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到酉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易繁喝了差不多一整壶的酒,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已是半醉,月秋白扶着他回房里歇息,然后又点了风灯,去了工坊。
映秀忙完了手边活正往回走,路过易繁的房间,听到里头已有呼噜声传出。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许是觉得这声音听了实在烦心,便扭头往膳堂走去。
给月秋白熬煮的参茶才刚刚温热,映秀往里加了半勺蜂蜜,又煮了半个时辰,之后才熄了炉子里的火,将参茶盛好,准备给月秋白送过去。
夜已很深了,头上只有一轮缺了半边的红月亮,还有几分清冷的光晕。当然也还有温暖的光在这清冷的夜里亮着,那就是工坊里的油灯中跳跃着的火苗。
映秀经过院子的时候,闻到了很浓郁的花香。萧乾屋子后面有一棵高大的李子树,树上落着的几只老斑鸠正哇哇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就这么一会儿,风也变大了些。映秀紧了紧衣服,顶着风,一手提着风灯,一手拿着小铜壶快步走过院子。不知为什么,她总忍不住想看看假山后面的小水池。可一想到那晚的经历,她的心里就越发害怕起来。
可人就是这样,心里越是害怕,就越是忍不住想要一看究竟,于是,她果真就朝着假山后面的小水池望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还真就让她看到了两个影子,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却不是那晚她看到的黑猫的了。
映秀心里一惊,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疑神疑鬼地转身向后看去,身后是繁密的花丛,花开得正艳,可除了这些,别的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不敢再多想,大步流星地朝工坊走去,生怕背后突然跑出个什么怪物将她捉了去似的。约莫走了十步,她突然撞上一个东西,一个不软不硬还有些温度的庞然大物。她定了定神,睁大了眼睛,看清了撞上的是什么后,才没尖叫出声。原来她撞上的是个人,而这人正是萧乾。
映秀轻轻地啊了声,拍拍胸口,道:“半夜三更的你不去睡觉,跑到院子里瞎转悠什么?吓死我了!”
萧乾额头上布满汗珠,见来人是她,道:“我怎么会吓你?谁吓你我也不会吓你的。”
映秀的心情并不舒畅,她质问道:“那天夜里难道也是你?”
萧乾眼神飘忽,想了想,疑惑地问道:“夜里?哪天夜里?”
“就是前几天,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我路过水池,在里面看到一张鬼脸,吓得我连风灯也扔了。那人是不是你?”映秀的语气并不和善。
萧乾惊讶地道:“啊?你也看见了?”
映秀愣了神,不明所以地问:“你……什么意思?”
萧乾不说话,突然伸手捂住了映秀的嘴巴,把她拉到了一旁才松手。
“你干什么?”映秀急得推了他一把。
“映秀,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月亮很不正常?竟然红得像血一样。风也异常大,可现在明明还未入秋呢。”他说着,还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这话从萧乾嘴里说出来本就有几分诡异,映秀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却不由得心惊起来,今夜的月亮确实红得不像话,活像是被人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你有没有觉得,天香居里好像藏着什么怪东西?”萧乾又道。
“怪东西?”映秀吓得一哆嗦。
“不错。你看到的鬼脸其实我也看到了。方才我其实是正准备熄灯睡觉的,可刚脱下外套,就突然听到门窗被风吹得哐啷作响,我去关窗户,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映秀的声音卡到了嗓子眼儿,她道:“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萧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阴郁地道:“一团黑色的影子趴在窗户上。我还没看清,就见鬼影子一晃而过,我追出来想看个究竟,谁知道就碰到你了。”
映秀惊讶地道:“你说有个鬼影子飘到了这里?”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映秀开始发抖,正迷惑不解,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猛回头看去,发现她的后面站了一个人,正是易繁。
易繁同样用一种吃惊和错愕的表情望着他俩,道:“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映秀惊魂未定,语气不好地道:“我正想问易郎君同样的问题呢。”
易繁脸色泛白,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是被一个东西引出来的,你们也是吗?”
“什么东西?”映秀急着问。
易繁叹了口气,认真地道:“一个鬼影子!”
映秀只觉得不可思议,道:“你也看到了鬼影子?”
“不错。你们也看到了吗?我今天喝了点酒本睡得很沉,半夜酒醒了,觉得口渴难耐,正想着倒些茶汤来解渴,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我觉得奇怪,就披着衣服走出来,谁知竟看到有道黑影从我面前飘过,那影子倒像是个人形,我想追,却见它转眼工夫就飞到天香居的顶楼,忽上忽下的,身上还有蓝色的亮光,两只眼睛似火炬,怪吓人的。”易繁神情严肃地说着。
萧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他瞄了眼易繁,道:“正是如此,和我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种添油加醋的话映秀倒是听过不少,但经过他们这样描绘,由不得她不信。“难道天香居里真有精怪不成?”映秀嘀咕着。
“说不准还真是。”易繁点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坊间传言,女皇武后时期,长安城中就曾有一只花妖,是国色牡丹吸食日月精华所化,喜欢花卉和迷香,头顶蓝色妖火,双目赤红,白天隐藏在花丛中,夜里便出来作祟。据说那花妖还能吸食人的精魄,以人命来养它的妖命。”
萧乾观察了一下映秀的神情,也点点头,道:“的确有这个传说,当时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后来有个大户人家特意请了喇嘛、和尚来作法,引来天火焚烧,可最后似乎并没有断根。现在想想竟有些可怕了!”
“怕什么?”映秀不解。
“你想啊,咱们天香居满园花色,异香扑鼻,郎君又是个制作香料的高手,或许真把那花妖给吸引来了呢?”萧乾道。
映秀倒吸了口凉气。黑暗里,她总觉得哪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她望了眼工坊,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于是说道:“我去看看二郎。”
终究,她还是放心不下月秋白,他平日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若是真引来了那精怪,该如何是好?
“我们也去。”易繁和萧乾一前一后地跟了上去。
或许是今晚的风大,工坊的正门被关得严严实实。映秀贴着门框听里面的动静,里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吹出。
“难道二郎睡了?”她碎碎念,敲了敲门见依然无人应答,便转身看着身后的萧乾,道,“你帮我拿着铜壶和风灯,我进去看看。”说罢,她缓缓地推开门,门并没有上锁,稍一用力便打开了。
映秀一进去,便见月秋白伏在案桌上动也不动,想是白日里制香的工作太累,他便直接睡着了。桌子上的两支蜡烛都烧得只剩下半截。映秀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的蜡烛。周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已听不见了。
“二郎?”映秀轻轻喊了声。
月秋白丝毫没有反应。她又凑近轻轻拍了拍月秋白的后背,突然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气传入指尖。
“二郎身上怎么这么凉?”她叹了口气,道,“这么睡下去明天还不得染上风寒?”
她想把月秋白扶到**去,无奈力量单薄,只好叫萧乾和易繁过来搭把手。待她将床铺好,他们已将月秋白扶了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惊叫了一声,把萧乾和易繁都吓了一大跳。
萧乾紧张地问:“怎么了?”
映秀颤抖地伸出手,指着月秋白的脸,眼里满是恐惧。只见月秋白原本白皙的脸上染着一片殷红,好看的眉眼都被这红色染得多了几分可怖。
萧乾看后不以为然地道:“嘿,大惊小怪的,我只当是什么,郎君脸上粘的是红色的香泥,你想哪儿去了?许是他刚刚制作香料时不小心抹到脸上的。”
映秀半信半疑,一边担心着月秋白,一边又跑去膳堂打了些水来,轻手轻脚地用毛巾擦拭月秋白的脸后,确认果真是香泥,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月秋白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睡得很沉。映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却发现他的脸很冷,不由得又惊呼了一声。
易繁探头过来瞧了眼,疑惑地问:“怎么了,映秀?”
映秀声音颤抖,一脸惶恐地道:“二郎的脸……就像是块冰。”她心下害怕,又摸了摸月秋白身上的其他地方,竟也都是冷的。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吓得她连连退后,捂着嘴巴惊嚷道:“二郎他、他……”
萧乾和易繁也察觉到异常,推了推月秋白的身体,可月秋白就像是根木头般,一动也不动。易繁颤抖着探了探月秋白的鼻息,吓得整个身子往后一仰,险些跌坐在地,道:“怎么会这样?”
萧乾也查看了一番,脸色青灰,仍是不敢相信,道:“郎君这是……没、没气了!”
“明明今天白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映秀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易繁明明是个七尺男儿,如今却无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显得极为懊恼,道:“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来找他制作螺子黛,他也不会操劳致死。我说了让他别太累的,他怎么就……”
萧乾仍有些发蒙,看了看**躺着的月秋白,叹了口气,顺势将哭成泪人的映秀搂在怀中,道:“你们说,会不会真是那花妖搞的鬼,故意将我们三个引开,随后又闯入工坊内,吸了郎君的魂魄?”
映秀伤心过度,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无力地靠在萧乾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哭得都哽咽了。
易繁抬起略显疲惫的眼睛看了看萧乾,无力地道:“依我看,萧兄所言非虚,月兄的身上实在太干净了,一点伤口也没有,更没有中毒的迹象,好像真是被吸掉了魂魄一般。”
映秀已哭成了泪人,根本没办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更不相信月秋白会死。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爱他,不知道她已经偷偷地将余生都交付给了他。他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呢?匆忙到连她给他准备的参茶都没有喝。
天色渐渐亮了,整个长安城都笼罩在雾色之中。晨鼓响过,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处街坊都热闹非凡,只除了天香居。此刻的天香居里,悲戚的气氛笼罩着每一个人。
颁政坊,吉祥馄饨铺子。
这段日子长安城还算太平,周易闲来无事,特意起了个大早,跑了大半个长安城到吉祥馄饨铺子去吃早餐,身边甚至还带了名小厮,做足了公子哥儿的气派。
三碗玉尾虾馄饨让他过足了嘴瘾,他擦擦嘴正欲离去,忽见几个虎头虎脑的人走进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于是便又坐下来侧耳细听。
“你们听说了没有?长安城的月二郎昨晚死了!”
“哪个月二郎?”
“月二郎你都不晓得?就是那个天香居的主人月秋白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有假?今个儿一早有个人去天香居买香料,却见外头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暂不会客。后来那人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月二郎出事了,听说这件事还惊扰了天听,光京兆府的衙差都去了三四拨了。”
“奇怪,这月二郎平日乐善好施,又有一手绝活,也不爱与人交际,怎么就突然死了?”
“世事难料。我还听说天香居里竟还住着一只花妖,想必那月二郎就是被那花妖吸去了魂!”
“不不不,依我看哪,并不是什么花妖,倒是太师府里那个叫瑾心的娘子,天生的媚态。我听人说,这几日她可是经常出入天香居,和月二郎走得很近呢。月二郎到底是个男人,即便清心寡欲,奈何过不了美人关,怕是被她勾了魂才是真。”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天香居里藏着一款绝世好香,好像唤作珍珠泪,据说是月二郎用十八个美人的第一滴伤心泪珠,加上上乘的南海珍珠粉末,又有三十六味奇花异香研磨而成。闻其香可感怀思亲,潸然落泪,更是能招蜂引蝶,神奇得很。月二郎视之若珍宝,全天下也仅有这一盒。”
“你的意思是有人杀死了月二郎后盗走了珍珠泪?”
“正是正是。”
几人说说笑笑,周易听得清清楚楚。说起这个月秋白,周易也曾经找过他制作香包,手艺当真天下无双,没想到这样一个人才,居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听他们各执一词,料想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他想着反正自己无事,便打算亲自去天香居看个究竟。谁知他刚要起身,身后跟着的小厮就急急拦住了他,一脸委屈地道:“一郎不是说好了吃个早餐就回去的吗?主人今日可是要问你功课的。”
“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周易不满地嘟囔了两声,道,“我只答应你请你吃馄饨,说过要回府吗?”
小厮被噎住,正想着怎么把他忽悠回府,一抬头,见周易已经走得影儿都看不见了,就连原本拴在铺子门口的马也不见了。他一着急,只好牵了自己的马,匆匆跑去寻找周易的下落了。
过了一会儿,周易牵着马扬扬自得地从一个拐角里走出来,笑了一下,上了马,打算直奔崇仁坊。谁知他才刚走到延寿坊的时候,恰好看到沈玉书和秦简带着一队衙差骑着马迎面奔来。他当即驾着马儿甩着袖子朝他们跑过去,隔老远就嚷嚷道:“你们也是去天香居的?”
沈玉书目光一瞥,看到是周易,有些惊讶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这里,问道:“你已听说了?”
周易嬉皮笑脸地道:“嗯,刚刚在吉祥馄饨铺听说了,所以便打算过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看到了天香居的匾额,那是李忱亲笔题写的,已有些岁月。众人下了马,推开了天香居的院门。院子里的花开得娇艳无比,花香扑鼻,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晨露,更显得花朵娇艳欲滴。
先一批赶到的衙差领着沈玉书等人穿过院子,走过圆门洞,门后面就是月秋白平时制作香料的工坊,工坊里的香气比外面要更浓烈些。
映秀正坐在里面暗自伤心,见有人进来,哽咽着慢慢抬起头,肿着两只眼睛道:“今日我们店里不接活儿,小娘子请回吧。”
见她这可怜见的小模样,沈玉书心下不忍,放缓了声音轻声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买香的,我是来查案的。”
听到沈玉书的目的,映秀抽泣了两声,用袖子草草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带着哭腔地说道:“你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神探沈小娘子吧?”
沈玉书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道:“你是?”
映秀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噎着道:“我是二郎认的干妹妹,你叫我映秀就好了。”
沈玉书疼惜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了看屋子内的陈设,不由得沉思起来。
月秋白此刻正躺在**,脸上还蒙着一方绣着梅花的纯色方巾,想来是映秀的私人物品。周易见了,便径直走了过去。
沈玉书和秦简走到案桌旁,看见桌上有一摊蜡烛油,此刻已经凝固了。桌子正对面有张椅子,椅面磨得光滑。桌子中央铺着香泥,泥面粗糙,旁边横摆着一把薄薄的美工刀。
沈玉书低头凑近了那泥盘,观察了一会儿,抬头问秦简:“你看这块泥盘上的凹陷,应该不是用刀刻的吧?”
秦简正在观察屋子里的布置,被玉书一叫,应声看去,看了两眼便摇了摇头,道:“不是,这应该是人脸。”
“我也觉得。”沈玉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眼看向映秀,道,“月二郎昨夜也在做香?”
映秀点头,道:“店里单子多,二郎每日都得做到很晚才睡。”
沈玉书点点头,摸了摸下巴,道:“看这桌上的蜡烛,他昨夜应该连续工作了三个多时辰,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一定很累人。他也许正是累乏了,才倒在了泥盘上睡熟了,所以这泥盘上的人脸模样应该是他碰的,是吗?”
映秀点头说是,又把当晚所见情形和盘托出。
“你挪动了尸体?”
“是的。”映秀已没有眼泪,一双红红的眼睛干巴巴地望着月秋白的尸体,“二郎习惯夜里赶工,故而工坊里常备蜡烛,有时做工倦怠了他便伏在案桌上睡上一觉。我每天都会按时给二郎熬煮参汤,看到这一幕已是见怪不怪。所以昨晚我进屋子时,二郎仍是这般模样,我并没意识到他出事了,还以为他是睡得太熟。直到扶他上床时,我才看到二郎脸上红白相间的样子,起初我以为是血,还被吓了一跳,细细看后,所幸只是红色的香泥。”
沈玉书掀开方巾看了眼月秋白的脸,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点香泥也没有。“你用水洗去了香泥?”她问。
“是的。二郎素有洁癖,我就自己做主给他洗了脸。他若看到自己面上粘了泥,定会将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很少皱眉的,他皱眉不好看。”映秀如实回答,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沈玉书想了想,道:“也就是说月秋白在被搬上床之前,没有任何肉眼能看到的死亡迹象?”
“没有,我以为,他只是睡得太沉了。他已好几日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沈玉书沉吟了一声,淡淡地道:“除了你,昨晚还有谁进过这间屋子?”
映秀没有隐瞒,道:“还有两人,一位是天香居的跑合萧乾,还有一位是二郎的故友易繁。”
沈玉书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映秀道:“就在外头,我去喊。”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两个衙差已经领着他们过来了。易繁和萧乾两人都神色郁郁,脸色像是被泼了一碟酱油那样难看。
沈玉书看了他们几眼,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她指着一个青布短裳的中年人,道:“你是萧乾,天香居的跑合?”
萧乾愣了愣,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便不作声了,又指着另外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道:“你是易繁?”
易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镇定地道:“正是。”
他们都暗暗打量了一番沈玉书,大概确定了她的身份,便都不语了,只安静地看着别处。
沈玉书倒是不见外,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开门见山:“你们在挪动月秋白的尸体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想了一会儿,异口同声:“没有。”
沈玉书眉毛一挑,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两眼,道:“两个人竟都没有发现端倪?”
两人却都不作声了。
秦简看着月秋白的尸体,道:“会不会是月二郎太过劳累,才导致猝死?”
沈玉书偏头看过去,见他竟也和周易一起检查起了尸体,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映秀,道:“这桌子你们之前挪动过吗?”
映秀摇头,道:“未动分毫。”
“那他便不是猝死!”沈玉书坚定地道。
秦简不解,问:“为何?”
沈玉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桌子,慢慢地说道:“任何一种死法都是有它特定的特征的。像猝死之症,一般会有两种表现。其一,就是死者通常会先发生抽搐,然后口角流涎,死亡之前会痛苦不堪,所以定然会有躁动,桌子上的陈设也必然凌乱不堪。但反观眼前的桌面,干净整洁,器具也摆放有序,显然看不出有任何异常。其二,如果是猝死,月二郎就不会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而是会倒地而亡。但据映秀陈述,月二郎的死亡似乎并不痛苦,反而平静怡然,竟像是睡着了。所以,月二郎的死因,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谜。”
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秦简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这个问题其实你该问周易的,论对死人的了解,他比我知道的多得多。”沈玉书冲秦简指了指周易。
秦简却还是看着她,道:“既不是猝死,那他的死又该如何解释?”
萧乾像煞有介事地道:“我早知道这不是人做的,是花妖干的!”他说着,又把昨天晚上见到鬼影子的事情如实说了一通。说起这件事,易繁也开始变得神神道道的。
沈玉书唇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似是很认真地在听二人的叙述,眼睛却不停地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心中似有疑虑,又似乎只是在来回瞎看而已。“你们昨晚都看到了鬼影子?”她问。
萧乾的嘴里像是塞了钢珠子,话头直往外冒,他道:“对!那鬼影子和人长得差不多,头顶蓝火,眼冒红光,在屋顶上呜呜地飞着,忽上忽下的,不是妖怪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