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褚青接到陆群电话,子昕住院了。她这一胎怀得如此艰难,褚青决定闭口不言,一切以她和宝贝身体为重。难得糊涂,既然陆群如此费心费力,又何必要深究背后的缘故。

她既帮不上忙,又何苦添乱?

苏玫这边却是一团忙乱,虽然叶守仁早已安排妥当,可是女方这里诸多礼仪,作为伴娘她要一一熟记。本来她和伴郎还要陪同新狼新娘一起彩排,可是伴郎飞机晚点,晚上才能赶回西安,她只好把伴郎的注意事项也记下,以免临时忙中出错。

果然忙是治愈文艺青年疾病的良药,一天下来,她累得人仰马翻,自是无暇再替人操闲心。李浮生的短信她见缝插针回了几条,踏实温暖的语句,心中颇感安慰,还是这样简单平淡的好。

清晨5点钟,闹铃大作,昨天太累,褚青竟是睡的沉了,一时竟不及醒来,迷瞪了一会,突然清醒过来,今天可是苏玫的好日子,农历九月初九,阳历十月十日,长长久久,十全十美。她手脚麻溜的收拾好自己,站在窗台往下一望,苏玫安排的车已在楼下等她了。

褚青今天穿得是一件白色的及膝小礼裙,简洁大方的式样,站在新娘旁边既不惹眼却又得体端庄,而且和苏玫的几套礼服颜色都很搭。倒是苏玫看她试衣时曾颇为感叹了几句,嫌她太过低调。

车子走到苏玫家楼下,楼道里早已贴上大红喜字,几辆婚车停在楼下开阔地,因时间还早,小区里很清静,只有几位晨练的大爷大妈在广场上打太极,淡淡的阳光洒在枝头,耳边鸟声清脆悦耳,褚青几人轻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破宁静,一眨眼,就没入苏玫家的大门后。

苏玫已经换好婚纱,坐在镜前由化妆师摆弄,褚青打了个招呼进去,旁边的小助理也过来帮她稍微整理了发型。她把婚戒首饰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放在手包里确认无误,又在心里默了一遍婚礼流程。苏玫在镜子里看见她神色紧张又煞有介事的正襟危坐,伸出手来朝她微笑:“怎么我结婚你比我还紧张,感觉要上考场呢,没事,守仁都安排好了,司仪会提醒的。”

褚青不好意思的冲她微笑,她也参加过不少婚礼,不知为何,今天总是有点紧张焦虑,“可能是你的戒指首饰太贵重,拿在手里总是不放心。”苏玫咯咯笑,她昨晚休息的也不太好,天没亮就醒了,脸上却是看不见一丝倦容,眸子闪闪发亮,她想起昨晚叶守仁电话里的话:“真迫不及待要开始我们的新生活了。”叶守仁的公司一半是海外业务,他们已说好婚后先去国外呆几个月,苏玫如想申请留学也可操作起来了,“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叶守仁语气中不无宠溺。她读了几年理工科,心中属实不喜,有机会可以改行,自是满心雀跃。

只是想到从此以后要离开父母离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心里又有一丝不舍,昨夜她听见父亲在客厅里独坐了好久,自那件事以后,她总觉得父亲见到自己局促不自在,知道自己和叶守仁交往后,好了许多,可还是多了陌生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觉得他和母亲的关系也变得疏离起来。

母亲,她应该也知道些什么吧?不然为什么,自己和席捷分手,她问都没有问过。苏玫的眼中泪光莹然,不想这些了,她早已下定决心,那些都是前尘往事了。从今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她要做个幸福的新娘,是的,从此刻开始。

苏玫镜子里的面容一下欣喜一下悲伤,化妆师轻轻摇了摇头,她见过太多新娘了,婚礼那天总归有些情绪小起伏,她早见怪不怪,不过今天这位新娘,还真是美,就连伤心时的皱眉都让人砰然心动,只是看看婚礼的排场也是够了,新郎有钱却也不老,却不知她还有何不足?

苏玫的妈妈走进来站在女儿身边,看着镜中的她微笑,苏玫伸过手来握住母亲的手,“我女儿今天好美。”苏妈妈感叹道。苏爸爸也走了进来,“是啊,还是像你年轻的时候。”苏妈妈翩然一笑,“不敢,还是你比较帅。”苏玫在心底暗叫肉麻,可是忍不住开心,他们有好久没有这样亲近了。父母眼中虽有不舍,更多却是祝福和快乐,她的婚事,是全家人的心事,此刻尘埃落定,看看站在身边的双亲,竟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和感激。心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去,苏玫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今天,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

窗外传来嘈杂的人声,不一会儿,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接亲的队伍到了,从大门到新娘房间,层层障碍都已设好,坐在屋里听着门外的动静,苏玫又是好笑又是着急。转眼来到门前,褚青和司礼小姐几句话敲了几个大红包,看来一路过关斩将如此顺利都仰仗“红包大法”,一旁的小花童奶声奶气说道:“姨妈说只有红包没有诚意,还要有保证书。”

说完从门缝里递出去一个信封,正递在伴郎脚边,伴郎拿起来递给叶守仁,轻轻一笑,“大招在后面呢。”褚青在门内却呆了一呆,这声音好生熟悉。却听见叶守仁朗声读了起来:我叶守仁保证,从今日起,惟苏玫老婆大人马首是瞻。一心一意,指哪打哪。白天赚钱,晚上暖被……大家越听越笑,到底又敲了几个红包才开门。

叶守仁走到苏玫跟前,摄影师也跟了上去,两人又给苏父苏母上茶。其他人或坐或站,也有退到外间房里的。那伴郎看见褚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嘿,好久不见。”

褚青的心脏不可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从听见那声音开始她就有些恍惚,怎么会是他?此刻看见本人就站在她旁边,和记忆里的样子也没多大差别,只是几年没见,看上去更成熟了些。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见了他还是老样子,像小姑娘的傻气。到底在社会上混了几年,面上稳了稳,她拿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是啊,好久不见,陈珂。”

陈珂又看了她好几眼,微笑起来,“你长大了。你不是去了上海?特地赶过来做伴娘的?”

褚青笑道:“我在这边出差,正好赶上了。你不是在国外?专门坐飞机回来的?”

陈珂说:“我本来交流也结束了,这次回来就先不出去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外?”

褚青心道,我当然知道,我现在就在你们实验大楼上班。可是她不知为什么不想说破,点头道:“我听苏玫说的,叶先生有个表弟在国外,请他回来当伴郎。没想到是你。”

“是啊,好巧。”陈珂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他还想再说话,却看见苏玫他们已经拍完,正朝他们看过来。陈珂也朝他们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那张俊朗的脸上表情生动,褚青看在眼里,淡淡一笑,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