋,“是我大意了。”

知道挑事的人是自己,姜会凌忙摆摆手,“我真的没什么事,这就要回家去了,也不用告诉我们家里人的。”

“我们会凌是不是担心也行会被齐爷爷责罚?”萧清溶蹲下来,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不说就是了,你若是难受,要及时同父母说哦。”

姜会凌点点头,上辈子齐也行被齐老将军揍得满院子跑,还是她良心过意不去,站在墙头上给他求的情,可是齐也行从那以后就不敢跟她靠太近,长大了以后,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跟她疏远了。

一想到这小子以后会是统帅三军威风凛凛的齐王,姜会凌就觉得他是个可以拉拢的人才,怎么也要搞好关系。

齐也行松了口气,还一直将她送回了家,自己才回了隔壁齐府去。

两家是邻居,齐将军夫妇常年镇守西北,将唯一的儿子齐也行留在了兴邺,由齐老将军照看。老将军对自己的孙儿也甚是严厉,虽然齐也行才六岁,功夫比同龄人不知道好多少了。

姜会凌进了府中,见后院正厅里似乎围了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她凑到李管家身边,问道:“这是做什么呢?”

“三小姐回来了,夫人还在等您呢。”

穿过人群走到姜夫人身边,她瞧见姜会凌额头上红了一块,心疼得不得了,“这是怎么了?”

“习武难免有磕碰嘛,我无碍的,母亲。”瞧见容颜依旧得母亲,姜会凌差点老泪纵横。

上辈子父亲遭人陷害入狱,被归为叛党,人头落地。姜家家破,母亲含恨而终,大哥仕途尽毁,病死他乡,二姐终身未嫁,遁入空门,后来她虽然手刃仇人,报仇雪恨,可她时常会幻想,若是一家人还在一起,该有多快乐。

她不会再让苦难重来了。

“瞧瞧这些丫头里面,可有凌儿看中的,若觉得有眼缘,就带去你阁中做侍女吧。”

姜会凌一眼就看到了那双闪烁着的大眼睛。

姜会凌一会儿走到她身旁,她会拽住她的袖子,说她姓郑,是被父亲卖掉的,求小姐怜悯,她会好好侍奉小姐的。

姜会凌觉得她能为自己争取机会,想来是个聪明的,于是便收用了。

她却是聪明,交给她的事,她都能办好,姜会凌的秘密,她都守口如瓶。

聪明是好事,为自己争取机会,姜会凌觉得她没什么错,是姜会凌错了,是她给她的信任太多了,多到她竟然妄想,能爬到她头上来了。

姜会凌还是像前世那样,从她身边经过,而后在她要拽住她的裙摆时,侧了侧身,让她没有碰到。

郑言愣了愣,忙跪下来,“求小姐怜悯……”

“这是做什么?”姜会凌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向后退了两步,“大家都是一样的,我怜悯你了,别人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她低着头,声音恳切,“奴婢姓郑,是被父亲卖掉的,求小姐赐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会好好侍奉小姐的!”

哎呀,果然是一模一样的话。

可惜她不是那个五岁小孩了。

“赐名?”

“是,奴婢求小姐赐名,让奴婢做小姐的侍女。”

前世,姜会凌觉得她能说会道,经常为她传递消息,所以为她取名为“言”。

她最后呢,却给她制造了数不清的谣言。

看来是名字没起好。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不如你就叫郑心,怎么样?”姜会凌蹲下来看着她,眼神平静,却莫名让她心上一颤。

听姜会凌这么说,她连忙道谢,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脏累的活计,一跃成为贴身侍女了。

“别忙着谢我,能不能把握住机会,还要看你自己。”姜会凌拍了拍裙子,朝着李管家道,“前些日子,您是不是说,城郊的庄子缺人手啊。”

李管家虽不知郑言这丫头如何得罪了三小姐,不过瞧着三小姐的样子,是不愿意让她在主家伺候了,点了点头,“是,那里还在修葺,若干的好了,也能当上管事,倒是个好机会。”

机会好是好,只是不知道比贴身侍女、比姜府侍女累多少倍了。

“奴婢……”

郑心怎么也没想到姜会凌竟然会这么说,心思扑了空,还要开口,就被管家斥道:“三小姐给你机会,还不谢恩?”

姜会凌扫了一圈一院子的人,又回到母亲身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母亲,女儿的凌舒阁里不缺人了,若有投缘的,女儿再去找母亲请示可好?”

姜夫人点点头,自家小女儿从咿呀学语时就聪慧异常,从没让自己多操心过,她越瞧越是欢喜,虽然尚且年幼,但她的话,姜夫人多半都会听的,便摆摆手,让人将郑心带走。

浑浑噩噩地磕了头谢了恩,郑心就被人带着灰溜溜地出了院子。

姜会凌再没给她一个眼神,拉着姜夫人开开心心吃饭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她一眼就看到了**摆着的小布老虎,抱起来喜欢又喜欢。

推开半扇窗子,瞧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与圆圆的月亮,她发誓再也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而伤心。

第二日,姜会凌照常起的早早的,在家中等着先生来教书。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是小儿科,可她却也不能让先生瞧出端倪来,只能歪着脑袋,时不时提出两个问题,又自问自答,再问先生,是不是这样啊?

先生又惊又喜,跟姜大人讲,自己遇到了神童。

姜会凌练习着狗爬字体,还时不时写两个错别字,心道小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午后,萧将军派人传了消息来府上,说是他有事在身,这几日不用去演武场了。

姜会凌在府上到处乱逛,看什么都新鲜,在哪儿都能玩一会儿,姜大人回府,就瞧见自家女儿正在跟下人们一起扑蝴蝶,一颗心化了一半。

“凌儿。”

“爹爹!”姜会凌朝着他跑过去,让他看她手中罐子里的漂亮蝴蝶。

“凌儿真棒。”姜大人将她抱起来,向着后院走去。

姜夫人迎出来,姜会凌将罐子里的蝴蝶给她看,而后就放走了。

“怎么放了?”姜大人问。

“小蝴蝶的世界是万花丛,不是这个小罐子,陪我一会儿就好了,它也要回家的。”

夫妇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姜大人拿出宫里送来的请柬,“夫人带着凌儿,我们一家一同赴宴可好?”

“好啊,昨儿晚间宁州来了消息,说是娘这几日就快到了,说不定也能将渊儿与雅儿带上。”

大哥姜临渊,二姐姐姜雯雅,一个十岁一个七岁,跟着姜老夫人回宁州探亲去了,路上突逢暴雨,他们没能按时回来,还是姜会凌自己去的。

宫宴上,姜会凌把不小心掉进水池里的景砚救了出来,从此开始了那段孽缘。

瞧着好像躲也躲不掉了,既然不能躲,那还不如主动出手。姜会凌想了想,便问道:“隔壁的齐爷爷也去吗?会不会带上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