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
办法也极佳。
你若为温水,
我愿做青蛙。
——陆晨风
某家西餐厅。
“欢迎光临!”
走进餐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风格奢华的阔大空间,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个角度都折射出如梦似幻的斑斓彩光。华美的欧式桌椅、小巧精致的吧台,处处都散发着贵族气息。
梦凡赚大发了,居然来这么豪华的西餐厅。顾婉初内心不由得感叹。
“请问您几位?”一身正装的服务员上前问道。
“不好意思,我找人。”顾婉初东张西望,寻找梦凡的身影。
“婉婉,这里。”叶梦凡站起来招手示意。
顾婉初紧跟着也招手示意她自己看到了,然后随着人群走了过去。
“你…你们这么早就到了。”顾婉初用眼睛示意叶梦凡。
“婉婉,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叶梦凡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嗯,有点儿。”
“逸舟,这就是我家秋秋,顾婉初。”
“你好,常听梦凡提起你。”
“婉婉,这是方逸舟。”
“你好。”
作为闺蜜,顾婉初在聊天中充分发挥了叶梦凡家长的作用,问了几个犀利但现实的问题。
“如果你跟梦凡结婚,婚后会选择跟父母住在一起还是分开住?”
方逸舟不假思索地回答:“分开住。我结婚是为了跟梦凡组织一个新家庭,属于我们两个的家,而不是让她嫁进我曾经的大家庭。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很难处理,我不能坚信自己能百分之百维护好这层关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患于未然——分开生活。我相信距离产生美。”
顾婉初和叶梦凡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随时做着交流。静静思考了一会儿,顾婉初再度发问:“结婚住新房,房产证上的户主名写谁的?”
“梦凡和我的。”
“梦凡不出一分钱,你妈能同意?”
“钱是我的,支配权在我手上。”
“如果钱是你父母的呢?”
“假设不成立,对此我不予以回答。”
“好吧,下一个问题。孩子,什么时候要,生下来谁带,教育孩子听谁的?”问完顾婉初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只能低头听他的回答。
“等两年我们感情稳定下来,有为人父母的意识时再考虑要孩子,不然对自己不好,对孩子也不负责。至于生下来谁带,怎么教育,现在谈也为时过早了。”
……
还没回到学校,叶梦凡的电话就到了。
“婉婉,怎么样,怎么样?”手机里传来梦凡焦急的声音。
“什么怎么样?”顾婉初故意逗她,无辜地回答。
“秋秋,你明知故问,快告诉我嘛!”叶梦凡使出杀手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你这么心急,用情不浅喏!”
听到对面沉默,顾婉初继续说:“在餐桌上我问的问题,你也听到了,答案能给的他也给了,就今天的表现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合格的。至于是否表里如一就只能靠你在生活的点滴里去摸索了。”
“意思就是还不错喽!”叶梦凡暗暗窃喜。
“自己有答案了还问我,嗯?”
“我相信你的眼光嘛!”叶梦凡立表忠心。
“好啦,我懂。不过说真的,眼光不错,值得鼓励!”顾婉初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肯定的说道,但是,“叶梦凡,事先隐瞒,是何意图?”如梦初醒,秋后算账。
“没有,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我能吃了他!”
“不能,但你可以吃了我。”
“哼,重色轻友。”
“那你也赶紧找一个,让我也羡慕嫉妒恨。”
“又转移话题打趣我,不跟你说了,找你的方男朋友去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晚霞很美,顾婉初笑了。回味梦凡爽朗生动的声音,顾婉初知道,这次梦凡是真的找到自己的幸福了,真好!那自己呢?
陆晨风,脑海里浮现出他俊逸淡漠,棱角分明的脸庞。忽而一转,又变成了那天饱含深情,漆黑深邃的眼眸。
那天她做了什么?打电话找他,迫切地想见到他,抱着他哭……一时冲动,她让自己陷入了两难之地,进退不得。她到底是怎么了,变得愈发地不像自己了。那个沉稳镇静的顾婉初哪去了?三年时间沉淀下来的淡定收敛,在他面前却不攻自破,溃不成军,不受控制。顾婉初,你还是动摇了!
不可否认,陆晨风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将自己当“嫂子”当朋友的男孩了。现在,他举手抬眸,所作所为都告诉自己,他是一个男人,有责任有担当想要照顾她的男人。可她呢?既放不下旭,又受他影响。情绪时而高涨时而低落,不能自已!
顾婉初,你该怎么办?陆晨风,我该拿你怎么办?
高一教室。
秋去冬来北风扰,关门闭户学生闹。
“铃铃铃……”上课了。
如往常一样,顾婉初打开书,翻到目标页。
“梁萌。”扫视了一周,随意叫了个名字。
“到。”女孩反应极快,立马站起来。
“好,请坐下。”遂又走到一个女孩那,停住,“你叫梁敏对吗?”
“是。”学生睁着疑惑的眼神看着顾婉初。
顾婉初不顾学生的疑问回到了讲台,“大家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无端叫了两名同学的名字吧。在给出答案前我想先提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分得清梁萌和梁敏,你们又是怎么记住和区分她们的呢?”
“她们长得不一样呀。”一位同学站起来回答道。
“还有吗?”
“她们性格,说话方式都不相同。”另一位同学补充。
“请坐。刚才两位同学都答对了,这也是我们今天的上课内容。”
投影仪上马上跳出了几个大字:人性光辉——写人要凸显个性。
“老师,今天写作文吗?”
“嗯,好久没写了,练练笔。”
“请大家看屏幕,然后告诉我他是谁?”
【我吃了一吓,赶忙抬起头,却见一个突颧骨,薄嘴唇,50岁上下的女人站在我的面前,两手搭在髀间,没有系裙,张开双脚,正像一个画图仪器里的细脚伶仃的圆规。】
“杨二嫂。”有同学瞬间给出了答案。
“对了,那你是看到哪里就知道是杨二嫂的呢?”
“圆规。”那位同学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请坐。”看着座位底下的学生,顾婉初加以引导:“刚刚那段话是外貌描写,但也是细节描写。看前面,不一定是杨二嫂,可以是很多老太太,但‘圆规’两个字抓住了重点,凸显了个性。让读者一目了然,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杨二嫂呀!”
“再看下面的对话。”顾婉初点击了一下电脑空格键。
儿子眼中的父亲。
【7岁:“爸爸真了不起,什么都懂!”
14岁:“好像有时候觉得也不对……”
20岁:“爸爸有点落伍了,他的理论和时代格格不入。 ”
25岁:“‘老头子’一无所知,毫无疑问,陈腐不堪。”
35岁:“如果爸爸当年像我这样老练,他今天肯定是个百万富翁了。”
45岁:“我不知道是否该和‘老头’商量商量,或许他能帮我出出主意……”
55岁:“真可惜,爸爸去世了,说实在活,他的看法相当高明。”
60岁:“可怜的爸爸,您简直是位无所不知的学者,遗憾的是我了解您太晚了!”】
“看完这些你们有什么感受?”
“那爸爸太可怜了。”
“那儿子好像说的是我们。”
……
“呃,或许你们说得都对。每个年龄段的我们对世界对人们的认识都不尽相同,正如此文中的儿子,在不同的年龄对自己的父亲有不同的看法,短短几句话,就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儿子一生的心路历程,他的个性特征随之也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当然,你们说的儿子不好父亲可怜这个问题也值得我们深思,我们都为人子女,为了自己不成为那个追悔莫及的儿子,那就多与父母沟通,及时行孝吧。”
最后看一段话:
【鲁迅笔下的阿Q在《阿Q正传》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在法庭画圈,“阿Q伏下去,使尽了平生的力画圆圈。他生怕被人笑话,立志要画得圆,但这可恶的笔不但很沉重,并且不听话,刚刚一抖一抖的几乎要合缝,却又向外一耸,画成瓜子模样了。”】
……教室里一片沉默。
“当阿Q在他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画押时,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判决书跟他的生命和命运具有什么相关性,他只是担心着因为画押没画圆而被人笑话,所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立志要画得圆”上。我们可能笑他可悲糊涂,但那“一抖一耸”却泄漏了阿Q的慌乱与绝望,让我们看到阿Q他内心的明智。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会遭遇不幸,但他除了假装糊涂好好配合屠杀者之外,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这一段动作描写简单直白,但就对于“精神胜利法”的阿Q来说鲁迅先生却塑造得非常成功。”顾婉初对这一段话做了个简单总结。
顾婉初看着底下的学生,说:“总结一下,凸显人物个性的方法。”
【外貌描写:“画眼睛”(抓关键),善用修辞。
语言描写:符合身份,表现个性,生动简洁。
动作描写:抓细节描写,符合实际。】
……
“你看,你看,外面那个人站在那好久了。”一个学生跟同桌在窃窃私语。
“好帅!身材也好好!”一脸花痴的表情。
“是不是谁的家长呀。”另外一位同桌说。
“你爸有这么年轻的?”刚才那位花痴同桌立刻讽刺她。
“那不然呢?”看到顾婉初过来了,立刻垂下了脑袋假装看书。
“外面的风景这么美,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你们想出去欣赏吗?”顾婉初走到她们身边好心提醒。
“老师,你看,外面那个人应该是找你的,他在外面等很久了,刚才还看你上课呢。”率先发起对话的学生看着她不要命地说道。
谁会来找她?是某个家长吧!
怀着半信半疑的态度顾婉初转身回头,蓦地定住,是他!他怎么来了?为什么她毫无察觉?
学生看到她的反应,多数都放下手中的笔,静观其变。一个学生打破沉寂:“老师,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条件性的回答,接着又说:“我先出去一下,你们自己构思写作文。”
打开关着的教室门,关门。呼呼的北风直往脸上打,轻拢慢捻靠近他。
“晨风。”顾婉初抬眸看他,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上完课了,可以走了吗?”不答反问,陆晨风垂眸看她。
“嗯,等我一会儿。”顾婉初转身回教室。
我等你找我,你不来;我想你,所以我来了。
不来,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听你传道授业解惑?我又怎么达成“守株待兔”的目的?
初初,你不愿不走近没关系,只要不走远我就很满足了。
“还有一点时间就下课了,你们自己写作,抱歉,我有事得先走了。”看着一张张脸上那好奇探究的表情,顿了顿,又说:“课代表,下节课下课后把作文收起来交到我办公室。”说完下课铃就响了。
“下课吧。”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
“你是顾老师的男朋友吗?”路过的男同学停下脚步问道。
顾婉初认识他,隔壁班她教的学生。听到问题她放缓了脚步。
“很快就是了,我在追求她。”认真自信的态度让顾婉初愣了愣,她以为他不屑回答的。
“顾老师好!”看到她那一群男生都主动问好。
顾婉初点头示意,然后看着他,“我们走吧。”
安静了片刻,婉初状似无意的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我到这来找灵感。”
“哦。”
找灵感?学校?
“老师,那个人在外面等很久了。”
她是他的灵感源?
陆晨风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图书馆半个月后就要开工了,设计图需要定稿了,所以我过来看看。”
“哦。”顾婉初轻轻地应了一声。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学生时不时投来不可名状的眼神,顾婉初有点无所适从,脚步随之就乱了。
“能不能陪我在学校走走?”
没有声息?
陆晨风倏地停住,转身,恰好撞上出神的她。
“什么?”抬眸看他。
看着她迷惘的神色,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算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步伐迈得更快了。
婉初不明所以,急忙赶上去,手去拉他的衣角,却不想碰到了他的手。
“好冷!”婉初一愣,连忙收回手。
他就不知道冷吗?大冬天的站在外面这么久。
“去我公寓吧!”婉初忍不住开口。
陆晨风觉得不可思议,停下脚步看她。
“……我饿了!”婉初讷讷地说。这样的理由也太蹩脚了。唉,该说自己什么好呢!
“走吧。”没有拆穿她,淡淡地说。表面平静,内心却泛起涟漪朵朵了。
回到公寓,婉初就自在多了。可能潜意识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地盘的缘故吧。
脱掉外套,帮他倒了杯热水,“你随意,我去煮饭。”
晨风开始认真打量这间房子。沙发,电视,冰箱,书柜,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简单整洁,不失温馨!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折菜,洗菜,切菜……一种惆怅的,酸楚的心情涨满他的胸腔,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原来,有她的地方才像家。多想从身后抱抱她,可是……他忍!
“晨风,到客厅坐,我很快的。”婉初看到站在厨房口的陆晨风笑着说。
强迫自己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目养神,静静等待,听着厨房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由自主就浅睡了过去。
“晨风,吃饭了!”婉初朝客厅方向喊道,“咦,怎么没声?”
等她把菜端出厨房放到饭桌上才发现他靠在沙发上,紧闭双眼,睡着了。
黑色短发下是一张俊逸深沉的脸,宛若一幅静止的画。
从房间拿了一床毛毯,准备帮他盖上,无奈手一碰到他他就醒了,双目对视,还是婉初率先回神,打破沉寂。扬了扬手中的毛毯,笑着说:“怕你着凉刚准备给你盖上你就醒了,醒了那就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吃饭。”率先走到餐桌。
两菜一汤,不多不少!
多久没有吃过她做的饭了?
……恍若隔世……
不管时空怎么转换,我们的身份怎么改变,只要你在,就好!
饭桌上顾婉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静静地吃了,陆晨风本就是话少的人,更不可能主动说。一餐饭就在沉默中结束了。
“我走了。”
“嗯。”
陆晨风打开门,看了看她,终是没说什么,关上门准备离开了。就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婉初看着漫天飞舞雪花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力拉开那扇门,抬眸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抿了抿嘴,垂眸,瞥向别处,开腔,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开车小心!”
“嗯。”
一个小时后。
“布谷……”手机来信息了。点击,打开,里面躺着几个字——我到公司了。
婉初悬着的心放下了,会心一笑。
办公室里,陆晨风眯着眼睛看着已发送的消息,勾了勾唇。
开车小心。极其寻常的四个字从她口中轻轻吐出,却让他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和哀伤。我的女孩,那场车祸在你心里到底是留下的多大的阴影?
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开车,注意安全的。三年前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初初,你的心思我懂,我的心思,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