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合适?”梁书彦似乎想要刨根问底,“我们都和好了,这样很合适。更何况,两床被子,我能做什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连洛清浅都开始点头认同地反思——对啊,隔着两床被子能做什么?

可以接吻。

洛清浅不会忘记对方那时候,是用如何饶肠百转的温柔,和自己接触,叫自己名字的。

记不清当时对方是如何极尽的小意,又叫了他多少次名字。

第二天一早,洛清浅是被梁书彦从隔壁过来叫醒的。

疲惫容易叫人滋生惰意,他赖在**不肯起来,却被对方三下两除地从**揽了起来。

迷迷糊糊之间,他已经被梁书彦带着,行云流水地完成了刷牙洗漱等一系列事情。

等在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着装整齐地站在客厅了。

这样的生活能够维持多久呢?

两个人之间越是靠近、梁书彦越是温柔体贴,他便越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无比虚幻。

像镜花水月,更像空中楼阁。

“清浅。”梁书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洛清浅忽然意识到,自从两人和好之后,这两天梁书彦喊他的声音都特别……柔和,比起以前那样冷淡惯了的音色,似乎要多很多无法忽视的温度。

洛清浅准备出门,听见他叫自己,固定在了门口换鞋的动作,回头看他,“怎么了?”

梁书彦手拿一件白色的物什朝他走近。

洛清浅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眼前便一白,随后肩上也微微一沉。

洛清浅侧头看去,落在自己肩上的,是一件沾着和梁书彦身上同样香味的大衣。

紧跟着,他又听见对方提醒自己,“天冷,别着凉。”

他一边说,一边帮洛清浅系好胸口的绑带。

他的声音很淡,轻飘飘的像一片云,落在洛清浅心上却是实打实地有分量。

他的动作略有些笨拙,应当是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却格外认真。

洛清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想告诉对方,自己今天已经穿了很多了,再加一件看起来像什么样子?

只是看见梁书彦专注的眼神,他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梁书彦给自己系好披风,还顺便帮他紧了紧衣襟。

白皙指尖擦过他脖颈处的皮肤,稍纵即逝,分辨不出温度。

末了,梁书彦站在他身后,像任何一个无比寻常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一般,仔细叮嘱他,“早些回来。”

洛清浅低头打量身上的披风,一声不吭。

他完完全全地陷入了了对方的温柔陷阱里。

沉溺其中,并且再也不想醒过来。

这几天堆积起来的画室事务实在是太多,洛清浅干脆又加了一个班。

繁忙的事情压在心上,梁书彦早上出门前的叮嘱,已经被他完全地抛诸脑后了。

晚些时候回去,夜已经深了。

再想起来对方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半。

居然忙到了这么晚。

洛清浅略感唏嘘地笑了笑,心想,梁书彦……梁书彦一定早就睡了。

他这么晚才回来,第二天的进程都过去不知道多久了。

抬头望去,楼上的灯果然已经熄了。

洛清浅耸耸肩,将手里的车钥匙按了两下,迈步朝楼上走去。

推开门,却冷不丁地瞧见一抹白色的身影,就那样突兀地杵在黑暗中,像夜空里的月亮。

洛清浅吓了一跳,“梁书彦?!”

他心中顿时有些心虚,还以为梁书彦守在这里是准备责问他的晚归——就他像当年责问梁书彦的那样。

却不想,梁书彦缓缓睁开眼睛,只是略微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你回来了。”

并无其他反应。

洛清浅有些意外,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于是问对方,“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不睡觉,这是在做什么?”

梁书彦无比自然地替他接过手中的公文包,“等你。”

洛清浅听出了他藏匿在冷静后的情绪,有些不好意思。

“等我做什么?有什么好等的。就算你等我,也好歹开个灯吧,你不是怕黑吗?这么黑,你能适应得了?”

梁书彦将手中的外衣挂到了墙上,朝他点头,“卧室里闭眼也是黑,横竖都是休息,不如出来等你。”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等我?”洛清浅还是有些诧异。

梁书彦抬起头,目光中透露着困惑,“我等你回来,很奇怪吗。”

“……”

洛清浅彻底没话说了。

他说的倒是不错。

从前洛清浅便是这样等他回来的,礼尚往来,如今和好了,他也这样等洛清浅,似乎也合情合理。

“以后不用等我,这么晚了,你明天不用工作吗。”

洛清浅从来没有这种被人等的习惯。

如果等之后适应了,若是再分开,恐怕他需要重新适应好久。

梁书彦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说,签起对方因为在外面奔波而变得冰凉的手,嘱咐,“不早了,洗漱一下,休息吧。”

“知道了,你先休息。”

洛清浅点点头,推他进了卧室,自己洗漱后,却又折返客厅里,盯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这样的生活,能维持多久呢?

他又产生了这种不真实感。

一会置身于云端,一会又觉得自己格外清醒。

好一会,洛清浅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想回家里冷静一下。

“这么晚了,要去哪?”

一回头,才发现梁书彦站在卧室门口,定定地看着自己。

洛清浅无比清楚地看到,梁书彦的眉尖跳了一下,好像就要忍耐不住发作了。

他心跳无端快了一拍,但还是如实作答,“在这里我住的有些不习惯,想回去休息。”

“为什么,”这句话似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到回答,梁书彦深吸了一口气,很快又点头,“可以,去吧。”

“那……晚安,梁书彦?”洛清浅觉得他近来真的格外好说话,得到这个结果,只愣了一瞬,松了一口气说完,笑着和他挥手。

梁书彦却道,“你等等,我也过来。”

洛清浅:“……?”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梁书彦去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走到他旁边,端端正正地给对方披上。

“现在可以了,走吧。”

他的表情无比自然,伸手与洛清浅十指紧扣,着,说出这么一句。

“一起。”

一起,一起。

低沉的声音无限放大,让他有种余生都会被对方这样陪着走下去的错觉。

他没有问梁书彦,为什么要一起。

有时候洛清浅会觉得这样的想法理所应当,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是自作多情。

他到底是不是自作多情,结果还未可知。

因为当时画室的工作太忙了,洛清浅还需要跟着梁书彦学经营方面的问题。

他记得自己那段时间吃的也格外地多。

梁书彦那段时间总是怕他身体会被暴饮暴食拖垮,不曾想他连一斤肉都没长。

每次车拿饭,他眼神略有惊叹意,看着洛清浅满满当当的白瓷盆,轻咳了两声,这才开口,“赶紧吃,吃完带上你的画室最近的资料来我房间。”

洛清浅惊叹,“你怎么这么快?”

“能者多少食。”

他撇了一眼缩在座位上吃得起劲的洛清浅,淡淡地说道。

“唔,是吗?”洛清浅低头看向自己的碗,碗里的饭菜它突然不香了。

等他回忆过来梁书彦说了什么后,突然尴尬,“去你房间干嘛?我们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嘴里塞了一口炒鱼。

“你不是说最近画室的事没有进展吗?”

说完就摊开手,朝洛清浅面前伸了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

“公司资料呢?把公司资料给我,过会吃完赶紧上来。”

洛清浅没再废话,一面跑去将门口的文件袋提着朝他递了过去,一面疯狂的点着头。

看着梁书彦上楼后,没一会儿的时间,洛清浅也很快跟着佣人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跑去客厅拎着自己的包噔噔噔地就跑了上去,敲响了梁书彦的卧室门。

梁书彦说给洛清浅补习经营相关的知识,就真的只是补习。

见洛清浅来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废话,揪着洛清浅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资料,对着手里的文件认真地给他分析了起来。

已经是一月初,这栋楼后面有一片小池塘,旁边种着一片竹林。

竹林上空时常氤氲着一大片挥散不去的雾汽,有时会伴着春天的雨水变得更浓一些。

现在是晚上八点左右,一天里最是冷的时候,屋后的竹林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不时的从窗户外面传来竹动时飒飒的声音。

“……所以说,以公司现在的情况,直接按照你的想法改革会有些困难,你的建议是不错的,但是如果能……”

梁书彦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好像很久之前就没了声音。

他蹙了蹙眉,扭头一看,才发现洛清浅正盯着窗外发呆。

“洛清浅,洛清浅?”

换了他几声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后,梁书彦直接抄起手边的一本书,轻轻地朝着洛清浅的后脑勺敲了一下。

洛清浅刚被爆头,就立刻捂着脑袋委屈地转过头来,“打我干什么?”

梁书彦不为所动,“你在干什么?我刚才跟你什么你听见了吗?”

“啊?你说什么?”被梁书彦阴测测地扫了一眼后,洛清浅立刻改口了,“我知道了。”

洛清浅咽了一口口水,乖巧地和梁书彦对视着!

“哦,那你重复一遍吧。”

“就是……我掌控力这方面太差了……”

他很少在梁书彦面前理亏。

后面的内容全靠胡编乱造,洛清浅越说心越虚,语气慢慢的弱了下来。

梁书彦曲起指节,在洛清浅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

“你现在的情况如果想提升业绩……”

“怎么样?”

梁书彦抿着唇,转过身掠过洛清浅,从桌上抽出一支笔,而后朝他勾了勾手,指着他错误的地方。

“这里,要把思路改一下,画室改革的第一步应该先明确自己的定位……”

他一双手纤细干净,骨节分明,握着铅笔在他的资料上写写画画。

“还有这里,你思考的方向是对的,但是……”

梁书彦解决问题的思路清晰,言语简单明了,让人一听就能入手。

他愿意讲,洛清浅也乐意听,两人就一块弄到了夜里十二点多钟。

“明天抽时间,把我今晚给你讲的实施下去,我要不定时的抽查。”

临走前,梁书彦帮洛清浅的资料和笔,尽数收回他的公文包,一面帮他拎着往房间里走,一面扭头和他叮嘱着。

“哦对了,还有,从明天开始,我帮你找经济这方面的老师,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拿过来问我。”

将洛清浅的书包在椅子上放定后,梁书彦这才发现身后的人没了声音。

他扭头,语气染上了一些无奈,“洛清浅,你听见我刚才说什么没有?怎么老是……”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在目光触及洛清浅的眼睛后,剩下的一半就隐没在了喉咙里。

“你……看什么?”梁书彦被洛清浅崇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然。

洛清浅被他问的回了神,“啊?什么?没有。我只是觉得……梁总很厉害。”

梁书彦不愧是业界内叫人闻风丧胆的标杆,每一句提议都让白润清受益良多。

“咳,是吗?那你努点力,说不定就可以有我的万分之一了。”梁书彦将手握成拳,嘴唇抵着虎口轻咳了一声。

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呀。

洛清浅抽了抽嘴角。

于是在季丞娆找上门来之前的这两个星期,洛清浅开始过得水深火热。

一般情况他早上七点半就会被踹门。

中午去梁书彦分公司的食堂,还要被迫听着英语听力吃饭,几次戴着耳机险些听不见打菜的大妈在说些什么。

一闲下来,就被梁书彦扯着讲经济学的基础内容。

有时候梁书彦不在,他就叮嘱他的助理和洛清浅一块学习。

晚上回去还不消停,梁书彦让他把白天的内容重新给他讲一遍。

被他们轮流着打压,洛清浅感觉又悲伤,又痛苦。

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体重掉了十多斤。

可能是受这些天魔鬼训练的影响,洛清浅连做梦,都是在学经济学。

平日里无比期待的咸鱼周末,也变成了洛清浅的噩梦。

一到周末,他就会被梁书彦用刀逼着去了图书馆。

两人在图书馆忙活了一上午后,中午下楼去餐馆吃东西。

这个时间段里白润清容易犯困,高挺的鼻子撞在画板上,常常逗得梁书彦隐隐忍笑。

大多数时候,他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将头偏过一边,平复了一下情绪。

梁书彦一只手抵在唇边,一双清绝狭长的眼里尽是笑意。

良久,他才又转过头来,看着洛清浅,声音含笑,“鼻子好点了吗?”

两人确定了关系后,在公司也开始明目张胆地同进同出了。

洛清浅学习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实施着,期间有好几个公司元老级的人物出来指责他滥用资源,也都被梁书彦不痛不痒地替他挡了回去。

公司里的其他势力也坐不住了,多次在股东大会上蓄意找茬,但也都被梁书彦四两拨千斤一一解决。

终于,洛清浅的计划算是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了,这次他需要动身去帝都,见那里最大的生产商。

由于梁书彦最近忙于公司内一波一波地小动乱,他不确定洛清浅单独赴约是否能将这次合作顺利谈下来,直接替他定了两个星期的酒店。

洛清浅离开H市前一晚,枯黄的秋叶被瑟索的风拍在了餐厅的玻璃上。

氤氲的热气像是给梁书彦精致的五官附上了一层薄雾,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白皙的肌肤被镀上了一层粉红色,张扬地在脸上蔓延着。

明明在布菜,视线却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洛清浅身上。

“我脸上有东西吗?”他有些懵了,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是才听到洛清浅的问话一般,梁书彦抬头,视线透过层层地雾气看了过来。

“嗯?”

“你干嘛一直往我脸上瞄,是有脏东西吗?”

“没有,谁说我盯着你了?”他轻笑了一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了过来。

白润清那段时间真的被梁书彦惯坏了。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恋爱应该是这样谈的,还给了他一份错觉下出来的偏爱。

离开前一天的晚上,洛清浅思来想去,坐立不安,最终决定抱着被子去找梁书彦。

但是他被丑拒了。

对方揉着眉心,耐心地和他解释,自己不让两人共处一室的原因,但是洛清浅表示他听不进去,捂住耳朵疯狂摇头。

看着洛清浅尴尬地缓慢挪动了几步后,梁书彦无奈,上前替他拿过手里的被子,把他叫了回来。

洛清浅也真的遵守诺言,少了往日里的冷淡,乖乖地拉着梁书彦的手,两人一人一床被子,安静地躺在**。

梁书彦侧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往日入睡前的种种忧虑一扫而空,睡意很快来袭。

一夜好眠。

梁书彦来机场送洛清浅的时候,一向半阴不晴的天气突然艳阳高照。

身旁的人依旧穿着一件一丝不苟的西装,却蓦然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梁书彦时,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时候的梁书彦,好像总爱穿暗色系的衣服。

不过好在他的气质足够好,容貌也是明艳迤逦的,故而深黑色的衣服,只会称的他面庞更加白皙如玉。

那时候他好像总喜欢把手搭在别人肩上。

好几次自己被人怼时,他也是这样悠悠地从他身后走上前来。

他赞同人时喜欢点头。

长长的睫毛轻扫着,眼底总是映出几分同龄人没有的了然。

有时候和他说话或者讲道理事,声音放得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总有种说不清的纵容。

这样想着,洛清浅陡然怀念起那段梁书彦还穿有颜色衣服的时光。

印象最深的还是自己被假司机带走后走丢的那次。

他眉眼生得精致如画,来接他时又穿着一件明晃晃的白色卫衣,带着他走出去的时候,惹得好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探头探脑。

不知道脑海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从前的点点滴滴。

但莫名地,洛清浅总觉得这一次分别,却像是一次告别。

他总有一种离开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梁书彦的隐隐不安。

“那……我走了?”洛清浅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梁书彦颔首,将手中的行李箱递了过去。

——“洛清浅。”

他转身正欲走,却听见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洛清浅的肩上搭了一只冰冷的手,即使隔着两层衣服,凉意也很快传到他衣内的肌肤上。

他回头,见对方姿绰约,盈盈而立。

亮眼的橙光,被他遮挡在他眼前。

这画面分外熟悉。

好像某个清晨,他也如同今天这般叫住了自己。

那天的楼道里的光线昏黄,晨光给云际烫了金边。

亮眼的橙光,被他遮挡在他眼前。

他褐色的衬衫,在他眸中着了墨,渲染了他的一整个青春。

黛色的,莹白的,赫嫣的夏天。

遥远的梦境,像是隔了扇窗。

纵使他时时轻叩,却再也梦不回当时那少年。

记忆中的人影和现实慢慢重叠。

然后,他听见了梁书彦的笑声,和他那句“早点回来。”

“嗯。”

洛清浅重重地点了点头,拖着行李转身进了机场。

越来越好的明天,正在等她呢。

所以缅怀的过去,就全都丢掉吧。

她从现在开始,成为全新的洛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