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浅的朋友气得发抖,刚准备替洛清浅动手,旁边的梁书彦却突然起身了。

他将洛清浅拉出了座位,然后扯着他径直走出门外。

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天生的衣架子,平平无奇的校服硬是被他穿出一种仙气飘飘的出尘感。

洛清浅心里有些没谱,逃课回来后会被惩罚的恐慌感盖过了方才被羞辱的气愤,他戳了戳梁书彦的肩膀:“我们要去哪?”

“出来吹风。”前面传来淡淡的声音。

“吹风?那老师那边……”洛清浅惊了,满脑子的“逃课记一大过,停课两周处分”在刷屏。

“我会和老师说的。”少年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等两人都走到了天台,衣服被路过的风鼓动,洛清浅记得当时自己好像问了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

对面的人一脸的无所谓,只像是临时起意,精致的眉眼皱了皱,有些不耐。

“他们太吵。”

他们太吵。

少年脸上冷漠的神情让他记忆犹新,导致洛清浅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想发笑。

他的冷漠,从少年时期就得以窥见了。

似乎还有一次,他带着自己从闹市里出来,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突然请产假了,临时换上一个新来的小姑娘抵上这个位置。

小姑娘可能是也没什么经验,遇到班上吵闹就只会惩罚同学做深蹲。

这次刚好招惹了几个生性顽劣的富家子弟,与人商量着去超市里买了一个水桶,装满了水,放在半掩着的门上。

当时教室里没几个人,洛清浅正陪着这个新班主任抱作业。

“我们的作业会统一的堆到老师办公室闲置的桌上,下次如果老师你找不到还可以叫我。”

这个老师看起来十分年轻,是为了装成熟,硬板着脸。

现在周围都没人了,和洛清浅笑起来就像一个高中生。

“谢谢你啊同学。”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洛清浅说着,边伸手去推开门。

等他把门推动几厘米,一满桶的冷水便倾头而下。

“哗啦~”

“咚~”

水桶直直的掉了下来,砸在了洛清浅的头上。

其实已经是初春了,正值化雪的时期,H市依旧是天寒地冻的。

洛清浅手里的作业本被尽数淋湿,全身上下除了防水的鞋子外,浑身都浸了水。

柳絮正和白流云聊着天,听见动静,转过来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赶紧试,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在班里那群人爆发出的“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中,周围有男生笑的捶桌子。

洛清浅眨了眨眼睛,眼泪混着冰冷的水一并从眼眶里流下来。

“谁干的?!你们怎么这么过分?!”那个女老师连忙放下手里的书本,抽出纸巾擦他脸上的水。

洛清浅的朋友这个点还在球场上打球,梁书彦正趴在桌上小憩,被这喧闹声吵醒了,一抬眼,看见洛清浅像个木偶似的,眼睛呆呆愣愣的看着前方,浑身湿透,冷风吹得微微发抖。

洛清浅是真没想到,同班级的同学会恶劣至此。

装水的木桶散落在他脚边,墙角那边几个男生笑得前伏后仰。

“哈哈哈哈洛清浅,你怎么这么倒霉?可不能怪我们啊,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非要走在这个啰嗦婆前面。”

耳朵被那笑声刺得一阵一阵的疼,梁书彦除了揉太阳穴,但还是没能压下心头涌上那股汹涌的躁意。

他便干脆顺着心中这股莫名的戾气,抬脚迈开长腿,一路踩着桌子走到了那群男生面前。

“很好笑?”

梁书彦冷着声音,一脚踢翻了男生面前的桌子。

“梁书彦,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梁家财政危机,你爷爷才会带着你来我们这里躲债,我劝你收敛点,把我桌子搬正,我就什么都不和你计较。”

为首的男生一脸恶劣的笑容,嘲讽地看着梁书彦。

梁书彦轻笑了一声,“现在还是真是什么样的狗都敢乱吠了?”

他轻轻地撩了一眼面前染着红发无比狂躁的男生,一身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不用梁家,我一只手指也可以碾死你。”

“你他妈……”

男生话还没说完,便被梁书彦利落地踢了一脚,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去。

这一下好像摔得有些重,他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了半天,才直起身子,指着周围的男生,“愣着干什么?你们都是废物吗?”

只是虽然有四五个男生蜂拥而上,却依旧被梁书彦三两下就解决了。

周围倒了一片,他悠悠地跨过凌乱的桌椅走上前,步调优雅,犹如历代庙堂之上俯瞰众生的君王。

他随手抄起一本桌上的书,卷成一截棍子的模样,用书抵住那个为首男生的额头。

“我说过了,我不用梁家,一只手指也可以捻死你。”

说完踢了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一脚,“走,过去道歉。”

男生知道自己输了,别过脸,“不去。”

梁书彦眯着眼,表情似笑非笑,“不去?这可由不得你。”

言罢,他扯起男生的手,以一种极其嚣张粗暴的方式,将那男生拖到了洛清浅面前,“道歉。”

为首的男生在这种事上倒真是个有骨气的,硬着头皮,“我的字典里就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听了他这话,梁书彦顿了一下,然后抬头悠悠的望着前方,“道歉不是认怂。”

“嗯?”

“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这是一种责任。不负责任的人才是在认怂。”

男生脸一红,嘴上依旧骂骂咧咧,“我靠,干嘛突然这样,啰嗦跟个娘们一样。”

“给你个面子,”他说着抹了抹鼻子,像是找到了台阶下一般,别别扭扭地走到洛清浅面前,“洛清浅,对不起。”

梁书彦踢了他一脚,“大声一点,你没吃饭吗?跟蚊子叫一样。”

男生的脸更红了,干脆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洛清浅!对不起!”

洛清浅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衣服湿了。”

“明天我重新赔你一件,今天你就先穿我的吧。”

男生说着就要把身上的棉衣脱下来递给洛清浅,却被梁书彦打断了。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换一下衣服就好了。”说完也不管周围人什么反应,便扯着洛清浅送他回了白家。

洛清浅清晰的记得,那天洛爷爷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马甲,看着一起回家的两个人一直在笑。

那时候洛爷爷还没带着洛清浅上门求梁爷爷,所以梁书彦对他也是尊敬的。

被老人爽朗的笑声感染,他眼底浮出浅浅的笑意,如春雪初融。

这样子的梁书彦很少见,至少五年以来,他很少再露出这一面。

后来再见,都是在梁爷爷的葬礼上。

其实梁爷爷的心脏病也不是偶然的,很早之前就曾经犯过一次病。

当时情况十分严重,抢救了两三回,才将梁爷爷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只不过当时撞上了洛清浅的爷爷去世,梁爷爷住院的期间他并没有来得及去看那位老人家,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梁爷爷大病初愈了。

当时大家为了庆祝,一起邀约着在晚上接老人家出院,这消息还是梁书彦的姐姐通知他的。

虽然洛清浅家里刚刚办完一场丧事,但名义上终归还是要去的。

下午说公司那边有几个问题,需要他到场商量。

洛清浅去的时候,梁书彦说会让管家开车来接他,刚巧他为洛爷爷的后事忙前忙后,当时也累了,于是便应了下来。

说实话,洛清浅有些紧张。

临近要走的时候,为了得体地见梁爷爷,他在办公室换了好几套衣服。

等敲定下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后了。

他高涨的热情,一直持续到无意间发现周围道路越走越偏那一刻。

因为梁书彦说是管家安排的,车牌号也确认无误了,洛清浅才敢上车的。

但看着路线越有越偏僻,他还是开始不安了起来。

装作无聊的样子,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医院的路线,发现无论是那条规定路线,他们都偏出好大一截了。

心里寻思着正面和司机对峙的可能性,但这种想法在看到对方一胳膊的腱子肉后完全打消了。

洛清浅尽量稳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叫停了司机。

“能停一下车吗?我有一点内急。”

“好的先生。但是这里不能停车,待会我会开着走动一会,先生你要是解决好了就给我说一声。”

车内的后视镜里映出司机的脸。

他看起来还挺年轻,也不面生,大概真的是别墅里之前见过的,能答应他一个人下车解手,难道是有同伙?这么说梁书彦家里出了内鬼?

但是平时他和梁书彦的关系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他们把他带走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清浅应了他一声,为了不引起怀疑,只悄悄带了手机,把包留在了车上。

周围都是一片树林,他站在路边,看着车走的远了,这才扭头跑进树林,随后掏出手机定着位。

朝着方才来时的路狂奔。

就这样度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这么漫长的时间,后面的树林被他越甩越远,越甩越远。

路过一片田地时,洛清浅就被凸起的田埂绊了一跤,手机从手中飞了出去,以一个完美的角度落在田间。

好在不是夏天,田野里的水不深,但可能昨天这里下了雨,所以依旧是泥泞不堪的。

等洛清浅捞出自己手机的时候,电路板已经烧坏了,一个三千多的手机就此报废。

他抬头,迷茫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对于自己能解决这件事的笃定逐渐消失,内心发出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人生三问。

第一三个问题他是清楚了,只是这第二个……

拿着破手机,循着记忆往回走了一小段,然后洛清浅就在剩下的交错复杂的十字路口中迷失了自我。

瓦格纳斯先生(编的)曾说过,当上帝给你关上一道窗时,他还会锁死你的大门,堵了你的下水道,封上你的通风口。

洛清浅现在就面临着这种情况。

他现在找不到回家的路,身上没带钱包,手机放在家里,天空还渐渐阴沉,下起了小雨。

周围渐渐开始出现高大的建筑,但一个能躲雨的都没有。

天色见晚,街边亮起莹莹灯火,一片一片的,煞是好看。

原本万籁俱静的城市像是突然白醒,不时有电视和说话声入耳。

洛清浅走的累了,再加之刚刚跑步时体力消耗过快,此时已经禅精竭力。

他将满是泥污的外套顶在头顶上遮雨,也顾不上地板是湿漉漉的,没什么顾虑,直接坐了下去。

洛清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这样过了多久。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雨下个不停,寒风阵阵,连平时活跃的雀声,入他耳后,都变得十分凄怨。

如果说洛清浅这边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那医院那边就热闹的多了,即使说是一片笙箫,琉璃光射,也毫不夸张。

大家都到齐的差不多了,聊了一会,梁书彦才发现洛清浅没有按照规定时间到这。

给洛清浅打了好几通电话,对方都没有接起来。

梁爷爷也问了好几次自家孙子的恋人那边的情况。

就在梁书彦准备联系管家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梁书彦的心刚落回去,却在看清门外人的脸之后又重新提了起来。

门外的女人他并不认识,但莫名地有些眼熟。

他看着对方陌生的脸,剑眉微拧,“请问你是……?”

才说出四个字,对方的脸噌地一下就红起来了。

“梁先……先生,我是家里的佣人,我叫小莲。”

“嗯,”梁书彦淡淡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了解了,紧接着又抛出问题,“有事吗?”

“洛小姐……先生说他可能有事情耽搁了,让我……让我过来通……通知您一声……”

面前的女人脸涨的通红,说话时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他的脸。

几乎下意识地,梁书彦就肯定了他在说谎。

他的话中漏洞太多,让人不得不生出怀疑来。

“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为什么不会自己打电话说清楚,要让你过来?”

梁书彦盯着面前陌生的人,一双黑眸沉如寒潭,很是摄人心魄。

“我……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洛小姐来不及说吧……”

女孩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仿佛有什么顾忌。

梁书彦见状扬眉,顺着她的意思演下去。

“什么事情耽搁了?”

女孩咬唇,“没……没什么。”

“说清楚,我会替你保密。”

女孩这才如释重负,脸上染上了一些担忧,“司机说……说看见洛小姐被一个陌生男人接走了。”

梁书彦掀起嘴角,朝她微微一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吗,你确定司机是这么说的吗?”

女孩被他盯得有些发怵,但还是干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先生,请您相信我,司机还说……看见那个男人搂着洛小姐……”

话说到这里,梁书彦大概知道了面前这个女孩的用意。

他不过是想把他往“洛清浅为了和男人幽会才失约”这方面引导。

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梁书彦对洛清浅说不上有好感,但也不至于为外人的只言片语针对他。

梁书彦声音冷了下,“他把洛清浅带到哪了?”

女孩不解,疑惑道,“什么?”

梁书彦答非所问,“之后这点拙劣的演技和剧本,就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你串通好的那个司机,把他带到哪去了?”

女孩的脸骤然白了下去,摇头摇头装傻,“梁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被陌生男人带走了,那可比走丢了更危险,”梁书彦双眸微阖,浓密细长的睫毛像两只振翅的蝴蝶。

他捏了捏眉心,良久才又睁眼,折回身子走进病房里,“姐,你报警看着门口那个女人,我出去一趟。”

梁圆圆默契地点头,也没问他为什么这种话去耽搁时间,直接叫着屋里的几个梁书彦堂表兄,把门外不明所以的女孩拉了进来。

梁书彦则是一面联络管家和人手,一面疾步下楼去停车场取车。

……

雨开始越下越大了,雨滴砸在地上,都可以溅到小腿这么高。

他的破衣服也被淋的透透的。

就在洛清浅以为自己今晚要在这过夜时,周围多了几道灯光,头顶的重量忽然一轻,衣服被拿开了,却没有一滴雨再落到他身上。

身旁站了个人,洛清浅抬头,视线顺着那人的鞋开始一节一节地攀升,最后,终于落到那张精致的脸上。

那男人宽肩窄腰,长身玉立,面庞如玉,如南山新长凤凰雏,眉目分明画不如。

他将洛清浅从地上扶了起来,开始脱他的衣服。

洛清浅一激灵,连梁书彦的名字都还没叫出来,就警惕地拍开他的手,紧紧地抓拢了自己的领口,“你干嘛?”

梁书彦一愣,脊背依旧挺拔如修竹,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你衣服湿了总得换吧,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不不不,误会误会,”洛清浅连忙摇头,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又朝着他道,“梁书彦,你把外套给我吧,我可以自己来。”

梁书彦没说话,却独自的将手里的衣服拢成一条细布,而后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勾,抓起了衣服一角递到洛清浅手里,还把伞也塞了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还没等他在心底思忖多久,就见梁书彦抬手去解自己衣服的扣子,三下两除便把自己昂贵的西服外套从身上摘了下来,披到了洛清浅肩膀上。

意识到自己身上披着的东西后,洛清浅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洛清浅手机还拿着自己的破衣服,衣服外套的茶香隐隐的透过鼻息传了过来。

洛清浅伸手,正准备将肩膀上的拢一拢的时候,却又见梁书彦从他这里拿过了那件脏兮兮的破衣服,还接回了他手里的伞。

洛清浅一下子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梁书彦看他肩膀上套着自己衣服,愣在原地憨憨的样子,有些无奈。

他将手里的衣服递给了身边的人,然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将洛清浅拉了过。

“伸手。”

语气和之前一样,淡淡的。

这是要牵手?

洛清浅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畏畏缩缩又羞羞涩涩地把手朝他伸了出去。

梁书彦帮他将衣服往下面拉了拉,寒玉似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掌心一下,而后扯着衣服袖子,又和他开口,“往袖子里伸,不是朝我。”

“啊?……哦。”洛清浅尴尬地去找袖口,两人在原地折腾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衣服穿了上去。

“你不冷吗?”衣服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洛清浅的手垂在长长的袖子里,抬起头看向梁书彦。

“我要是说冷,你再脱给我?”

梁书彦又把伞塞给了他,低头帮他把袖子挽起来。

他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拎着他袖口,一点点地将柔顺的布料卷了上去。

“梁书彦,谢谢你。”

洛清浅盯着他的发顶,乌黑的眼眨了眨。

梁书彦没理他,帮他把袖口卷好后,揪起他背后的帽子,盖住了洛清浅的头。

梁书彦做这些事时,神色似乎在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耐心又认真,仿佛在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但洛清浅知道完全不是这回事,梁书彦只是有强迫症罢了。

他永远不知道洛清浅那一刻心动的快要跳出来。

梁书彦带着洛清浅穿过满城的烟雨往回走,步伐慵懒散漫,不疾不徐。

耳边是豆大的雨珠砸在伞和地面上的身心,只是身边这人好像自带种令人沉静的魔力,将自己和周围的纷繁事物隔绝开来。

只道是公子无双,行止高雅,不动于衷,却有暗香浮动。

“我们现在去哪啊?”洛清浅开口。

梁书彦抿唇,“回医院,梁圆圆点了外卖,大家都等你吃饭。”

“等我吗?”洛清浅弯了弯眉眼,喜上眉梢,“在等我?”

梁书彦沉沉地点了点头,算是认了他这话。

洛清浅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了,步子就开始不着调,在路上连着绊了两次,都是梁书彦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起来,才得以避免摔跤。

终于坐上了舒适的后座,洛清浅一个人在车里,将梁书彦带来的衣服换好之后,这才出声叫他进车。

他那时候也像和洛爷爷第一天打交道那样,浅浅的笑。

浓密的眉,漂亮的眼,温润的唇,高挺的鼻,一切一切,好看的不像话,叫人忍不住想把一切都掏给他。

能让洛清浅在那五年里坚持下来的,就是他不经意的这些举动。

总给了他一种“我坚持下去,也许真的可以更近一点”的错觉。

梁书彦对他的每一次好,屈指可数,却弥足珍贵。

所以他记忆犹新。

旁边的人和事物似乎都被大脑模糊化处理了,洛清浅陷入了一场梁书彦给他编织的美梦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

裴湛南昨天突然接到裴奶奶那边的电话,说裴爷爷病危,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没来得及和洛清浅说,便留了助理小刘在办公室等洛清浅回来,却没想到等自己抵达津市之后,接到的却是洛清浅进医院的消息。

而他这边去了津市一看,裴爷爷活蹦乱跳地给他招呼了相亲对象,哪里有半分电话里所说的病危模样。

裴湛南哭笑不得。

照着小刘提供的几处线索,他推敲出了几个可疑人,让小刘多加留意,这才在晚上赶回帝都。

见面没多久,洛清浅就睡了,他在病房里守了一夜,却在黎明之际离开。

被裴爷爷安排和他同行而来的秘书不解,问裴湛南为什么不直接等洛清浅醒过来。

裴湛南看着**病人孱弱的脸,抿了抿唇,“我对他有好感,不必让他知道。”

他们相逢不过数日,现在谈好感,只怕让人觉得太过轻浮。

更何况,还可能造成对方心理上的负担。

不过还好,他和洛清浅,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又有多少个来日方长呢。

只怕是一个都等不来了。

洛清浅在梦中浮浮沉沉的,只觉得自己仿佛是陷入了某种困境。

或是是怪他睡前想了太多关于梁书彦的事,梦里也就逃不开了。

眷恋那几日里从梁书彦手中偷来的温柔,所以他的大脑流连忘返,一遍又一遍地给他回忆着。

刚和好的那一晚,是在沉默中开启的。

那晚上,去的是梁书彦家。

说实话,从梁书彦搬到自己隔壁之后,洛清浅还从来没有涉足过他的领域。

因为要保持距离。

屋子里停电了,所以两人一起从抽屉里翻找出了两根蜡烛,拆封、点燃,从头到尾都是梁书彦的工作,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很意外,梁书彦这个养尊处优的人,居然会在家里备着蜡烛和打火机。

或许是小区老旧,他已经经历过几次停电了。

蜡烛被放到了茶几上,远远的看刚好在两人中间。

暧昧不明的光映照着两人的脸,模糊不清。

黑夜会放大安静。

停电也是。

烛火毕波跳动了一下。

洛清浅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梁书彦,不料梁书彦也刚好回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总得说点儿什么。”

洛清浅想。

很明显,这个场景就是该有人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但是,又该说些什么呢?”

——“复合快乐?”

是合情合理,毕竟两个人却是是分开之后又重新和好的,但是这句台词恐怕会加重两人之间的尴尬。

——“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说是逃离吧,又不太像,两人之前分开,是因为没有感情。

现在和好,好像不太应该在这种场合气氛下说扫兴的话。

但如果不是这个意思,整句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他邀请梁书彦上床似的。

洛清浅对天发誓,他对梁书彦虽然是喜欢的,但是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你……”

旁边忽然有声音传来,又低又磁,好听得紧,洛清浅却是浑身一个机灵,倏地坐直了。

梁书彦顿了顿,还是接下去说完了,“你,口渴吗。”

洛清浅习惯性地想说不渴,话到了嘴边又改口,“待了这么久,是有点渴了。”

梁书彦点点头,顺理成章地站起身,走到桌边倒水。

静室里随后响起水声,还有茶杯被放在桌上的声音,总算不再是一片要命的死寂了。

梁书彦把水端过来,洛清浅抿了抿唇,有些拘束地说了句“谢谢”。

梁书彦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好像在意外依照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他居然还给自己道谢。

洛清浅后知后觉,赶紧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水还是原来的水,微微带点温度的,但洛清浅却觉得格外烫人,烫的他脸色都有些通红了。

他满脑子只想着,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和好之后的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

“清浅,”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洛清浅愣了愣,很快应声,“怎么了?”

梁书彦朝他这边挪了一点,动作很小,但如果在远处,很快就能发现,蜡烛已经不在两人的正中间了。

“今晚,你睡客房,还是卧室?”

洛清浅一怔,下意识道,“我们不是睡一张床吗?”

是他误会了梁书彦邀请自己来家里的意思。

是他思想龌龊。

梁书彦没说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于是洛清浅赶紧跳过这个话题,“客房,我睡客房,谢谢。”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不料对方突然改变了主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忘记了,我怕黑。”

洛清浅顿了顿,强压着自己混乱的心跳,摇摇头,“不行,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