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浮生到上海不久,就给褚青发来了她桌上的植物照片,褚青看着照片,无端就觉得快乐。

这样下去,她也许很快就沦陷了吧?从实验室的窗外望去,天空湛蓝高远,那边,应该也是晴天。

连续几天,都没有子昕的消息。她挂了个电话过去,是陆群接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他说子昕这两天人不舒服,他已经守着好几天了。眼下子昕正在睡觉,等醒了会转达问候。宝宝没事,请褚青放心。

也许,子昕是风声鹤唳了?守着妻子病榻的丈夫,听起来还挺让人感动。傍晚时分,子昕回电,“我很好,别担心。”子昕看看在床头和衣而睡的丈夫,语带双关得说:“他也还好,慢慢来,急不得。”她这两天把陆群折腾的够呛,慢慢有点理解那些小女人常用的手段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无非是要刷存在感,男人累了,自然没有闲心体力出去逛。

她只恨自己贤惠的太早,顿悟的太迟。

陆群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醒来,他感到妻子的手轻轻的抚弄他的下巴,一阵酥麻,他仍不住打了个激灵。“别躲,让我看看你,你好像瘦了。”陆群感到妻子温情脉脉的注视,一时有些内疚,他转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掩饰道,“耳朵痒,帮我挠挠。”

子昕看到他脸上的一丝慌乱,却不点破,很顺从的拿耳勺帮他挖耳朵。这是他们恋爱时养成的习惯,自从陆群升副教授以来,常常出差,竟是有一年多没有这么安安静静的相处了。子昕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恰到好处的挠到了他的痛点。他闭上眼,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挠完了耳朵,子昕在他脸上轻轻的拍打按摩。他低低的“嗯”了一声,睁开眼满足的叹道,“好舒服,累了吧,你也歇歇。”台灯的暖光下,他看见妻子的眼皮微微红肿,心里有些紧张,“最近太忙,没顾得上多陪你,你别怪我。”

子昕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这些天的煎熬顿时被熨得服帖,可是那心底的疑惑仍在,她却开不了口,半晌方回了一句,“我和宝宝都很想你。”她把头埋在丈夫的胸口,牵着他的手放在她凸起的腹部上,“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吧,都行。”陆群微笑了一下,仿佛看见穿裙子扎蝴蝶结的小女孩在和他笑闹。

“我前阵子去看一个老中医,他也说像是女孩的脉呢。”子昕欣喜的说,“给她取个小名吧?”

两人找了两张纸,各自写下心中想好的几个名字,子昕写了“朵颐”,想了想,又在后面写下“柔柔”“蕊蕊”,她看见陆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那就叫柔柔吧。”陆群说。

子昕心中似有一万把刀在割,可面上仍是平静,“好名字,上善若水,柔能克刚,就叫柔柔吧。”

“唔。”陆群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累了,早点睡吧。”

子昕的眼泪无声湿了枕头半边,这就是她爱的男人,这就是她要的婚姻。看似平淡温馨,她却走得委委屈屈、战战兢兢。

然而,她还是爱他,即使知道他心里还有别的爱人。

柔柔,她恐怕要和这个名字纠缠余生了。

窗边熟悉的办公桌上还是昨天的格局,连书签都还夹在原来的位置上,他是有好几天都没来了,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勤勉的样子。韩蕊站在窗外的走廊上,心底凉透了,一股巨大的失望攫住了她。甚至还有一丝恐惧,他会不会就这样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就像他来的时候那么猝不及防。

听说,他的妻子生病了。她很不愿意把他的缺席和妻子的病联系在一起。就像她潜意识里总是忽略他已婚的事实。

他看她的时候,目光总是那么温柔,连宿舍一起上课的建萍都看出来了。“他喜欢你,第一天上课我就看出来了,你坐在窗边,他看了你好久,后来点你回答问题,你答非所问,他还说你答得好。”

后来的事建萍就不知道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发展的那么快,陷得那么深。她其实也没想过以后要怎么样,她还是个学生。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她忍不住拨打了他的手机,关机了。这么多天都是如此,她忍不住发了条信息过去:我很想你。也许他的妻子会看到吧,那样也很好。这种煎熬太难受了,让他早点做个决断不是更好?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自私,可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不是吗?

韩蕊低着头默默的下楼,不小心与急着上楼的褚青迎面相撞。

“对不起。”褚青急着道歉,却看清撞的人正冷冷的看着她。“没事。”

褚青被她看得脊背发凉,她倒吸了口凉气,“哦,那就好。”

褚青不知道韩蕊的敌意从何而来。难道,她喜欢的人是李浮生?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脸红,这么说,不是承认了李浮生喜欢她?她看看自己的手机,现在她每天都能收到李浮生的短信,播报天气,发个小笑话,李浮生的关心,无声细润。

一直以来,她的爱情都太用力,她太明白自己的心,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去追寻些什么,却屡屡受挫。现在,她就像蒙上双目的瞎子,看不清心在何处,可是她愿意让李浮生牵引着她,去一个未知的所在。

也许,不拒绝,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等她办完事回到三楼实验中心,发现顾冬冬一脸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师姐,刚才你碰见韩蕊没有?”顾冬冬焦急的问。

“怎么了?”

“刚才有个不认识的男的来找她,凶神恶煞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想通知她来着,发现没有她手机号。她好像上楼去了,你有没有碰见她?”

褚青想起韩蕊冷冰冰的态度,有点不太想趟这趟浑水,“哦,楼梯上碰了个面,不知道现在人去哪了。可能是她的私事,她也不一定想让别人知道呢?”

“那她应该没走远,那男的肯定下楼等她呢。师姐,你没见到他那样,一看就不是好人,都是一个实验室的,师姐,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冬冬说的这么夸张,褚青也不好太违拗了她,只得道:“好吧,我陪你找找。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可是在学校。”

果然在拐弯小路上,远远看见了两人的身影,顾冬冬正要上前,被褚青一把拉住,“看两人好好说话呢,别担心了,那是人家隐私,韩蕊会不高兴的。”

顾冬冬想想也是,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刚往回走了两步,却听见韩蕊轻呼一声,跟着一个清脆的耳光,两人不由一怔,回过头去,却见韩蕊捂着脸颊,和那个男人扭打起来。顾冬冬赶紧跑步上前,褚青只得跟着。

“住手!大男人打女人,算什么英雄?你是谁,怎么跑到我们学校打人了?告诉你,50米外就是我们学校的保卫处,再打我们就去报警。”顾冬冬1米7的大个子,竟比那个男人还高了几公分,这么一番话出来,他气焰顿时矮了下来。可是嘴里仍是强硬:

“你们去告啊,正好让学校评评理。现在的研究生都是怎么教育出来的,啊,你们是韩蕊的同学吧?你们来说说,我们一家辛辛苦苦供她念书,她呢?爸生病也不管,哥娶不上媳妇也不管,就想着自己快活,傍上教授谈恋爱,也不知道拿点钱回家孝敬孝敬父母哥哥!”

“住口!”韩蕊气得浑身发抖,却是转过身对褚青和顾冬冬说:“谢谢你们,这是我的家事,我会处理好。你们走吧,不用担心我。”

顾冬冬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原来是哥哥,我还以为是哪个地痞流氓呢,没见过哪个哥哥这么护着妹妹的?你妹还是个学生,没有工作,哪来的钱孝敬你们。你当哥哥的自己没有本事,还想着要妹妹管你娶媳妇。你怎么不说把她卖了呢?再说,你妹和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和教授谈恋爱怎么了?人家杨振宁还娶了自己的学生翁帆呢!”

“她要和能教授结婚我们倒省心了。韩蕊,今天可都是你同学在这儿,别管我不给你留脸面。你把上次去公司实习的钱给我,我这就走,否则,我可把你那些事儿抖搂出来。”

“我没钱,我也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韩蕊斩钉截铁的说,“上次我就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你或赌或抢,被人追债砍死还是吸毒吸死,我都不会再管你。你还有脸提爸的病,他就是被你给气的。”

韩蕊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恨意,语气却是无比平静,“是,我是和教授谈恋爱,而且,他是有妇之夫。可我一不图他的钱,二不图他的地位,三不是我主动。我没什么好怕,要身败名裂就一起毁灭好了!”

韩蕊转身离开,路过褚青时,她轻飘飘扔下一句:“告诉你的朋友,不要装病装可怜来挽留男人,这世上有得是比她更可怜更需要人保护的人。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