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翎的眸子好像覆上一层阴翳,恍惚间,只一瞬猛然散开,他惊醒。
粗粝的大手总算松开细皮嫩肉的腕子,霍梅怀揉搓被掐红的皮肤,一道深红的掌印烙在了上面。
“你怎么回事?力气真大……”
七翎甩甩头,顿时有些莫名心慌。
他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好像一瞬间被人捂上眼、塞住耳、堵住嘴、捆上双手双脚,身体不由自己控制一般。
那感觉令他后怕。
“抱歉……你没事吧。”
七翎想抚上霍梅怀被勒红的地方,只是两只手悬在空中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她是霍小姐……”
他在心里念着,惮着,她不是梅公子,他们不可能成友,若真抚上去了……
手指畏缩似的卷曲,慢慢放了下来。
霍梅怀扫了七翎两眼,“算了,我回家了。”
她说话声音沉闷,转身往霍府的方向走去。
七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的抬手,“哎……”
想想,他还是不能拦。
七翎乱心了,回孙府时跟丢了魂似的。
回房,褪下一身的装束,嘴边的疤痕隐隐作痛。
半夜睡不着,七翎便跳上房顶,坐在硌屁股的瓦片上赏月。
坐了好一会儿,身后发出一些“咯噔咯噔”瓦片碰撞的声音。
他起身,“回来了?”
花红的恶鬼眼睛在黑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回来了。”
首翎淡淡的坐到七翎身边,“大人该罚你了。”
找沈婧淑有一段时间了,首翎既不传信也不派人回来,手上还拿有玉牌,让人怎么不担心。
“哦……”
月光清冷,七翎察觉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首翎眨巴两下眼睛,胸中仿佛有一口叹不出的气。
“老二死了……”
七翎猛地抓住身下的瓦片,整个身子挺立坐起,听到的消息让他震颤。
天翎卫中的老二,是一个魁梧的男人,他身强体壮,比所有人都能干。
虽说孙幕不让他们在任务中掺杂多余的感情,可二翎的情绪比所有人都丰富。
他看起来就是憨憨傻傻的傻大个,九个天翎卫在孙幕面前里领命集合时,他展现出了所有人都讶异的友好。
天翎卫不过是亡命之徒,可谁说他们就不是人了?
他们也有感情,只不过都被狠狠的压抑,若有人妄图触碰心底的柔软,他们会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接受。
二翎于他们而言,是最亲昵的哥哥。
他会在出任务时保护同行的其他人,他会顺路给他们带一些城中的甜糕,就算孙幕要求他杖责他们,二翎也会装作卖力的打轻一些。
半个多月前他被孙幕派去兴州执行任务,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前段时间回来过一趟,从马车上下来时,手里还提了好多份红糖酥饼。
他对首翎讲了一件事,还要她千万别给别人说,传到孙幕耳朵里就不好了。
“我在兴州遇见一个姑娘,她瘦瘦小小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娇弱的人,她啊,酿得一手好酒,我也从未吃过那样香甜的酒酿……”
他说了好多关于那姑娘的事,最后他红着脸,笑的可开心了对首翎说:“我喜欢上她了,我想娶她回金安,带她过来。”
首翎挠挠头,她想说,这不可能,孙幕一定不允许,像我们这种人去成家,简直痴妄。
“挺好的……”
还是没忍心扫他的兴。
后来呢,二翎回兴州继续执行任务。首翎第一次传信后便没了消息,她只是单纯不想听孙幕命令,任性去了趟兴州。
她去找二翎,在城中转了一圈并无所获,便去城边上的乡村和荒郊野岭里去寻。
一路上仅她一人,首翎身手并不逊色,在穿梭一片竹林时,她觉察到有些细密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就想野兽紧盯猎物的眼神,她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
一般都是她暗中猎杀任务对象,这次身份调转,倒挺不服气。
她抽刀迎敌,想看看究竟是谁如此有眼不识泰山,双方打个照面时,她才反应过来,对方压根就不是人!
是怪异,各种各样密密麻麻的怪异,它们隐匿于竹林中,不清楚数量,但给人一种庞大的压迫感。
首翎并未持有怪异录,仅凭刀刃斩杀它们,突出重围,所以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越杀越多,越杀越杀不完。
就在她要马上逃离的时候,她遇见一个姑娘竟也深陷其中。
那姑娘提着竹篮,里头装有许多新鲜的竹笋和野蘑菇,只不过撒了一地。
“你站那干什么?危险!”
首翎毅然决然的选择改道赶过去救她,一把剑耍的又快又稳,脸上、手上、身上鲜血淋漓。
“跟紧我。”
她挡在姑娘身前杀出一条血路,不知跑了多久才总算脱困。
可那些怪异并不会就此罢休,没有怪异录的记载,首翎已然被它们缠上,无论天涯海角。
她将那姑娘送回村中时,好巧不巧的就碰上了二翎。
更巧的是,她救的这姑娘,就是二翎给她念过的,他喜欢的那位。
“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瑶娘。”
他揽着瑶娘,胳膊比她大腿都粗。
首翎还是满身血污,就没多触碰他们。
“若是要摘些食材,大可不必冒这番风险。”
首翎竟先唠叨着教训了瑶娘一顿。她们不过才认识,首翎一般不会啰嗦,只不过二翎在乎她,便多说些话了。
“你怎么来兴州了?”
二翎的任务暂时还不能相告,对于首翎突然造访,有些好奇。
“别怀疑,就是来找你的。”
“你知道的,我不能说太多……”
首翎摇摇头,“嗯,你还活着就行,我走了。”
她话一说完就转身,二翎被弄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哎,来都来了,要不进屋坐坐?”
二翎拦下她,还指了指屋内的瑶娘,“她的酒酿可甜了,来尝尝呗。”
首翎擦了把脸上的污浊,应下了。
房子不大,但很整洁,没什么过多的家具,就一张桌子和一张炕。
二翎帮瑶娘清洗篮子里的菜,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幸福极了,旁的人不知道还以为这就是一家人呢。
“挺好的,能和乐幸福就挺好的。”
首翎想着,脸上挂有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