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翎在瑶娘家中吃住一晚隔日便驾马准备回金安。

可人还没走出城,一个农民急匆匆的过来拦她。

“你是从瑶娘家里出来的吧?她家里出事了!”

首翎急忙调转马头,到门前时,许多村民都围在门口,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他们两人手握着手……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我上前去探,他们早就没了呼吸。”

她声色幽幽,“有人目击到凶手,是那些恶心的怪物。”

首翎大概不知道,那些怪异本应是缠着她的,但她留宿瑶娘家,处理过伤口还清理过身上的污垢。

它们循着残留在家中的血和气味找上了二翎和瑶娘,数量庞大的怪异他们应付不得,遭此毒手。

首翎不知道是她自己害死了他们。

七翎明白这一点但没有告诉她,她继续说道:“我不能带他的尸体回来,便让与瑶娘交好的村民将他们一同葬到山中。”

孙幕还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敢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具残败不堪的尸体一点一点被泥土掩盖。

“大人发现后会好好给他安葬的……”

七翎凝聚起的心力慢慢扩散,胸中有一团悲哀在向身体四处蔓延,乏力、苦涩、无措……

人事无常,事事难以预料……

涂隆,沈婧淑遇盗那日,以尹顺带头的盗贼掳走醒枝后,她就被蒙上眼堵住了嘴。

马儿奔驰,一路颠簸,等她恢复光明后,人已经被绑在了木头柱子上。

醒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再怎么狼狈,也不能让这伙贼人看了笑话。

“还是那句话,你是哪家的姑娘?”

尹顺一脚踩在凳子上,一帮手下在身边磨刀,无声的威胁醒枝。

“我只是一介奴婢,无父无母的,你们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她声音抖的厉害,两眼汪汪如刚诞下的幼犬。

这小模样也挺可人,惹人一阵心怜。

“老子最烦女人哭了,你别流眼泪啊!”

尹顺狠声指着醒枝,像是在威胁小孩。

醒枝耸动鼻翼,眨动眼睛将眼泪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尹顺松口气,“那那个什么张三娘说你不是嫁人了嘛,你夫家是谁?”

沈婧淑扯的谎他还记着,醒枝飞速转动脑袋,得想一个能自保的借口来才行,可他看上去不像是好骗的。

“你,你不是说你不抢人妻嘛?”她弱弱的问。

尹顺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才想到,自己是个强盗,给一个人肉票子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他提腿踹向醒枝旁边的木柱子,“你可想好了,张三娘说你嫁人可我不信,若是你说出夫家是谁,他们就能用钱赎你,若说不出,就把送给我身后的这些弟兄们。”

那些强盗其貌不扬凶神恶煞,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

醒枝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他虽算不上什么翩翩公子,但也称得上飒爽倜傥,看久了还挺顺眼的。

他虽算不上温柔体贴,但也称得上有气度有气节。背不出两句诗书耍的一手好枪好剑,眉尾的小疤恍惚间好像就在眼前。

“大哥,就让小的去逼问这小姑娘吧。”

一个胸脯挡在醒枝面前,她便不能看见尹顺了。

那声音听起来别扭,像是故意压低嗓音说话的。她抬头,眼前这人怎么眉尾也有道小疤?晃神见到的人成真了?

尹顺挑动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弟。

“嘶——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啊?”

“小的低调,没给老大混个眼熟,是小的错了,以后一定好好表现自己!”

他一跺脚,跟立誓似的起敬。

“得了吧,你就是看这姑娘长的俏。不争气的玩意儿。”

尹顺手一挥,嫌弃的允了他。

可后面的小弟就不乐意了,好不容易逮这个看起来挺有钱的姑娘,怎么就便宜了个眼生的?

“哎哎哎,吵什么,我肯定不会亏了你们的,今晚宰只猪,好好犒劳弟兄们!明儿个咱们再干一票!”

尹顺高举大刀,小贼们一通附和起哄,唯有刚刚那人扛起醒枝就往外跑。

他将醒枝放到一个偏僻的草屋,松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他一脚。

“救命啊!救命啊!非礼啊!”

她扒着栏杆,委屈的大叫。

“别喊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掏掏耳朵,静静的看着醒枝卖力的求救。

说起来,她还真没看清这人是谁,余光中只瞥见那道小疤。

她走进几步瞧了瞧,光影下露出那人的真面目。

“贝沅?贝沅!”

她总算瞧清了,激动的大跳。起码眼前的不是满脸胡渣大腹便便的粗鄙盗贼。

醒枝憋了许久的眼泪喷涌而出,她双手环上贝沅的脖子,搂着他的脑袋,相拥。

她一定吓坏了,光顾着哭,也没说一句话,“呜呜呜”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他也不觉着吵。

贝沅轻拍醒枝后背,“没事儿,我不是来了嘛,我带你逃出去。”

她埋头狠狠点了两下,又问一句,“殿下还好吗?”

“放心,她没事。”

当时尹顺带这一帮人回去的时候,沈婧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坐在破车厢旁,逼迫自己赶快想出一个能救醒枝的法子。

突然车厢一阵震动,沈婧淑警觉的弓着身子,她一步一步小心靠近,“谁?”

车厢却又没了动静。

她便一把扯下遮盖的布帘,只看见厢内贝沅拉着露出一个脑袋的乌浩勒。

“你们?”

奇怪了,当时那贼检查时,并未见着他们,这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沈婧淑看着乌浩勒,座椅被他们掀开了,她又跑到外面,俯身到车底。

果然,乌浩勒的另外半截身子还掉在外面。

她跑上前,上去拉了乌浩勒一把。

“你们一直躲在车底?”

她像在兴师问罪,为什么不带上醒枝,这样她就不会被抓走了。

“她躲不了,我们抓着车底的木杆所有他们没发现。她没力气,就算是让她躲也躲不了多久。”

沈婧淑顿时没气了,醒枝上个山就累个半死,这办法对她确实不好使。

“我去救她。”

她只说了四个字,她不知道如何编排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