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过年早,第一次公演完,她们有十天的假期回去过春节。春节后回来就要面临第一次淘汰。
但对于离家出走的鹿梨来说,她只是从影视基地的宿舍,搬回了ME公司的宿舍。
宿舍里冷冷清清,郁芙收拾完行李走之前,担忧地问鹿梨:“梨子,你真的过年都不回家吗?”
鹿梨点点头,她是个有家不能回的可怜儿。
凌有情是本市人,不放心鹿梨一个人在宿舍,决定陪她住两天再回家过年。
晚上八点,鹿梨洗好澡,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浴巾擦头发。
凌有情接了个电话,不太高兴地挂了,转头就见穿着草莓睡裙的鹿梨。
客厅里光线昏黄,只有沙发旁的落地台灯亮着,电视里正在放着《ACE101》第二期节目。
鹿梨初雪似的肌肤泛着水光,高高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黑发湿漉漉的,还泛着水光,粘在脆弱的脖颈上。
凌有情下意识吞了下口水:“梨子……”
鹿梨雾蒙蒙的杏眸微眯,雪白的脸颊泛着粉晕,仰头看她:“嗯?”
“你真的绝了,”凌有情真心感叹,“我要是个男生,现在一定扑倒你。”
鹿梨谨慎地看着她:“那你一定要克制住自己。”
突然,宿舍的门铃响了。
凌有情走到门口,正好奇大晚上谁会来,一开门就看见黄唯舟那张脸。
可凌有情已经来不及关门了。
黄唯舟正要钻进去,后领突然被人拽住,他大声叫道:“沈斯予,你干吗?”
沈斯予也来了?
沈斯予越过凌有情,把目光落在鹿梨身上,只一秒就移开,喉间有些干燥难耐。
“换衣服,带你们去吃饭,我们在车里等你们。”
沈斯予说完,也不管黄唯舟,直接拖着他离开。
“啊?不能进去等吗?”黄唯舟大叫。
凌有情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鹿梨,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又将过去的种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会吧?
鹿梨是个伤患,换衣服特别慢。冬天的夜晚特别冷,凌有情坚持让她吹干头发才下去。
等她们到车上时,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黄唯舟本来想抱怨的,看着凌有情的脸,又将话憋了回去。
“去哪里吃饭啊?”凌有情问。
黄唯舟连忙搭话:“今晚我们Sniper聚餐,听胖虎说,就你们俩在宿舍,然后我就和斯予哥来找你们。不然你们两个小姑娘大过年的在宿舍多可怜呀。”
凌有情不客气地和他斗嘴。
沈斯予坐在副驾驶,一直闭着眼没怎么说话。鹿梨瞅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反应。
黄唯舟突然问道:“小鹿梨,你的腿没事吧?”
鹿梨被叫了名字,连忙将目光收回来,摇摇头:“没事,就是疼。”
“那个戚苒也太过分了吧,心机好深啊!”黄唯舟是在热搜上看到这件事,特别愤愤不平,“她还在微博上洗白,真不知道脸皮有多厚,还好沈……”
“黄唯舟,”沈斯予突然出声,“开你的车,少说点话。”
黄唯舟便乖乖地闭上了嘴。
鹿梨正等着黄唯舟接下来的话呢,她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瞪沈斯予。
好像有心电感应似的,他忽然抬眸,两道视线在后视镜里相交。
鹿梨脸爆红,沈斯予勾唇轻笑。
下一秒,鹿梨的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一下。
【好哥哥:不愿意和我吃饭?】
【鹿大梨:才没有。】
【好哥哥:呵。】
【好哥哥:小骗子。】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很高端的本帮菜餐厅。
从外面看很不起眼,就像是一个老房子;走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别有洞天的私人园林。
没有大厅,全都是包厢,私密性特别好。
黄唯舟嘚瑟地介绍:“这地方不错吧,斯予哥家的。你们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家里是书香门第呢。”
鹿梨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斯予,他这个人特别神秘,外界只知道他家世不错,但具体是怎么样的,谁都不清楚,而他本人对此也是闭口不谈。
院子里古色古香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水池里有层层叠叠的假山和小小的喷泉。
鹿梨行动不便,虽然凌有情扶着她,可走路还是痛,特别是脚下都是鹅卵石。
沈斯予皱眉,从她身后上前,将她抱起来。
鹿梨吓了一跳,抬头看他,男人的脸被阴影吞噬,只能窥见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沈斯予感受到鹿梨的视线,低下头,低声道:“哥哥抱妹妹天经地义。”
黄唯舟脑子缺根筋地感叹:“哇,沈斯予,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
凌有情瞪了他一眼,然后赏了他一个白眼:“闭嘴!”
二楼包厢里,Sniper其他几个成员都在,见沈斯予抱了个女孩子进来纷纷面露惊讶。
鹿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沈斯予身上,没发现凌有情瞪了他们一眼后,气氛才变得正常起来。
鹿梨被放了下来,她左手边是沈斯予,右手边是凌有情。
Sniper的几个人都没什么架子,有几个人都没和鹿梨见过面。
凌有情在ME公司待了六年,凑过来向鹿梨介绍:“那个看起来就很温润如玉的是队长原明;戴发带的那个是边野,是个Rapper;看起来冷冷的是顾司南,也就是顾小虞她哥;黄唯舟,你知道的。”
鹿梨看了凌有情一眼:“我都知道。”
凌有情不禁一愣。
鹿梨叹了口气,解释道:“Sniper毕竟是宇宙天团,这几个人我还是认识的。”
凌有情噎了一下:“说的是。”
包厢里的人都听到了,笑作一团。
原明微微一笑:“你就是鹿梨啊。”
黄唯舟笑得大声:“哈哈,好有意思的妹妹。”
鹿梨面不改色道:“谢谢夸奖。”
沈斯予夹了个小兔子形状的点心放到她餐盘里,一本正经地说:“吃饭。”
他旁边的边野看到挑了下眉,声音很小地调侃道:“哟,铁树开花了啊。”
“滚。”
餐桌上放了几瓶包装和颜色都特别好看的气泡酒。
鹿梨没喝过,很是好奇,她看着凌有情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喝吗?”
凌有情点点头:“好喝,甜甜的,没什么酒味。”
她拿起鹿梨的酒杯,准备给鹿梨倒。
却被沈斯予拦住,他还顺手将刚榨好的新鲜草莓果汁放在了鹿梨面前。
“小朋友,喝什么酒。”
什么啊?
鹿梨偷偷瞪了沈斯予一眼,看着凌有情杯子里的酒更馋了。
趁着他不注意,她偷偷拿过凌有情的杯子喝了一口。
凌有情看着她喝了一口,悄悄问:“怎么样?好喝吧?”
鹿梨点头:“好喝,比草莓果汁好喝多了。”
又甜又酸,一点酒精的味道都没有。
几个人在聊天,鹿梨和他们都不熟,一直盯着那杯酒,偷偷摸摸地喝着,不一会儿,一杯居然被喝完了。
凌有情转过头看见鹿梨,直接愣住了。
鹿梨又眼巴巴地看着她。
凌有情心想:这种酒,应该没事吧?
酒精度数才几度,而且鹿梨也成年了。
喝点酒不碍事吧?
她主要是被小甜梨水汪汪的眼神看得心软,于是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
她做这一切还得背着沈斯予。
她真的太难了。
“你别喝这么快啊。”一眨眼一杯又见底了,凌有情惊呆了。
沈斯予他们在一起聊下一张团体专辑,他们的合约马上到期,组合解散还是续约还说不定,说不定下一张就是解散专辑。
他们聊得很投入,还没发现这边的情况。
等聊完时,沈斯予目光扫过来,见到小姑娘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又扫了眼凌有情。
凌有情连忙转过脸,今晚第一次主动和黄唯舟聊天。
她还在心里暗示自己,他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小鹿梨双手抓着酒杯,还在喝。
沈斯予拿过来,放得远远的,确定鹿梨够不着后,又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边野和黄唯舟看见了,哄笑道:“斯予这么好心?我怎么觉得是披着羊皮的狼啊?”
“嘘——”沈斯予白皙的手指放在唇上,“小朋友在,都纯洁点。”
他眸光流转,灼热难耐的视线飘忽不定。
在众目睽睽下,鹿梨被喂了口水,她心跳更快,感觉要冲**体而出。
“也不知道不纯洁的是谁!”边野说。
“哦,”沈斯予的目光落在鹿梨脸上,“是你吗?”
离得太近了,他的体温和灼热的鼻息都在四周,令人痒得要命。
喝得七分醉的小鹿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反正沈斯予说的都是对的。
她点点头,承认了。
(2)
外面的天泼墨一般黑,风冷得刺骨。鹿梨被沈斯予抱着,出了餐厅才被放下。
她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出门时只穿了一件呢子大衣,现在被吹得鼻尖红红的,一直打喷嚏。
鹿梨只能黏住眼前的人,沈斯予索性将她搂到怀里,用自己的羽绒服包裹着她。
小姑娘骨架小,羽绒服正好可以装下她。
黄唯舟难得抓到机会,迫不及待地拉着凌有情想重修旧好。
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着,问道:“斯予,你送鹿梨回宿舍吗?”
沈斯予喝了酒,正在打电话让人开车过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搂着鹿梨,转头看向他们点了下头:“嗯,你们呢,要找代驾吗?”
原明摆摆手:“不了,我有个公寓就在附近,他们两个今天都和我住。”
“行。”
人都走了,路边只剩下鹿梨和沈斯予。
鹿梨靠着沈斯予的胸口,他羽绒服里面的羊绒毛衣软软的,小姑娘觉得舒服,还用脸颊多蹭了几下。
沈斯予低头笑了下,按住她脑袋,咬了咬牙,声音低下来:“你还真是磨人啊。”
小姑娘听不懂,只觉得这个人好温暖,双手抱住他的腰。
刚安静没几秒,她脑袋又从里面钻出来,仰着头看沈斯予。
街道上黑漆漆的,路灯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鹿梨模糊的视线里,可以看见男人凌厉的下颌线、高挺的鼻子和殷红的唇。
“哥哥……你真好看。
“哥哥……哥哥……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看?”
喝了酒的小鹿梨,像是糖渍的酒心小甜梨,声音又甜又糯,整个人又香又软。
沈斯予被她缠着,还得顾及她受伤的腿,得护着她。
突然间,怀里的人如小兔子猛地冲过来,沈斯予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就被亲了下。
还是很扎实、很大声、很实在的那种亲法。
沈斯予一顿。
“亲到啦!”
鹿梨看向他时,双眸水盈盈的,清纯又致命。
她根本不知道,在这样的深夜,自己在一个男人身上放了多大一把火。
“鹿梨,你最好不是在装醉。”
“什么醉……我没醉。”
她抱着他,晕乎乎地说着。
沈斯予低叹一声,抬手将她额前的细发理到耳后,歪头低声自嘲—
“是我醉了。”
男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这次放过你,下次再找你算账。”
车子很快就到了,是助理小莫开来的。
他看到沈斯予和鹿梨抱在一起,惊呆了,连忙警惕地到处看一看,好在是深冬的深夜,这地方又偏僻,根本没几个人。
不然万一被谁拍到,岂不明天的热搜就得爆炸了。
“去公司宿舍。”沈斯予抱着鹿梨上车。
小莫不敢说话,只敢偷偷摸摸地从后视镜偷看,鹿梨的头就枕在沈斯予的腿上。
不会吧?
沈斯予难道真的要堕入爱河了吗?!
送鹿梨回到宿舍,鹿梨在沈斯予转身离开之前,拽住了他的手。
“哥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沈斯予眼睛眨了下,顺着她的话问:“什么惊喜?”
喝醉了还守口如瓶的鹿梨坚定地摇了摇头,怎么都不肯说。
小莫还在楼下,沈斯予不好待在女生宿舍太久,他帮她将被子压好,就回到自己的私人住宅。
公寓很大,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脚下就是万家灯火和璀璨的夜景,但屋内透着冷清。
沈斯予倒在沙发上,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严,有丝丝灯光钻了进来,正好洒在他的双眸上。
男人好看的眉眼,此刻蕴含着万种风情,他也喝了些酒,黑夜里身体的酒精被释放出来。他忽然捂住眼睛,放纵自己去沉溺。
之前那一幕浮现出来,他脑子里都是鹿梨,红着脸的、亲他的、撒娇的……
想起她亲吻他的情景,沈斯予本来紧绷的嘴角,没忍住勾出一抹笑意。
窗外的冷风呼啸,屋内没开空调,温度也极低,可他的身体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
他扯了扯领口,露出修长美丽的脖颈,半晌,又笑着摸了下嘴唇,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天花板,不知在回味什么。
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不能再想了,沈斯予。
洗澡吧。
雾气缭绕中,沈斯予湿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矿泉水,又到吧台拿起手机。
【沈斯予:你妹妹离家出走回来没?】
荣明知正在办公室里加班,老鬼刚刚把《ACE101》最新一期的粗剪发过来,他用另一台电脑放着当背景音。
【荣明知:没回。】
老鬼发来的时候,还多嘴了一句—“沈斯予和鹿梨好像关系不一般,练习主题曲舞蹈时,沈斯予专门在小教室对鹿梨一对一教学。不过您放心,节目组除了我和一两个高层外,别人都不知道。”
荣明知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鹿梨和沈斯予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联姻对象,一个是年纪小,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离家出走了,一个不在乎。
现在一个要为沈斯予生日应援,一个对婚约不在乎的人主动找他。
荣明知放下手里的文件,等着沈斯予的消息。
【沈斯予:你妹妹刚知道婚约就离家出走了,情绪这么激动,我也不想强人所难,就解除婚约吧。】
【荣明知:怎么?你有心上人了?】
他对沈斯予有一定的了解,这个人不会轻易对人吐露真心的。
沈斯予看到这句话,眼前忽然又出现鹿梨被酒精烧红的脸,看着自己放任着她越靠越近,甚至……
好不容易降温的身体突然又有点燥热,他走回冰箱,从冷冻区取出几块冰块,放进玻璃杯里,又将冰水倒进去。
他一口灌下,衣领被打湿,身体的热度却不减。
荣明知等了几分钟,没抱期望他会回复。
下一秒—
【沈斯予:嗯。】
电脑屏幕上正好放到沈斯予和鹿梨对视的那一幕,荣明知笑了。
【荣明知:谁啊?】
【沈斯予:你不认识。】
【荣明知:那行,等有空,我们两家坐下来,谈一谈解除婚约的事情。】
【荣明知:到时候,你别后悔啊。】
夜更深了几分,落地窗外的霓虹熄灭,路上更是行人稀少。
沈斯予在想,那个不负责任的小姑娘明早睡醒后,还能不能记得今晚发生的事情。
意识到什么,沈斯予突然觉得自己没出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春心萌动,居然是为了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啧,真是太有罪恶感了。”
(3)
鹿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醉酒后遗症,让她头疼胃也疼,一看到来电显示是荣明知,她的头更疼了。
“干吗呀,一大早的,”她躺在**有气无力的,“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妹妹啊?”
荣明知懒得和她废话,命令道:“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你们公司居然管得还挺严,我都进不去。”
“那当然。”
鹿梨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荣明知的车停在路边,他本人正在楼下,今天是个晴天,温度也回升了不少。
鹿梨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抬着下巴,带着丝小傲慢看荣明知。
“你来干吗?”
荣明知将她脑袋按下去:“接你回家过年。”
“我不回去。”一想到那糟心的联姻,鹿梨就不高兴,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把娃娃亲当真,哼!
而且听说那个未婚夫比她大好几岁,什么人呀,居然还想老牛吃她这棵嫩草。
想得美!
令她更生气的是,平时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居然在这件事上非常坚决。
五米之外,沈斯予带着保温饭盒刚从车里下来,远远就看见鹿梨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
他认出这个男人的背影,那天在酒店大厅的,也是这个人。
沈斯予的眉头皱起,走近了些。
荣明知?
鹿梨正在闹小脾气,一直在跺脚,气得好像兔耳朵都要冒出来了一样。
荣明知这个做哥哥的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你未婚夫主动提出要取消婚约了,爸妈应该会看在人家的面子上,态度有所松动。”
正好听到这句话的沈斯予一愣。
鹿梨一顿,然后惊喜地抬头,开心道:“真的吗?”
“骗你有什么好处?”荣明知拽着她的衣领,不让她兴奋得乱跳晃自己的眼,“所以现在可以回家过年了吗?”
沈斯予这才反应过来,鹿梨就是他的未婚妻。
沈斯予挑眉一笑。
生活还真是处处充满惊喜,他却又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荣明知跟着鹿梨走进公寓楼,在等电梯时,他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下。
【沈斯予:我后悔了。】
【荣明知:?】
【沈斯予:我想了想,契约精神不能随意违背,你妹妹我娶定了。】
【荣明知:……】
电梯正好在这时到达了一楼,鹿梨拽着荣明知走进去,正兴奋得不得了。
“我要吃松鼠鳜鱼、蜂蜜虾球,还有妈妈做的巧克力布朗尼。哥哥,你一会儿帮我收拾完行李,能不能顺便带我去买几件衣服,我的私服都被嘲笑丑。”
在鹿梨期待的目光里,荣明知无情地说:“刚刚是我骗你的。”
“啊?”
“你未婚夫对你一往情深,深情天地可鉴,非你不娶。”
鹿梨的心情像坐了超速的电梯,一下子从55层跌至地下2层。
她急得脸都涨红了,大叫道:“荣明知!”
荣明知格外冷静,将手机收起,面无表情地看着鹿梨:“你应该开心,你未婚夫是个深情的男人。”
鹿梨一口气憋在胸口,快被噎死了。
她恨不得跳起来掐死荣明知,可是刚刚太兴奋了,已经让受伤的腿运动量过大,现在已经不能支撑她“谋杀”荣明知了。
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善变?
男人的嘴里为什么都没有一句真话?
啊……
荣明知拎着鹿梨上了电梯,冷冷地说:“你还是回家过年吧,反正你的抵抗也是无谓的。”
“哼!”
“看看你现在这么可怜,回去感受下家庭的温暖有什么不好?”
鹿梨哼得更大声。
沈斯予拿着保温饭盒去而复返,乔白看到他出现在ME的会议室里有些意外。
“不是说有事不来了吗?”今天开会的内容就是商讨下沈斯予生日会那天,具体用什么方式回馈粉丝。
沈斯予今年的生日正好在除夕,往年会办粉丝见面会,今年因为日子特殊,只能线上发一些福利。
“你新歌不是写好了吗?要不就那天发,就当新年礼物和生日礼物送给粉丝?”乔白在翻粉丝留言,“要不你发自拍,发满九宫格,你粉丝看到肯定比什么都开心。”
沈斯予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屈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回想了下从认识鹿梨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经济条件不好的女生怎么可能光追星买专辑就砸十万块钱。她身上的气质明显是在一个有爱的家庭富养出来的。
沈斯予忍不住笑出声。
乔白一顿,停止说话,奇怪地看着他,问道:“沈斯予,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
“你现在笑得真的让我心底发颤,我第一次见你笑得那么……骚。”
沈斯予显然心情不错,不和他计较。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沈斯予滑开一看—
【鹿大梨:哥哥,你9号晚上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9号是沈斯予的生日。
他拿过乔白手上的iPad看了下自己的行程表,有空。
【沈斯予:有。】
【鹿大梨:那那天我们外滩见。】
乔白问道:“谁?你为什么笑得更……骚了……”
沈斯予懒洋洋地抬眸,目光漫不经心。
但从沈斯予出道就开始与他合作的乔白,非常清楚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愉悦。
“发歌吧。”
话题终于回到了最开始。
“那发哪首?”乔白问。
沈斯予半眯着眼,在想自己没发的新歌里,哪首比较适合,想来想去好像都不太适合。
“上线前我发你。”
乔白惊了:“那海报也要提前做啊。”
“我自己画。”
绝了,沈斯予这么一说,乔白都开始好奇起来了。
(4)
沈斯予把自己关进自己的私人音乐工作室,口中嚼着草莓软糖,手指在琴键上敲来敲去。
工作室内布置得温馨又有科技感,有无数乐器和设备、横竖不一的显示屏,还有迷离的灯光。
他穿着宽大的卫衣,坐在转椅里,沉浸在音乐世界中。
如果非要在沈斯予众多光彩夺目的标签里选择一个的话,那一定是前卫带领流行的音乐制作人。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沈斯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提示。
鹿梨刚发了个朋友圈,穿着睡衣的她戴着兔耳朵发箍,身边是一堆甜品,应该都是她爱吃的。
沈斯予将照片存下,设置成微信的聊天背景图,手指拿着笔绕了两圈。他靠在椅背上,拨了个微信视频电话过去。
等待接通时,沈斯予看着屏幕里自己的影子,摇了摇头。
鹿梨正趴在地毯上,边刷着iPad边吃蛋糕,手机猛地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笑嘻嘻地接起来:“哥哥。”
沈斯予的声音轻缓,好听极了:“在做什么?”
鹿梨嘴里含着蛋糕口齿不清地说:“在吃好吃的,哥哥呢?”
鹿梨不太清楚沈斯予的行程,只是猜想他这个级别,到年底应该更忙吧。
她专门去找荣明知看了那个惊喜的预览图,真的很震撼,也不知道沈斯予会不会喜欢。
不对,他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
重要的是,她不是骗子了。
忽然她手心的手机又振动了下,是微信消息,沈斯予发来一张图,是他的工作台,电脑屏幕上的波浪线,她看不懂。
鹿梨连上耳机,一边看着照片,一边问他:“在写歌吗?”
他“嗯”了一声,问道:“要听吗?”
不知是不是耳机的原因,沈斯予的声音就像贴在耳边,让她心口胀胀的,充满了酸软的酥麻感。
鹿梨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柔软的羊毛毯里,总觉得这样接沈斯予的电话,讨论这样的话题,太过亲密。她声音也不自觉更甜更软糯了,像是配合这暧昧的夜。
“嗯,想听。”
他低声笑,尾音拖长,似乎在故意逗她:“还没写完。”
鹿梨有点着急:“啊?那是不能听吗?”
“是你的话,可以。”他的声音更撩人,说着模糊不清的话。
鹿梨还没琢磨出这句话的含义,耳边就传来歌曲的前奏,像水滴,又像是心跳,歌词还不完整,只有沈斯予大致的哼唱。
一分钟结束。
“好听吗?”
“好听!”
“那去刷牙,小朋友的睡觉时间到了。”
手机屏幕上,时间刚刚跳过零点。
鹿梨不情愿地“哦”了一声,不知道在不情愿什么。
对面的声音更加温柔:“会牙疼。”
“我不怕疼!”她反驳道。
他的笑声扰乱鹿梨心跳的频率,温和地说:“可是哥哥怕疼。”
9号零点,沈斯予久不更新的微博突然发了一首歌的链接和一张海报,还有无比简单的介绍—新歌《Candy Kiss》。
海报的底色是粉色的,上面是潦草的手写英文字,底下是小几号的“沈斯予”三个字。
刚发出五分钟,全网都炸了。
沈斯予在大众眼里是神秘、**、性感、带领潮流的,什么时候见过他写过这么温柔细腻又甜蜜迷离的情歌。
乔白也就比这些人早知道十分钟,这十分钟,是用来发布歌曲的。
他听了一遍就震惊了,百分之百地,沈斯予陷入爱情了。
出于职业的敏感,他一直监控着各种舆论渠道。
果然,和他有一样感受的人不在少数—
“听了沈顶流的新歌没?我甜晕过去了!他是不是谈恋爱啦?”
“在循环听了,太甜了太甜了,我以为他只会炫酷呢,没想到还能这么温柔,啊,路转粉!”
“女人的直觉,他绝对谈恋爱了,不然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歌,写出这种歌词。你们也不看看沈斯予之前什么样,再看看现在,画风转变这么大,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会不会还在追啊?毕竟是《Candy Kiss》,里面有句歌词‘做我女朋友吧,给你Candy kiss’,说不定对方还没答应。”
“醒醒,沈斯予需要追人?”
“都深夜了,难道就不能做个梦吗?是在追我,这首歌就是写给我的表白曲!”
“都散了吧,今天是沈斯予生日,这首歌就是写给歌迷的,别脑补了。”
“楼上的粉丝好烦人……”
“……”
乔白看着眼皮直跳,他不知道风向该怎么引导,是放任还是怎么办。
老实讲,艺人能做到沈斯予这样的顶级流量超级不容易,其实有女朋友对他肯定有影响,但是这个影响并不大。因为“沈斯予”这三个字就是一个保障、一个引领者、一个icon(偶像)。
比如现在他一首歌就能让网络爆炸,能占领所有的音乐网站第一位,能占据榜单半年甚至更久。这是他作为原创音乐人的口碑和能力,就算他有了女朋友,大家也会听他的歌。
乔白纠结了半天后,给老板杨满打了个电话。
杨满听完他的汇报后,慢悠悠地、一点都不着急地说:“沈斯予二十三岁了。”
“是的。”
“原来他都已过了法定结婚年龄了。”
“对。”
“唉,真是晚熟,居然才开窍。”
乔白:“……”
果然是他瞎操心。
杨满倒是关心起另一件事,问道:“Sniper的团体合约是不是明年到期了?”
“对,时长七年,明年下半年就到期了。”
沈斯予是ME董事,黄唯舟和原明的续约合同谈下来,但是边野和顾司南那边还没话音。
乔白也一直没明白公司对Sniper这个团的打算。虽然火了七年了,但这个团确实是国内甚至全世界最红的男团,而且一直在顶峰,且有往更顶峰行走的可能。
杨满困了,打了个哈欠,说道:“随他们吧,七年了,都是大人了,是该做自己想做的了。”
“那……”
“解散专辑和解散演唱会可以筹备起来了。”
乔白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这是他带的第一个团,居然一眨眼已经快七年。当年的小少年们,居然都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男人。
终于还是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了。
(5)
【鹿大梨:哥哥,我在这里等你。(位置分享)】
沈斯予点开位置,看自己距离她只有不到200米远。
除夕夜,外滩人山人海,他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压低鸭舌帽,戴好口罩,藏在人群里,往小姑娘的方向走去。
鹿梨今天穿着白色羊羔毛的外套,戴着毛茸茸的猫耳朵一样的毛线帽,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小奶猫,可爱得要命。
她东张西望地在找沈斯予,忽然脑袋被按住,她一顿,又被那只手带着往左移了下。
视线里,男人俯下身,那张迷乱世人的脸就出现在了鹿梨眼前。
沈斯予很高又瘦,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还戴着黑色的口罩。他背有些微驼,只露了一截脖颈,却在模糊光线下白得刺眼,明明他什么都遮住了却还是气场逼人。
鹿梨下意识心跳加速,没控制住又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身旁来往的女孩视线也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看。
沈斯予注意到鹿梨的视线,抬起帽檐,歪头,漫不经心地扫了鹿梨一眼,他应该是笑了,冷清的双眸变得多情起来。
“哥哥。”鹿梨勾住他的胳膊,甜甜叫了一声。
她又低头拿出手机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九点了。
沈斯予捏了下她帽子上的球球,看了看周围的人,小声问道:“除夕不在家过年,叫我来外滩干什么?”
鹿梨杏眼睁得大大的,煞有介事地说:“当然是有比吃团圆饭更有意义的事情!”
突然,她想到什么,问道:“哥哥,你今天发的歌,是不是就是前几天给我听的那首?效率好高!”
沈斯予点点头,小姑娘把那晚的心动和吻给忘了,他不行。
他失眠了一个又一个夜晚,才写出了《Candy Kiss》这首歌。
沈斯予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他还真是陷得深。
“哥哥,马上就九点了!”
沈斯予刚要问九点怎么了。
眼前刚刚还在播放广告的LED大屏全部暗了下来,本来灯火辉煌的外滩,一下子黑漆漆的。
下一秒,所有高楼上的LED屏又同一时间亮起,一栋栋楼的屏幕连接起来,好像一片浩瀚星空。而这星空里有一串最亮的星星,上面写着—“沈斯予生日快乐”七个字。
人群里发出惊呼,大家纷纷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这是沈斯予粉丝的生日应援吗?”
“也太‘壕’了吧?”
“太疯狂了,不愧是顶流,这就是顶流阵仗。”
“好浪漫啊,我包下一片星空,给你摘星星做你的生日礼物。”
……
鹿梨搓了搓冻得冰冷的手,转身仰头看向沈斯予,说道:“哥哥,你看,我不是大骗子,说给你摘星星,我就做到了。”
沈斯予低下眸,又长又密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的躁动,心口像是被什么烫了一样。
大脑中生出冲动,他伸手将鹿梨拽进怀里,身旁是喧嚣嘈杂的人群,身后是她给自己摘的“星星”。沈斯予低下头,在快要不可抑制亲到鹿梨的时候,猛地停了下来,他顿了两秒,克制地隔着口罩亲在了小姑娘的帽子上。
鹿梨脸红到了耳根后,脑子一团乱,慌张地看着沈斯予,脸上似乎还有他刚刚留下的温热的气息和他身上的香气,她的呼吸都情不自禁缓了下来。只是稍瞬即逝的亲吻,却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本来清明的杏眸变得雾蒙蒙的。
沈斯予干咳一声,目光滚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回礼。”
鹿梨“哦”了一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却很快地小声反驳:“那你应该亲我。”
她还补充道:“而不是帽子。”
过了两秒,鹿梨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捂住脸。
“我胡说八道的,你就当我色欲熏心,都是不准的。”
呜呜……
小鹿梨的心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故意扯乱的五颜六色的毛线。她拼命地理啊理,却越理越乱,将自己的心也搞得一团乱。
沈斯予慢条斯理地感受着那颗少女心为他乱跳,为他受着折磨。
他低笑出声,冰冷的指尖捏住了她的耳垂,轻轻揉了下。
“啧,我的小朋友,还真是出尔反尔。”
微博热搜又炸了。
#沈斯予生日应援#的词条在榜首,后面还跟了个“爆”字。
网友们都在问这种大手笔的应援出自哪个粉丝站或者哪位豪气的富婆粉之手。
兴冲冲地闹了一晚上还是无人认领。
就在网友们都认为这是个低调的粉丝的个人行为时,沈斯予亲自发了一张自己和这个应援的合照,并配文—天上的星星收到了,下次想要水中的月亮。
照片是鹿梨拍的,她仰着头看着他发微博。
鹿梨有点蒙。
水中的月亮?
刚刚还涨红的脸,已经褪色,她皱着眉,瞅着沈斯予。
“哥哥,你什么时候能不活在梦里?”
小鹿梨的眉头皱得更紧,没好气地说道:“一会儿天上星,一会儿水中月,男人不能这么任性。而且你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切实际?”
她真的气。
回礼的亲亲便宜了帽子,现在居然还冒出来个水中月。
她越想越气。
忽然冰冷的指尖又戳了下她的眉心。
男人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不知道男人都要哄着的吗?”
“?”
“你欠我的多着呢。”
“??”
“我太难过了。”
“???”
她耳朵上的痒意还没过去,眉心又像着了火一样。
鹿梨被沈蛊王三言两语又逗弄得心动非常。
毕竟是除夕夜,小姑娘总不能一个人在外过。
荣明知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鹿梨被他烦死了。
沈斯予说送她回家。
鹿梨心里藏着小秘密,哪能真让沈斯予送到家门口,否则她岂不是要露馅了吗?
“哥哥,你送我到地铁站,我坐地铁回去。”
“你腿还没好全,今天人这么多,你能站那么久吗?”
有道理,鹿梨沉默了。
沈斯予眼角微挑,看着鹿梨鼓着腮帮子想办法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送你到离你家最近的地铁站,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
这个办法好,又不用长时间站着坐地铁,还能不被知道家里地址,这样马甲还能捂住。
鹿梨点点头,感激地看了沈斯予一眼。
沈斯予不着痕迹地摇头:笨宝宝,被人拐卖了还替人数钱。
到达地点,那个笨宝宝下了车,又跑回来,扒着车窗冲着他喊。
“沈斯予,生日快乐!”
沈斯予对着她点头笑:“嗯,你也新年快乐。”
(6)
十天的假期过得特别快,一眨眼,练习生们又回到了影视基地里。
傍晚六点,下着雨。
过完春节刚回来,导演组考虑她们还没收心,早早就下了课。
鹿梨在练习室练习完,跟在大部队后面,一起去食堂。
牧甜纱勾着她胳膊一起撑着一把伞,有点闷闷不乐,连脚下的水洼都没有看到。
鹿梨拉着牧甜纱小心地避开,没注意有一滴雨顺着风飘进眼睛里。
“梨子,我打算退赛了。”
鹿梨一愣,随后惊讶地看向牧甜纱:“为什么呀?马上就要公演了,怎么突然要退赛?”
牧甜纱抿着唇,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所属的公司是个规模不大的新公司。为了赶上这几年练习生的选秀热潮,公司招了不少练习生。她算是其中比较有天赋的,公司给她规划了很多,包括前期的网络曝光。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她在节目中的人气才能一直处在出道位内。
但是春节放假的这段时间,公司突然递给她一张清单,上面罗列了一系列的费用,包括训练费、课程费、营养费、营销费等,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超过了百万。
老板当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甜甜,你也知道公司培养个练习生付出了很多……”
然后推过来一张为期十年的合同,让她签字。
牧甜纱问道:“如果我不签呢?”
老板意味深长地说:“甜甜,一个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刚红一点就想解约,还和培养你的公司闹翻,你觉得你还能顺利比赛、顺利出道吗?”
“甜甜,”鹿梨都快急死了,牧甜纱没头没尾地说了要退赛就一脸忧心忡忡的不说话,“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冬日里天气冷,雨也凉。其他人早已进了食堂,马路上就剩下她们两个。
雨水打在雨伞上,砰砰作响。
牧甜纱忽然问:“你说我们做练习生的是不是都特别被动?我们在很小的年纪进入经纪公司,虽然公司里有老师,还有一起练习的朋友,但终究大家是不一样的。坚持继续读书的是少数,更多的人就像我这样,学历不高,自己的三观、教育和所有都是依靠公司。你说我没用吧,我也认真学习了唱歌和跳舞,还有钢琴作曲……可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缺乏系统的教育,我还是觉得低人一等。你说为什么呀?大家明明都是在努力,认真读书考学历能得到大家的认同,我们这种每天在练习室里一遍又一遍练习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得到认同呢?”
鹿梨被牧甜纱问得发蒙,其实比起牧甜纱、凌有情她们,她不算是传统的练习生。她艺考时被星探发现,开学后被劝了好久才签约,签约后也没练习多久就被送了过来。
在没来《ACE101》之前,鹿梨对练习生也不太了解。但经过这几个月,她明白了其中的辛苦和心酸。
大家心中都有光,都在追逐梦想,而且放弃了很多的东西。
“梨子,你知道吗?我曾经有很多当练习生的朋友,后来因为这条路实在太苦了,而且实在太迷茫,看不见未来了,都放弃了。他们年纪不大,学历又低,好一些的能做直播和舞蹈老师,有一些真的只能做一些兼职维持生活。”
牧甜纱的眼睛红红的,看向鹿梨的目光无助又脆弱。
鹿梨被牧甜纱看得心慌,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有些慌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牧甜纱,又怕她无意说了什么让牧甜纱更难过,只能小声重复:“你别退赛呀,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能放弃。”
“可是,走到这一步已经走不下去了。”牧甜纱抓住鹿梨的手,“梨子,我公司和我说如果我不签十年的续约合同就要放弃我,还要告我。”
“怎么会这样?”
两个小姑娘饭也不吃了,跑到一条没人的走廊里,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儿。
鹿梨擦了擦眼泪,嘟囔道:“不签了,告就告,不怕他。”
“梨子,可是要赔违约金,很大一笔钱,我……”
“我帮你!”
鹿梨刚说完,牧甜纱的脸色就变了。
牧甜纱愣了愣,说道:“鹿梨,你什么都不懂。”
牧甜纱这个事情闹得很大,导演组应该是听到了她公司的风声,找她聊了两次。
牧甜纱的心情更差,连在宿舍里时话都少了很多。
又过了几天,鹿梨发现牧甜纱居然开始打包行李了。
鹿梨干着急,可什么办法都没有。她穿着睡衣裹着羽绒服一个人在宿舍楼下晃,手心偷偷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给沈斯予发了个微信。
【鹿大梨:哥哥,做练习生的时候感觉没有未来想要放弃,可是放弃了却更没有未来怎么办?】
鹿梨发完就紧紧盯着手机。
自春节之后,她就没见过沈斯予,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可能是心情难过,连夜幕都不清晰,乌云藏起星星,感觉又要下雨。
在鹿梨失去耐心的前一秒,手机忽然响了。
这四周都是摄像头,鹿梨的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捏着手机就像捏炸药包一样,然后跑到一个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你跑什么?”
鹿梨瞬间停下脚步往后看,果然沈斯予就在她身后。
“我……”她呆呆地看着沈斯予,“你怎么在这里?”
沈斯予笑了笑,将手里的热牛奶递给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是在问牧甜纱的事?”
鹿梨握着牛奶,点点头:“她问了我好多问题,可我都回答不上来。”
小树林不远处有张长椅,沈斯予带着她走过去,坐下来。
鹿梨乖乖听话,眼睛一直看着他,像是求知欲满满的小学生。她是急性子,把之前牧甜纱问她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又倒给了沈斯予。
安静了几秒,沈斯予忽然问:“但这条路不是她自己选的吗?
“除了喜欢和梦想外,不可否认的是,这一行比任何一行的收入都来得多,所以付出得多不是应该的吗?大环境确实不好,国内的整个爱豆产业链也不完善,但是比起韩国和日本来说,我们的练习生其实练习和付出都很少了。确实网络上的评论很难听,确实稍不注意就会有各种陷阱,确实网暴可能就在下一秒,这都是无法预计的,但朝九晚五工作的人呢?或许今天还在努力工作,明天公司说裁人就裁人,只能拿到不多的赔偿,甚至没有。不要把自己的辛苦放大,也不要想当然地觉得别人不辛苦,每个人都有苦楚在心中,大多都是难以言喻的。”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每个字都特别温柔……
对,是温柔。
鹿梨眨了下眼睛,正默默在消化他说的话。
“牧甜纱这个事,其实就是因为她是弱势方,公司手里有资源,可以渲染让大众站在他们那边。公司现在就是看她有人气,想用合约绑住她。”沈斯予摸了下鹿梨的脑袋,“让她想一想,有需要的话,我让乔白找你们,律师和其他方面可以让他帮忙。”
鹿梨低下头,有些苦恼:“可是我说了我帮她还钱,她好生气。”
沈斯予笑了下:“可能你说得太直接,伤害到她的自尊了。”
他叫了下她的名字,鹿梨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有一件让你很为难的事情,有个人用很轻松的口吻和你说帮你解决,你会开心吗?”
“会啊!”
“那是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哪怕关系再好,亲密如双生都有微弱差异,你开心不代表她会开心。每个人的成长是个很复杂的过程。我很理解牧甜纱她为什么生气,所以小鹿梨也要多学会换位思考。”
鹿梨点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
沈斯予低头看了眼时间,又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说道:“好了,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鹿梨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小跑过来,看着他,支支吾吾地问道:“我……我还没明白,要怎么办?”
“你就问她还想**豆出道吗?她如果说想,你就把我刚刚说的话说给她听。”
沈斯予揉了揉脖子:“沈老师也要下班了,我后面几天有行程,你日常训练时不许偷懒,知道吗?”
鹿梨撇了下嘴:“知道啦!”
鹿梨回去之前还绕路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两盒冰激凌抱了回去。
她准备和牧甜纱彻夜长谈!
牧甜纱沉默着听完,只是看了看鹿梨没说什么话。
鹿梨也没追问,偷偷联系了乔白。
乔白是个有经验的职场人,又和牧甜纱聊了下,然后让她放宽心。
过了一天,鹿梨发现那些收拾好的行李不见了。
(7)
导演组没让练习生们放松几天,就开始录第一场淘汰赛。在录制的前一晚,宿舍楼格外热闹。
练习生们带着各式各样的零食,从这个宿舍窜到另一个宿舍。
其实大家对于自己的排名都大概有个模糊的认知。
鹿梨洗完澡出来,正捧着刚刚拿到的辣条吃。
顾小虞看她被辣得脸都红了,不禁翻了个白眼,说道:“小鹿梨,你不能吃辣就别挑战自己。”
鹿梨舍不得放下,她第一次吃辣条,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哈……哈……不行,为了美食,我没什么不能克服的。”
郁芙递给她一瓶荔枝味的酸奶,说道:“解辣的。”
鹿梨喝了一口,眼睛瞪得圆滚滚的:“真好喝。”
凌有情在担忧明天的淘汰赛,幽幽地说:“我们宿舍肯定都能留下来,唉,只是我心里空落落的,有点难受。”
顾小虞赞同道:“就是一起练习、一起熬夜的小姐妹要离开,就很舍不得。”
鹿梨一想到自己《Cherry》组的几个小伙伴票数都不高,一下子没了食欲。
这一夜既欢乐又悲伤。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就挨个敲门,把她们叫到摄影楼集合。
凌有情正在给鹿梨化妆。
因为昨天鹿梨刚刚被其他练习生票选为练习生中的视觉中心担当,现在的鹿梨相当自信,但凌有情有了些包袱,既然有了这个称号,她每次出现都必须得艳光四射。
“好了好了,最后刷上睫毛膏就好了。”凌有情按住鹿梨的肩膀,确定整张脸的妆容甜美又不夸张才罢休。
“你能不能出圈就靠这张脸了,知不知道?”
鹿梨咬着刚从食堂拿的奶油面包,狠狠咬了一口,点头道:“迟早我会成为实力派的!”
去摄影楼的路上,有不少站姐在拍照。
顾小虞回头问她们:“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几个都有组合名了?”
“有情和鹿梨叫‘情鹿’、我和郁芙叫‘双鱼’……还有好多,但最有人气的是有情和鹿梨,说你们俩是霸道总裁和她的任性小娇妻,也可以是老好人学霸和淘气学渣。”
凌有情:“……”
鹿梨:“……”
顾小虞的目光落在鹿梨身上,突然想起还有个组合名字特别火,于是问道:“芋梨,你们猜是什么?”
“我和郁芙?”鹿梨问。
“不,是你和PD。”
鹿梨心咚咚直跳,又想起了那个帽子吻。
啊!
走在她左边的牧甜纱,发现了异样:“鹿梨,你的脸好红啊!”
鹿梨:“气得。”
众人有些蒙。
“CP太多显得我好像是个渣女,”鹿梨心慌慌的,故意转移话题,故作姿态地感叹,“唉,其实我是个纯情小可爱呢。”
啊!
芋梨?
予梨?
她一定是脑子坏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心口还甜甜的呢?
“第九名顾小虞。”
沈斯予从第六十开始念到了第九名,顾小虞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开心地抱了下鹿梨她们,说道:“我在那儿等着你们。”
陈筱果和牧甜纱很紧张,根据之前猜测的投票结果,她们就在第七、八、九的位置上。
鹿梨也紧张,但是她反而想开了些,他们都说她不可能第一轮淘汰的,那她能进出道位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
“第八名陈筱果。”
陈筱果微顿,看了眼鹿梨后,走了上去。
鹿梨开始急了,她攥着凌有情的手说:“我不会已经被淘汰了吧?”
“不会的。”凌有情心里也打鼓。
“第七名奚雨。”
鹿梨开始有些失望:“我凉透了!”
她声音没控制住,有点大,站在台上的沈斯予都听见了。
他今天戴了副茶色的边框眼镜,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微微挽起,黑色的长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这样的他慵懒又斯文,看过来的目光漫不经心,却让人心口一滞。
“鹿梨。”他声音通过话筒,在棚内响起。
鹿梨紧张到极点,却还是能察觉出沈斯予叫她的名字的声调和别人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鹿梨也说不出,总觉得他尾音上扬得让她多了几分自作多情的宠溺。
“你觉得第六名是你吗?”
鹿梨舔了舔干燥的唇,心想:应该是吧?
再下面都进前五了。
难道荣明知帮她投票了?
这不大可能。
鹿梨点点头。
沈斯予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上扬:“行。”
“第六名鹿梨。”
鹿梨头重脚轻地走上台,接过沈斯予递过来的话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上天保佑,也感谢各位眼睛明亮的网友能投票给我,我一定会再接再厉的!”
她说完就把话筒塞回给沈斯予,横冲直撞不知要去哪里,刚走两步,制服的后领被沈斯予勾住。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就将她勾了回来。
鹿梨慌慌张张地问道:“怎么了?”
沈斯予收回手,手指关节屈起,轻轻敲了下她额头,小声说:“走反了。”
“哦哦。”
太丢脸了!
鹿梨连忙往回跑,跑到第六名的位置上坐下来,脸上的温度迟迟不肯降下来。
顾小虞笑着说:“芋梨是真的磕到了。”
第五名是郁芙,第四名是牧甜纱,第三名是易一彤。
第一和第二名就在凌有情和苏嘉曼之间决出。
所有人都蛮紧张的,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凌有情胜出的可能性最大。
她真的太强了,而且粉丝基础太庞大,再加上她人缘也很好。
果然,万众瞩目下,沈斯予看着凌有情说:“第一名是来自ME的凌有情。”
那自然第二名就是苏嘉曼。
念完排名,台上的六十个练习生都开心不起来。
因为台下还有四十个和自己一起奋斗了将近一个月的队友,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公司,虽然互相有摩擦,但都是为了一个梦想在打拼。
比赛终究有人要被淘汰,但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在顶峰相遇。
“鹿梨为什么是第六名啊?”
没有监控的安全楼道里,陈筱果不太高兴地和凌有情、郁芙抱怨。她不太能接受鹿梨在她前面。
“有情,鹿梨都是因为和你在一起,镜头才多的,你们俩的CP好红,你都被她吸血了。”
凌有情抿了下唇,不太赞同道:“也不存在我被她吸血,我是队长,我想我们四个都能出道。而且鹿梨她自己吸粉,主题曲的直拍中她很亮眼的,节目里她也很有趣,再加上现在追星的粉丝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陈筱果低着头,没出声。
郁芙拉着陈筱果的手,摇了摇,安慰道:“别难受啦,我们四个都在出道位,应该开心呀。”
发布完名次,一转眼她们三个就不见了。
鹿梨在摄影棚里找了半天,打开安全楼梯的门,刚走了几个台阶,听见上面有熟悉的人声,正准备走上去,手腕就被人拉住。
鹿梨回头,不知何时,沈斯予跟在她身后。
“哥……”她惊讶地刚说了一个音节,嘴巴就被捂住。
沈斯予抬起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鹿梨点点头,他将手放下,忽然,又将双手捂在她耳朵上。
他动作不轻也不重,却将鹿梨拉回那天除夕夜他捏她耳垂的情景。
她漆黑的杏眸里多了羞恼,过年期间被养回婴儿肥的脸颊也开始变粉。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明明指尖这么冷,为什么手心这么烫?发烫的体温直直往她耳朵里钻,她痒得要命。
沈斯予抬眸看了眼上面一层楼梯,陈筱果的声音不太清晰地传来—
“公司肯定不可能让我们四个都出道的,就算公司想,蜜桃视频和《ACE101》节目组也不会让啊。哪有ME来四个练习生,四个都出道的?明明我的实力比鹿梨不知道强多少倍,现在鹿梨的排名却比我高两个名次,我是不是要被公司抛弃了?”
凌有情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陈筱果,这不是你该想的,你要想的就是怎么在舞台上好好表现自己,让观众、网友看到你的发光点。公司对每个练习生都是一视同仁的,你别想那么多。”
陈筱果不服气:“还不给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情你敢说鹿梨没后台吗?”
……
沈斯予将鹿梨转身面向自己,又将她整个人埋进自己怀里,用刚刚穿上的大衣捂住她的脑袋和耳朵。
鹿梨被这一系列动作折磨得心悸,耳边怦怦怦都是跳得厉害的心跳声。
她的唇正好贴在他衬衫扣子解开露出的那片皮肤上。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触觉和嗅觉就格外灵敏,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融化在沈斯予的体温和香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有关门声。
捂住她脑袋的外套终于松开。
男人的手指按了下她的脑袋,声音沙哑道:“别咬,太痒了。”
鹿梨晕乎乎地想:没咬啊,而且你哪有我痒啊。
结果她的脑袋被桎梏得更紧了些,因为贴得太紧了,鹿梨能够感受到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和他说话时胸腔的振动。
“要咬,咬重点。
“别折磨我,坏宝宝。”